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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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Z大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左右了。莊景玉糾結了一陣,最終還是放棄了繼續去圖書館上自習的計劃,而是直接改道轉回了寢室。

一來是覺得,今天的心情起起伏伏跌跌落落了這麼好幾大回,想要將它完全平覆下來用在好好學習上,恐怕還需要一段相當長的時間,現在去圖書館,也只不過是白白浪費光陰而已;二來嘛,莊景玉也以為,比起自習這檔子事情來說,他現在更加需要去做的,恐怕是應該向室友們,認認真真誠誠懇懇地,道一個謙呢。

還記得他們昨晚信誓旦旦承諾說今天要去圖書館裏補作業,又想起唐漢跟他提起過今天中午不去食堂,而是叫上他女朋友一起下館子聚個餐的事情,所以莊景玉一邊爬樓,一邊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們現在應該要麼還在圖書館裏奮筆疾書,要麼就是出門找了個網吧酒吧或者桌游吧什麼的,比拼各類益智小游戲去了。

因此,當莊景玉一推開門,便看見三位室友竟然沒有一個外出,而是全都乖乖宅在寢室裏的時候,整個人霎時呆在門邊,楞住了好久。

最先反應回神的是魏嘉。門被推開的瞬間他恰好斜靠在周雲飛的床位旁邊,身子微微伏低頭也半垂下去,手心撐住一本兒磚頭書按在桌面,小腦袋湊近得,幾乎都要同周雲飛耳邊的碎發挨到一起去了。瞧那樣子,應該是在問題。

“你……”

聽見大門處的響動魏嘉略顯詫異地轉過頭,看見莊景玉,先是一個沒忍住萬分驚喜地開口叫喚了他一聲,卻在下一秒,似乎是因為想到了對方今天中午不告而別的惡劣行徑,因此表情立馬又轉換成了滔滔不絕的憤懣怒氣。

“哼!你還知道要回來呀!”……咦?說完這句話魏嘉猛然發覺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這感覺,怎麼越聽越像獨守空閨的妻子,在質問應酬晚歸的丈夫呢……

啊呸啊呸啊呸呸呸!

魏嘉被自己這個,不知怎麼就突然亂入腦中的奇怪構想所深深雷到了,飛快在心中搖搖頭極力否認甩掉,這才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哼,瞧你今天中午緊盯著那輛勞斯萊斯的出神樣兒,一雙眼睛都給緊盯得發直了,而且居然還把我們也給忘了……見異思遷的家夥,切,吃的什麼好東西嘛,吃這麼久,都樂不思蜀了是哦?”

老實說,盡管魏嘉已經在很努力地擠壓猙獰自己的面目五官,竭力想要表現出,“我很憤怒!我很生氣!你要是不立馬跟我解釋道歉,那我現在就要跟你絕交!”──這樣一副殘暴剽悍的兇巴巴樣,但奈何他爹媽不給力,生就只遺傳了他這麼一張,無論怎樣刻意扭曲,卻也都很難變得可怕兇悍的乖巧小娃娃臉。因此魏嘉剛剛所說的話,比起質問和威脅,反倒是一股酸溜溜的陳醋味道,顯得要更加明顯一些。

眼看著魏嘉簡直都激動得想要沖上前去揪住莊景玉的衣領不放了,周雲飛立時一個眼疾手快扯過魏嘉的手腕強力將他往後一帶,近乎半箍在自己的身前,無可奈何扶額道:“餵……你到底在亂說些什麼啊,什麼叫做見異思遷?雖然大家都是工科生,但你好歹也是高考過的,語文水平不至於爛到這種程度吧。”

魏嘉扭動半天死活掙脫不開,怒:“別仗著身高欺負人!而且!周雲飛!你個爛人又不認真聽我講話!我老早就說過我是被保送進來的Z大來的,就是沒有高考過嘛!”

