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麽辦，該怎麽辦？”皇帝驚慌失措地亂轉。

皇後想著外面那層層包圍的軍士，哽咽著說：“陛下，咱們被武威侯和武威侯世子騙了，這天下，要易主了！”

不是她不想反抗，而是根本沒有能力反抗。

郭家在齊國的勢力根本不是普通大臣能比的。

更何況郭衍此時坐擁幾十萬大軍，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皇帝一下子就癱了。

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怎麽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就在此時，門外的內侍突然大聲宣告著：“陛下，武威侯求見。”

帝後對視一眼。

皇帝咽了咽口水，在皇後的幫助下面前坐穩在了龍椅上。

“進來。”

門隨即被推開。

一身儒雅衣衫的武威侯走了進來。

“臣拜見陛下”

武威侯態度還是很恭敬，若非皇後已經從心腹那兒確認過郭衍已經舉起了反旗，也不敢想象忠心耿耿的武威侯府竟然一夜之間從護國柱石成了亂臣賊子。

皇帝看著武威侯一臉淡定的模樣，突然不想裝了。

他站起來，甩開衣袖，大步走到武威侯面前斥責他：“好你個武威侯，為了讓朕相信郭衍，甚至不惜送上兵符，放棄北疆幾十萬大軍的指揮權，朕還當你是多麽忠心呢，沒想到卻是一身反骨！”

武威侯微微一笑，鎮定自若。

“陛下，臣並沒有反骨。”

“還敢騙朕！郭衍的人都跑到鄴城來了，還殺了皇後娘家不少護衛！”

“此事確實是真。”

“那你還敢說你和郭家沒有反骨！”

“若此時此刻站在陛下面前的是臣之祖父或父親，陛下這詞自然是用對了，忠心之人一朝有了反意，自然也就是有了反骨，可臣……不，可我並不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效忠過你和周國皇室，既然從未有過忠心，此時又哪裏來的反意呢？”

武威侯笑盈盈看著皇帝。

或許，他也曾效忠過，只是自從周國皇室逼死了他的新婦，他對周國皇室的忠心之火也被熄滅了。

從那一刻起，他無時無刻想的都是如何推翻他們！

皇帝被這話氣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他的臉，你你你了半天。

最終什麽也罵不出來。

因為就在剛才，門外的軍士已經沖了進來將一柄柄利劍搭在了帝後的脖子上。

走出宮殿，武威侯朝裏面的人做了個手勢。

大門一關。

裏面傳來悶哼的兩聲。

過了片刻。

領頭的人提著帶血的劍走了出來。

徐楹跟著郭衍進入鄴城時，城內一切如常。

所有的反抗都被武威侯以絕對高壓的姿態碾壓了下去。

毫不費力，他們就拿下了整個齊國。

當然，這也得益於前兩任武威侯防患於未然的部署，和現任武威侯的幾十年來的精心謀劃。

望著城門口的武威侯，郭衍突然勒住了韁繩。

徐楹不解地扭頭，望著他。

“阿楹，你可數十年如一日地等過一個人？”

徐楹聽到這話，直覺他話中有話，卻又拿捏不準是不是自己猜測的那樣……

郭衍卻停頓了片刻後自己說道：“雖然我與阿父這麽多年來感情不佳，但自從我掌握了他交給我的武威侯府暗探後，我就知道了一件事，這麽多年來，梁惠名義上是武威侯夫人，卻從未像歷代武威侯府女主人那樣得到過真正的認可，掌控侯府後院，她對武威侯府知道的甚至還不如趙旭甘閔多。”

徐楹聽她提起已經被軟禁的梁惠，心中開始怦怦直跳。

果然，郭衍隨即而來的話印證了她的全部猜測。

郭衍說：“因為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等一個人，等那個我曾經以為早已經不在人世的人……”

“主上”徐楹試圖阻止他接著說。

郭衍卻往後看了一眼，他的生身阿母就在身後的某座城池中，卻與他相見不相認……

聽到徐楹的聲音，他嘆笑：“別緊張，我知道你與他們關系不一般，我也不會特意揭穿此事，我只是……突然有感而發。”

徐楹嘆了口氣：“世事無常，變化多端，有些事情既然並非我們能掌控的，又何必在沒法控制局面時就將一切挑明呢？即便挑明了又能如何？這麽多年過去了，一切的愛恨情仇都已然過去。”

齊國皇室湮滅後，宣平侯府滿門抄斬的仇也算是報了。

諸大夫，不，宋無雙必然也心感安慰。

只是，她不欲再與武威侯府有什麽牽涉，對有的人而言，親情是難以割舍的眷戀，可對於曾數度經歷生死邊緣卻被人不離不棄的宋無雙而言，年近四旬的她，更珍惜的卻是與謝大夫之間的感情。

聽上去對郭衍和武威侯有些不公平。

卻是一種現實的無奈。

等真的靠近城門口時。

徐楹卻突然不忍心了。

在她的想象中，一代梟雄的武威侯應當是個威武挺拔的漢子。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卻身著一襲青衫長襦，鬢角的發絲已經可見白色，眼神中卻透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郭衍手裏神秘莫測的暗探皆出自他之手。

郭衍查出來的事情，自然也瞞不過他……

明知道宋無雙並不在人群中。

武威侯卻還是翹首以盼著，盼著能看到那個讓他想念了幾十年的人。

直到郭衍下馬。

“阿父。”

徐楹站在郭衍身側，恭敬行禮：“屬下見過武威侯。”

武威侯看了一眼郭衍和徐楹，目光不由自主又轉向倆人身後。

郭衍輕輕嘆息了一聲，上前一步：“阿父，我們回家吧。”

武威侯眼神中滿是失落。

聲音有一絲顫抖，用只能被倆人聽見的聲音說：“她……不肯原諒我，是麽？”

郭衍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武威侯剎那間仿佛蒼老了幾十歲，身體也佝僂了下去。

郭衍望著他漸漸離開的背影，漸漸握起了拳頭。

當年宣平侯府被捏造謀反，滿府上下皆被斬殺，阿母當時身為武威侯夫人本可避免此解決，先帝甚至逼迫大父下令，讓阿父休了阿母，斷了其與武威侯府的關系後斬草除根，大父不同意，認為武威侯府不能做這等無顏無恥之事。

阿父卻為了得到先帝的信任，提出一個折中的方案。

貶妻為妾，保住阿母的命。

阿母同意了。

卻在拿到休書和納妾文書的那一刻，投井自盡了。

沒人只知道她是怎麽活來的。

只是，自那一刻起。

武威侯府夫人宋無雙，便再也不在了。

正是因為了解這段過往，郭衍才無奈放棄了與阿母相見相認的打算。

有些心結，註定此生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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