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公主還是走了。

以一種蕭然灑脫的姿態，淡然離開了汾平。

走之前，特意叮囑了兩位新納入府的側室，照顧好大娘子與老爺。

兩位側室一左一右站在譚荀身側，恭敬地送走了昌平公主。

至於張姨娘，作為沒被大婦承認過的地位的她，自然地位最低站在外圍。

如今有了新人，她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了，若非大娘子還粘著她，只怕將軍都不來她院裏了。

譚荀的府宅不斷上演著新人笑舊人哭的故事。

戰火也在那些嬉笑怒罵郎情妾意之間漸漸向他們推進。

等譚荀再次聽到徐楹和戰事的消息時，徐楹已經跟隨郭衍指揮大軍包圍了整座汾平城。

城內一片混亂。

這日，他正躺在府裏醉生夢死，張姨娘慌張地抱著譚大娘子沖了進來。

蓬頭垢面的模樣讓譚荀心中不喜，皺起了眉頭。

“何時如此慌慌張張？”

張姨娘懷裏的譚大娘子方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會兒正小聲抽泣著，可憐巴巴望著自己阿父。

譚荀被她的眼神軟化了一顆心，將她抱在懷裏。

“大娘子這是怎麽了？”眼神責怪地看向張姨娘。

張姨娘張了張嘴正準備解釋。

外面突然傳來轟隆的爆炸聲。

這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令譚荀瞬間站了起來。

“外面是怎麽回事？”

張姨娘總算找到機會解釋。

“將軍不好了，齊國人攻到汾平城下了，妾方才帶著大娘子在城裏逛著，看到百姓都拖家帶口的準備逃呢。”

“你說什麽！他們已經攻到汾平了？”

張姨娘點頭。

譚荀立即喊來人馬，穿好盔甲外出。

自從安定王來了這兒，他幾乎是被軟禁在府裏，哪兒都去不了。

平日裏他出門都要提前向安定王報備。

今日他卻帶著人順順利利離開了府裏。

可見此時的安定王確實已經自顧不暇了。

譚荀一路上看到不少百姓都沿著路途往興谷撤離，大部分都是和周國牽連深廣甚至本就是遷徙過來的周國人。

陳國人倒是很鎮定。

街邊還有不少沿街叫賣的小商販。

譚荀找到安定王時，他正在朝著面前的將軍大發脾氣。

“滾！都給本王滾！”安定王怒吼一聲，差點背過氣去。

譚荀上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前些日子他們不是還在山雲郡麽？”

安定王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齊國人有備而來，又有大量的火藥跟攻城武器，我們的人卻是屢戰屢敗，士氣全無，自然一敗塗地。”

說到“屢戰屢敗”四個字時，分明是在指責譚荀。

若是當年的譚荀，他免不了要為自己爭辯幾分或羞紅了臉，此刻卻只是面無表情看著眼前的輿圖。

齊國人勢弱破竹，一路猛攻，速度比之於周國當初進攻陳國還要快。

譚荀本就不是能戰善戰之人。此刻過來問只是想替後方的大兄多了解幾分戰況。

可事情發展到如今這樣的地步，即便是安定王來也無法力挽狂瀾了。

郭家數代掌權之人布局幾十年，一朝之間全部爆發，這股可怕的力量豈是他們可以抵擋的？

如果當初周國沒有大肆入侵陳國，消耗了陳國軍力，也揮霍了自己的軍力跟士氣，也許還不會敗得這麽慘，或者前段時間周國沒有因為譚沛和安定王的內鬥使得朝臣們忽略了前方戰事的急迫性，派了譚荀這麽個不著調的人來前線，也還有機會翻盤。

可惜，這一切都來不及了。

郭家的部署已經全部成熟，而且在最合適的時機發揮了出來。

很快，打著郭家旗號的各地軍士紛紛揭竿而起。

汾平，眼看著就要守不住了。

安定王雖然不甘心已經打下來的大好河山又丟了，卻也知道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要緊的，於是也顧不得那麽多，立刻率軍往興谷撤離。

譚荀也帶著人緊隨其後。

可他們，卻在到達興谷前的山谷裏，被徐楹帶著人馬包了餃子 。

興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安定王能想到，郭衍不會想不到。

早就安排好人手在這兒守株待兔。

壓根兒不給他們進城的機會。

興谷城內的守軍倒是想增援，一來他們只知道安定王帶著人過來了，卻不清楚此刻具體在什麽位置，安定王等人被徐楹團團圍著，根本沒機會通風報信，二來，即便知道了，郭衍也不可能讓他們有機會來，因為早就有另外一隊人馬從興谷城的另一個方向牽掣他們的軍力。

徐楹的出現，是安定王和譚荀都沒料到的。

她騎在馬上，穿著一身黑色的盔甲，容色艷麗卻帶著有一股肅穆莊嚴。

“阿楹！”

譚荀突然朝她喊了一聲。

雖然隔得很遠，是正常人聽不到聲音的距離。

譚荀卻知道，徐楹聽得見。

他也喊出了聲。

旁邊畏畏縮縮的張姨娘忍不住也擡起眸張望過去，看到一個艷麗無雙，姿態從容的女郎慢慢拽著站著扭過身來。

目光直直瞪向自己等人的方向。

嚇得一哆嗦，又縮回了脖子。

蘭草沒聽到動靜，只覺得自家將軍的動作和神色有些奇怪，不禁問：“阿徐姐，你這是怎麽了？”

徐楹收回目光，搖搖頭：“沒什麽。”

她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再次看到譚荀。

雖然只是匆匆一眼，徐楹卻明顯感覺到譚荀變了。

他已經不再是當初在迎水鎮時那個目光清澈，柔情溫和的少年郎了，此時的他渾身沾滿了頹廢之氣，腳步虛浮，眼底浮腫。

看來日子過得十分縱情聲色。

徐楹有些詫異，也有幾分失望。

別的，就沒了。

“將他們團團圍住，等待後方趙旭的信號。”

徐楹吩咐下去。

眾軍士立即嚴陣以待，將安定王和譚荀等人圍得水洩不通。

安定王等人被徐楹的舉動弄得心裏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要殺要剮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偏偏這樣最折磨人。

幹巴巴被堵在半道上，是生是死也沒有個準話，越想越嚇人。

不少周國軍士面面相覷，已經有些人心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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