周雲飛聞言卻笑了,眼睛裏那一抹,好像終於等到獵物上鉤一般的得逞精光,刷地一亮閃過。

“哦……原來你還記得自己有被保送進Z大的語文實力啊。我還以為你也‘見異思遷’了呢。”

“……”魏嘉無語凝噎。

看著他二人的樣子,這時候仍舊站在門口的莊景玉忽然眼前一花,奇異地感覺到,那一瞬間的周雲飛,怎麼好像……呃……是被黎唯哲給附體了似的呢……

就在周魏兩人糾纏不清,莊景玉怔然發楞之時,唐漢忽然摘下耳機,停下劈劈啪啪的打字聲,轉頭先沖莊景玉說了句:“好了好了,今天中午的事就先暫時別追究了,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從實招來,”停頓幾秒,又再沖他們三個建議道,“既然中午沒吃好,那咱們晚上又再出去嗨一頓唄。哦對,就莊景玉你請客了啊,全當道歉賠罪。”

莊景玉忙不疊地拼命點頭。

唐漢見狀表情瞬間別扭了一下,隨即立馬遮掩似地從鼻腔裏帶著濃濃鼻音輕哼了一聲:“哼,算你識相。要是敢再拒絕,抹看老子不搞死你才怪。”

莊景玉一聽微怔,然後慢慢,慢慢地,紅透了一整張臉。

事實上他只是因為愧疚,以為自己的無故爽約真的給室友們造成了很大很大的困擾與麻煩,心裏過意不去,僅此而已。此刻他的全部心情都被“對不起”的不安和“被原諒”的感動所沾滿,根本完全沒有留意到那個聽來有一點臟,而意思也有那麼一點……黃的,“搞”字。

然而他的這副反應落在其他三位室友眼中,可就不單單只是“過意不去”,這麼簡單純潔的一回事了。

魏嘉首先受不了地朝唐漢怒吼回去:“我靠!唐漢你個死變態!平時隨便說說攪基攪基什麼的也就夠了嘛!剛剛居然說什麼、什麼……搞、搞……我靠!好惡心啊!你要不要這麼流氓啊你!”

其實唐漢早在說完剛才那一番話的瞬間就已經後悔了,深深地。可是沒辦法,他一向腦子快說話快做事也快,總之就是一個非常直接沖動熱血的一根筋性子,那話沖到嘴邊,他自己也控制不了啊!

語塞了半晌,唐漢到底也不願意就這麼失了顏面,於是梗著脖子,面紅耳燙地為自己粗聲粗氣爭辯說:“你、你兇個屁啊!搞、搞……又怎麼了!?以前我們仨誰沒罵過點兒臟黃臟黃的字眼兒啊!什麼擦啊,操啊,幹啊,日啊……哼,無論哪個都要比搞字難聽多了吧!可你敢說你沒講過嗎!?”唐漢說到這裏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於是口氣裏不禁又加了些底氣,“……哼,而且如果要說到攪基,那明明就是你和周雲飛的天下吧!我分明就是一打醬油的,隨便龍套龍套幾下而已,哪裏有你們倆攪基攪得厲害啊!照我看你們簡直都要把攪基發展成為寢室毒瘤了!”

“……”

魏嘉聽得簡直連一口氣都提不上來,唯有怒目圓睜死死瞪著唐漢,眼睛裏幾乎都能噴出火來。

而周雲飛靜觀事變至今,聽見火星竟然蔓延燃燒到了自己的身上,終於不冷不熱淡淡出聲辯解了句:“我們又不像你有女朋友。男生嘛,隨便開開玩笑而已,無傷大雅啊。”

說實話周雲飛的這句解釋其實真的蠻有說服力和殺傷力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魏嘉聽了以後竟然會感覺心裏悶悶的,有一點……點不舒服。

唔……不,那大概應該是針對唐漢的,他想。

而說時遲那時快,唐漢竟然立馬捕捉到了周雲飛的話中漏洞,絕地反擊道:“你們現在是沒有女人,但你們以後總是要有女人的吧!現在就把‘基’給攪了,我懷疑你們倆以後對著女人到底還硬不硬得起來!”

!!!

“唐漢你……這種話……你……你也說得出口……居然……”魏嘉簡直都給聽傻了,說話明顯有些語無倫次,窘了半天,“……我靠!韓瑩月那麼又乖又強的女生,到底哪只眼睛瞎了才會看上你這種變態流氓的!”

“就憑她喜歡!”唐漢瞬間回擊。他現在最聽不得也忍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說他配不上韓瑩月。

然而周雲飛卻一直沒有再說話。臉色陰晴不定的,絕對算不上好。仔細一看,竟仿佛真被唐漢剛剛的話,給戳中了痛處似的。

於是身處同一戰線的魏嘉急了,一時也再顧不上唐漢,趕緊扯扯周雲飛的袖子,忙道:“餵餵,回神兒了回神兒了,這開學都多久了,難不成唐漢那大嘴巴的話,你居然還真的全信的啊!”說著又沖唐漢狠狠剜過去一記眼刀,但口上卻絲毫不敢停下安慰,“好啦好啦,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呃……那什麼……‘能力’的啦!嗯嗯!我絕對相信你能那啥啥起來的!”

魏嘉安慰得聲情並茂,就差沒“以身作則”了,可眼看周雲飛還是一副沒什麼改變的冷淡樣子,魏嘉一個著急,居然不經大腦地忽然炸了句:“哎呀!相信自己嘛!周雲飛你那麼強,別說是對著女人,就算是對著男人你也一樣能一舉沖天的啦!”

“……”

這下連唐漢都不知道該要說什麼才好了。是該慶幸,魏嘉這傻小子幸好沒說,哪怕是對著一只“獸”,你也能硬起來……嗎?

不過最為萬幸的是,周雲飛至此,臉上總算是勉強露出了一抹細微的笑意。盡管那很淡很淡,但魏嘉不知怎麼搞的,隔得這麼近看過去,竟是被它給晃得,心裏有點兒發暈發虛。

唔……好吧他承認唐漢說得對,至少部分算對──攪基的確是,有往寢室毒瘤發展的可怕趨勢。

搞得連他都變得有些奇奇怪怪的了。

想到這裏魏嘉努力掰開周雲飛的手,搖搖晃晃想要站直身子。而這一次周雲飛也沒有再使力往下扳回他,反而玩笑般地往上擡了擡魏嘉圓鼓鼓的小屁股,笑了笑,然後很輕松地說:“真是多謝你的安慰和誇獎了。這樣吧,女人就算了,但是男人嘛……呵呵,放心,以後我一定找個機會,給你證明看看。”

“呃……”

魏嘉窘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心情有點期待卻也有點不爽,一種微妙的矛盾覆雜。

於是三人又再次陷入了一小陣的僵持沈默,最後還是唐漢自覺剛才的話著實嚴重過分了些,憋了憋,忽然硬邦邦扔回去一句:“一筆勾銷吧,反正晚上一起大宰莊景玉一頓。”

魏嘉聽出唐漢話中有服軟的意思,早就想息事寧人的他趕緊出聲附和:“Agree!”說完緊張地瞄了周雲飛一眼。

周雲飛側頭看了看唐漢,就在兩人目光相交的瞬間,他忽然無所謂地一笑,聳聳肩,點下了頭去。

魏嘉總算可以暢快淋漓地長舒一口氣。

男生之間的不和爭吵,解決起來,就是輕松簡單。

門邊的某人早就看傻了。

不過這也難怪,以往都是他們三個聯合起來說他一個的,像今天這種鬧內訌的情況,倒還真是少見。

難道都是因為他……中午不告而別的緣故嗎?

關於這一點,其實在他們剛開始吵起來的時候,莊景玉還直覺得愧疚得不行,幾次三番想要沖上前去調解調解。可是吵到後來,莊景玉就越聽越覺得不像了。尤其是周雲飛所說的話,雖然聽著都貌似句句在理得很,但事後卻怎麼想,怎麼覺得奇怪。

有一種字字深意話中有話,圈套陷阱早就設定好,就等著對方傻乎乎往下跳的狡黠戲弄之感。這種感覺,居然是和黎唯哲……有那麼一點點相像呢。

呃……可是又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黎唯哲……

腦子裏再次不自覺劃過這個名字的可怕事實,讓莊景玉不禁微微滯了一下。他忍不住擡起頭,往著周雲飛的方向多看了兩眼。

然而悲劇的是,周雲飛卻恰好被跟前剛剛站起身來的魏嘉,給擋了個嚴嚴實實。

毫無阻礙地接收到莊景玉那一雙,困惑迷茫中又帶了點兒委屈受傷的莫名眼神,魏嘉直給瞧得心裏猛一激靈,不知怎麼搞地,突然就感覺有些不爽氣悶。

“幹嘛!?”一副強裝出來的惡霸口氣,魏嘉兇狠狠地道,“瞧你那什麼眼神啊是……跟瓊瑤劇女主似的……哼,難不成你也想跟周雲飛攪一下基呀!”

“……”

莊景玉聽完瞬間無力。他完全搞不懂魏嘉的邏輯,七拐八拐,最後怎麼會拐到了這麼一個異想天開的荒唐可能上去。

而周雲飛聽後卻是猛地一把扶上魏嘉的巧挺飽滿的小屁股,仿佛再也堅持不住那般將腦袋重重抵在了魏嘉的後背腰椎上,悶悶地顫抖發笑:“……與其關心別人是什麼眼神,魏嘉你不如先聽聽自己的口氣吧。怎麼,你這是在吃我的醋,還是在吃莊景玉的醋啊?”

“……滾!”

魏嘉惱羞成怒地掰開周雲飛那一雙堪比章魚一樣黏力超強的寬大手掌,騰地一下跳到老遠老遠的的地方,搖搖晃晃踉蹌站好,娃娃臉漲得紅撲撲的,大眼睛鼓得圓溜溜的,再加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紅色的毛衣外套……

簡而言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蘋果。而且還是讓人特別有食欲的那一種。

恨恨瞪了一眼仍舊笑得一臉可惡的周雲飛,魏嘉捂著屁股慢騰騰轉過身子望向莊景玉,怒:“看、看什麼看!?有……有什麼好笑的!”

“……”

莊景玉無語地眨眨眼睛,就差沒直接哭出來跟魏嘉證明清白。

周雲飛的悶笑聲強力持續,甚至有逐漸放大擴散的趨勢。

而就連早已戴上耳機深陷游戲裏的唐漢,也竟都給雷得,忍不住抽空白了魏嘉一眼兒。

“呃……你們……”

時間一長魏嘉自己也掛不住面子,頓了頓,不大自然地輕咳一聲,又重新丟出老問題,全當轉移話題和大家的註意力。

“餵,莊景玉,今天中午用勞斯萊斯來接你的那個,真的是你的高中同學嗎?”

提起黎唯哲莊景玉的臉色其實不大好看,但奈何這個問題……他也只能用點頭回答。

得到肯定回覆後魏嘉立馬寫滿了一臉,說不清是震驚還是仇富的覆雜情緒,整個人木了一陣兒,方才慢慢回過神來,皺著眉試探性地問:“哇……你們倆的關系這麼好啊?那怎麼以前……沒聽你提起過呢?”

這種問題擺明了是只能開口說話,而且興許還是必須要來一段長篇大論,才可以解釋清楚的。

魏嘉一時情急給忘了,但唐漢和周雲飛卻都對莊景玉開口回答問題,這種,簡直堪比世界第九大奇跡一樣的渺茫事情,根本沒抱什麼指望。

可奇跡它有時候,偏偏就是要發生一下來刺激刺激人。

周雲飛他們並不知道莊景玉今天已經在黎唯哲的面前說過了多少話──多到幾乎超越他們的想象,所以他們也並不知道,莊景玉到現在,已經是有點被訓練出了慣性,一聽到問題,下意識地就想要張開嘴巴,說出實話。

“不不不,不是這樣子的,我們的關系不很好的……”停頓一下,似乎覺得這樣的形容對於兩人的關系都還未免太過於高估,於是又急急糾正道,“噢不不,應該說是非常非常糟糕……”

莊景玉滿頭大汗辯解得費力心慌,完全沒註意到,此刻他正沖著欲圖辯解的那三個人,卻都好像看到鬼一樣地,正滿臉錯愕地死死盯著他瞧。

看到這樣三副不約而同的驚異表情,莊景玉以為他們是不肯相信,急得不行。原本正常情況下,人一急,那麼話也該很難講得清楚,但也許因為,莊景玉本來也就不是什麼正常人,因此他現在的話,卻反而越說越清晰流暢了:“真、真的……他這個人很不好……嗯……其實是很壞的……今天他來找我,請我吃飯,也、也不是因為有什麼好事情……”

發現自己解釋得越多室友們的表情就越是錯愕,莊景玉說到後來似乎猛然意識到問題癥結所在,刷地停下來,局促半晌,最後斬釘截鐵地總結了一句:“反、反正,他就是很壞……”想了想,又更加仔細地補充了一番,“至少是對我很壞……”

他自己意識不到這句話中那一份隱隱流動的嗔怪暧昧。於是只能同臉色愈發顯得錯愕驚悚的室友們大眼瞪小眼,就這樣幹巴巴地互相凝望著,彼此都將彼此,誤會得遠離事實太多。

這一次是周雲飛率先回過神來。

“呵,我看你這位同學倒是讓你變得不再那麼啞巴了嘛,挺好的。你覺得他怎麼對你壞了?”

……這個問題如果真要解釋清楚那著實有些說來話長。再者莊景玉也不大想讓他們知道,自己曾經被黎唯哲丟進過監獄──這種絲毫不值得再提的痛苦往事。

於是沈默良久,莊景玉這才慢慢小聲回答了句:“他、他欺負我……”

三人:“……”

感、感覺更奸情了有沒有……

總之聽罷莊景玉的回答唐漢絕倒,而周雲飛則是一臉高深莫測地挑了挑眉。

相比起來魏嘉的反應就比較沈不住氣,淡定不能,稍顯暴躁:“拜托!你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還能被怎麼欺負啊!他是要吃了你還是要強了你……呃……咳咳……”脫口而出的瞬間恍然意識到這個“強”字貌似和唐漢剛剛的“搞”字沒什麼大的區別,魏嘉哽了哽,迅速地懸崖勒馬了。

結果莊景玉這個臟話文盲根本沒領魏嘉的情。他天真地以為“強”字就是強迫對方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而且這種事情,還只停留在一種非常單純的境界裏。於是莊景玉眨眨眼睛非常不滿地附和了句:“對啊……他很霸道的,已經強過我好多次了……”

正在喝水的唐漢:“噗──”

周雲飛艱難辛苦地忍笑。

而魏嘉:“……”──臉色很精彩,先是震驚然後不是敢置信最後是咬牙切齒徹底無語,“……莊景玉你個白癡!我拜托你先去死一死啊死一死!”

最終到底是周雲飛一把拉住了幾乎失去理智,陷入狂暴的魏嘉,又一次半箍進懷裏,雙手上下揩油什麼的當然少不了,怎麼看怎麼有種,趁機吃豆腐的攪基嫌疑。

周雲飛隨口沖莊景玉甩出一個問題重新吸引住魏嘉的註意力,以制止他此刻不乖不安分的掙紮扭動:“你那位同學很有錢啊,這麼說你應該不錯?”

果然魏嘉立馬想到今天通電話時,對方曾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揶揄口吻跟他說過什麼,莊景玉也很有錢啊……嗯,似乎是這樣的一句原話。魏嘉霎時瞪大眼睛擡頭望向莊景玉,靜靜屏息等待著回答。

莊景玉不明白這個問題有什麼被問出來,然後還要被回答出來的意義和價值。但他天生沒有說謊的習慣,卻又確實不知道黎唯哲家裏到底有多少錢財……於是糾結半天,只能皺著眉地苦惱道:“唔……這、這個……我也說不大上來啊。大概……應該還是他要多一點吧……嗯。”

說不大上來……?大概……?應該……?多一點……?

三人都很熟悉莊景玉,所以哪怕只是這樣模棱兩可的含糊回答,卻也足以令他們讀出這背後的其中深意。

莊景玉那位同學有錢有家世有背景,這已經是確定無疑的;而至少是在剛剛那句話中,莊景玉竟也並沒有否認自己,其實他也和他那位同學一樣,差不多有錢的驚人事實。

──想不到啊,這土老帽居然還真的是位……豪門小少爺麼!?

盡管心裏早已有數,但如今被當事人親口承認說出,三個人多多少少,還是感覺到有那麼一點,無法避免的吃驚不適應。

但唐漢和周雲飛畢竟還好。唯有魏嘉是最不能平靜的那一個,悶著一張臉僵在原地憋了老半天,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在生氣什麼。大概是……平時看著好欺負但也好照顧的老好人莊景玉,竟然忽地搖身一變,變成了他惹不起也高攀不上的高層人物啦!?

真是好、好、好……不爽啊!像莊景玉這種原始可愛,在現代社會幾乎珍貴得快要絕跡的老實家夥,分明就該拿來讓人關心人照顧人寵溺,當然偶爾也……捉弄捉弄嘛!

周雲飛微微使力按住又隱約有躁動之勢的魏嘉,忽然問莊景玉:“你高中在哪兒讀的來著?”

“嗯?哦……”莊景玉楞楞,跟上周雲飛的邏輯,老實回答道,“北一中學。”

三個人頓時都有一種不同程度的釋然與恍然。

唐漢“嘿”了一聲:“喲呵,北一啊,貴族名校啊。我老爸當時就想把我送到北一去的,結果S市和C市離得太遠,我們家在S市也沒幾個熟悉的親戚,我老媽一會兒擔心得不行一會兒又舍不得的要命,搞得我爸沒轍,最後也就算了。”

周雲飛點點頭跟著讚同:“嗯,北一的確是貴族名校……啊,這樣一說我突然發現,唐漢,難得你用詞用得這麼好啊,對你而言這可真不容易啊。”

“……”唐漢暈,咬牙道,“我靠!周雲飛你個毒舌男,非要用這麼拐著彎兒來諷刺我的破方法來表達你剛才的不滿嗎!?”

周雲飛淡定地:“沒有啊,”頓頓,“我沒有拐著彎兒諷刺,我就是直接在諷刺啊。你看,不是連你都已經聽出來了嗎。”

“……!!!”

唐漢啞口無言,忍耐頗久,最終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大人不記小人過,大人不記小人過……好吧其實是自知根本說不過。

但是……算了,算了。唐漢憤憤咽下一口氣,這樣心想著。反正剛剛也是他先不對的,幹脆現在就全當道歉賠罪好了。

瞥眼往魏嘉身上望了望,瞧見那家夥現在正帶著一臉滔滔不絕的頂禮膜拜看向周雲飛,唐漢忍不住在心裏呸呸啐了既口,小聲嘟囔道:“靠,我還不知道你不就是為了給魏嘉出氣的嗎!周雲飛你這小子根本是玩兒攪基玩兒得人戲不分,簡直都要把魏嘉給寵上天去了……”

唐漢在網上和韓瑩月約好的時間地點是五點半,南門左口。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將近三十分鍾,幾個人又在宿舍裏廝混了好一會兒。

魏嘉繼續趴在周雲飛桌子上一臉苦惱乖寶寶模樣地問問題,時不時抓耳撓腮眉目糾結,一有了路就刷刷刷搶過草稿紙亂畫得厲害,但如果最終沒能算出個結果來,他又會萬分暴躁地掩面哀嚎一聲,然後不僅把列出算式的地方給塗花個遍,甚至就連幹凈空白的紙張也都會被他的怒氣“力透紙背,”,無法幸免。

這樣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豹子,倒也難為了周雲飛在面對他的時候,竟然會是一副無比耐心,而且無比享受的微笑樣子。

唐漢仍然在繼續他的網游大業。不是他不補作業,而是他已經補完了……

唐漢是個急性子,無論做什麼都簡直快得令人發指。幾十頁的作業啊……一個下午都還沒過完呢他這就給補全了……不得不說唐漢雖然為人二了點兒,但是在功課方面,他的腦子倒是真的不錯。

莊景玉坐回位子上,心裏琢磨著,哪怕滿打滿算,也就堪堪只剩下二十多分鍾的可憐時間,於是便沒有再拿出專業課作業來,轉而摸出一本單詞書背起單詞來。他的英語和語文一樣,都是硬傷,況且他還報了年底的四級,是要多多努力才行的。

背到了十多分鍾魏嘉周雲飛那邊好像是終於結束了。魏嘉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同時還大大打了個呵欠,抱怨說:“啊啊,今天就這樣吧,不想做了,算得我腦子都昏了……”

周雲飛也不強求,幫他收起書笑笑:“後面幾章是挺難的,今晚上好好玩一會兒然後再好好睡一覺,明天再做吧。”

魏嘉彎起眼睛,右邊嘴角陷下一個深深的酒窩,回笑道:“周雲飛你人太好啦,哎,你看你這麼聰明,要我在學習上幫助你……那大概是不現實的。不過以後如果你真有什麼事兒需要我幫忙的,那你盡管說啊,能做到的我一定幫你!好兄弟!”

周雲飛眼睛一深,語氣愉快:“哦,是嗎。那好啊,你記住就行,反正我是肯定不會客氣的。”

魏嘉橫他一眼:“廢話,咱倆是什麼關系,你客氣個屁啊。”

說完立馬一拍腦門兒,似乎想到了什麼,跺跺腳大叫了聲:“啊對了對了!上午食堂的小蛋糕!哎呀哎呀,我都差點兒給忘了!該死該死!”

!!!幾步飛躥回去,從格子間裏抽出一盒上面加蓋的紙碟子,小心翼翼捧起來又一路小跑到莊景玉身邊,遞上去,雖然臉色臭臭,語氣不情不願,但明眼人一看就能分辨出,他這分明就是一副討好獻寶到不得了的歡喜模樣。

“哼……喏,這就是短信裏說的,專門給你帶的小蛋糕啦,食堂最新推出的一款哦,”別扭了一下,魏嘉想了想,忽然又咂咂嘴說,“切……不過你應該連更好的東西都吃過好多好多了吧,中午估計也吃得很好是吧……哼,恐怕也瞧不上我們這種不入流的小東西了。”

莊景玉怎麼可能會是這種人……

莊景玉拼命拼命地搖頭,緊連著“不”了好幾聲,這才勉強讓魏嘉的臉色看起來不那麼臭。

為表誠意莊景玉趕緊伸手拈起來一個塞進嘴巴裏。他本身是一個特別容易就感激人心善意的好孩子,再加上這個蛋糕的味道也確實是非常不錯,莊景玉咀嚼幾下然後慢慢地吞咽下去,最後居然還稍顯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尖,難得沖著魏嘉抿嘴一笑,小聲說:“嗯,很、很好吃……謝謝你。”

魏嘉第一次看到莊景玉的笑容,呆得連手心裏的紙碟子都差點兒捧不住了。

“餵……莊景玉,沒想到你笑起來居然這麼好……”

那個“看”字還沒說完,忽然周雲飛不知何時驀地出現在魏嘉身後,魔爪一伸居然將整張碟子都給抓進了自己的手掌心裏,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地飛快解決掉了幾個。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魏嘉和莊景玉兩個人都給看得呆住了。

而最為可惡的是吃完後周雲飛居然還表示出一臉的嫌棄鄙夷。

“就這味道?也就還行吧,勉強能入口。”

“……”至此魏嘉終於驚醒過來。幾秒鍾後寢室裏驟然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我靠周雲飛你個變態!中午我不是才給你吃過幾個的嗎!你當時還說很不錯的!結果你……你現在……你……”

魏嘉氣得話連都說不下去。

周雲飛幹脆連剩下的全部都一股腦兒吃進去,一邊慢吞吞地嚼,也一邊慢吞吞地說:“哦,沒聽過嗎?此一時彼一時嘛。”

魏嘉真想跳起來殺了他。

哎……見到此狀的周雲飛其實也在心裏嘆氣,這個傻瓜到底要什麼時候才會明白,自己說此一時彼一時的意思是,那時候你是餵給我吃,所以我開心,但現在你是餵給別人吃,所以我生氣──這一層深意呢。

看起來還很遙遠。

至少是和莊景玉與他的那位“高中同學”修成正果,一樣的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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