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左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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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太太泫然淚下地看著沈默不語的獨子，慈母心腸在那一句句小心翼翼地詢問裏顯露出來：“大郎，如今沒有旁人，只有你我母子二人在，你跟阿母說真話，到底為什麽不願意接受你阿父說的娶新婦一事，你放心，只要那女郎不是那種青樓小姐，哪怕是窮山溝裏的野丫頭，阿母都會想辦法說服你阿父，讓你迎娶她進門。”
聶太太這番話似乎有了作用，聶飛聽她說完後破天荒地動了動手指，可惜卻是將原本攤開的手掌握成了拳頭，發青的嘴唇抿得很用力，似乎有些話真的難以說出口。
聶太太的一滴淚悄然滴落在聶飛手背上，她望著倔強沈默的獨子，不由地心灰意冷起來，成為聶家婦的這些年，她除了新婚的頭幾天，沒幾日是快活過的，後來拼死生了兒子，卻又傷了身子不再能生育，要不是她事事順著聶家長輩的心意，又為他們披麻戴孝，只怕早就成了棄婦了，那些年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日子是怎麽熬過來的，心裏唯一的念想也就是盼望著兒子能平安長大，以後順順利利娶新婦，生孫子。
她就這麽熬著、盼著、等著，總算等到兒子大了。
沒想到，這個兒子卻給了她當頭棒喝！
聶太太在聶飛面前從不顯露自己的真實情緒和內心的痛苦，此刻卻是忍不住了，情緒崩潰至極時卻沒有大哭大鬧逼迫聶飛，反倒有種令聶飛發寒的從容冷靜。
“看來，你也和你阿父一樣，完全不把我當回事了，我在這個家裏好像就是個廢人，除了替聶陽生下了個兒子，從平家帶來一大堆財產外，還有誰為我考慮過？有誰問過我快不快活？有誰問過我需要什麽不需要什麽？你不願意說就不說吧，在你心裏我恐怕也算不得什麽母親，哪有資格管你的事？是我自不量力了。”
聶太太沒有註意到這番話在聶飛心裏掀起多大的波浪，她表情淡淡，腳步虛浮地從凳子上撐起來走向門口，準備離開。
聶飛望著她沈默不語地背影，內心深處好似有個聲音在瘋狂地說：快，快攔下她，她是你的親生母親！
這時間仿佛過去了半生那麽久……
“阿母！”聶飛朝聶太太輕輕喊了一聲，猶豫了片刻終於向母親敞開了心事：“阿母，您是撫養我長大的母親，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尊敬的人，您千萬不要那麽想，我這就將事情的本末告訴您。”
聶太太不敢置信地停下了腳步，手搭在門框上慢慢放了下去，回過頭露出一張哭得淚流滿面的臉。
聶太太趕緊用手絹抹掉臉上的淚水，然後將那碗晶瑩剔透的米飯放到聶飛面前，又給他夾了很多他菜到碗裏：“大郎你先吃，吃飽了再說。”
聶飛重重地點點頭，大口吃起了面前的飯菜，許是真的餓狠了，這會兒狼吞虎咽的模樣都瞧不出平日裏的斯文秀氣了。
林嬤嬤對這事兒有經驗，大餓過後最忌諱大吃，所以米飯只準備了一碗，其他的都是些清湯寡水的流食給他暖胃。
母子倆沈浸在談話中，並未發現屋頂上有一片瓦片被挪動了些許位置。
蘭草耳朵上捂著一個喇叭狀的東西，尾端上的繩子連著另一個喇叭狀的小東西，卻是高高垂在屋內的高空中，將聶太太母子倆的話通過這兩個喇叭完好無損地傳給蘭草聽。
聶飛一五一十將自己在縣學遇到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他心中確實有一位心上人，名曰左虞君，聽名字便是個書香門第的小娘子，她出身縣城士族左家，不但家境優渥，為人也性情柔和聰慧，小小年紀就寫得一手好字，做得一首好詩，典型的大家閨秀。左家也是郢縣有名的望族。
聶飛與左虞君的兄長是縣學同學，一來二去也認識了左虞君，倆人性情相合，十分投緣，沒多久便互生情愫。聶飛本打算通過考試就讓父母到左家提親，然後帶著她一起去暨城讀書。
左虞君也一直等著他，堅貞不渝，倆人感情越發好了。
可左家畢竟是有名聲的望族，聶家門第不顯，聶陽的名聲又不太好，若非左虞君堅持，左家兄弟又拍胸保證聶飛與其父不同，左家絕不會任由女兒蹉跎歲月苦等這麽些年。
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聶飛在左家給他下了最後通牒之後發憤圖強，終於考過了測試，拿到了被舉薦入太學府的資格，可還沒等他將好消息傳給父母，周國人就來了。
他們騎著戰馬，揮舞著屠刀，將縣城內所有反抗的人都屠戮殆盡，左家人恪守忠君為國的思想，拉了一幫人拼死抵抗，趁機殺了 不少周國人，引來他們的記恨，城破那日，左家上下所有男丁被殺得幹幹凈凈，而女眷……全部被抓去了軍營，她們將面臨什麽不言而喻。
左虞君被抓時她正慌亂地跑出來給聶飛通風報信，讓聶飛趕緊逃，後來周國人追捕左家人找到了聶飛那兒，聶陽是至門鎮的校尉，身份比左家還敏感，聶飛根本不敢說什麽，眼睜睜看著左虞君被抓走了。
聶飛顫抖著手將桌上的茶杯捧起來喝了一口，似乎還停留在當初那個血腥的畫面裏：“阿母……我想救虞君的，我相救她的，可是我救不了啊。”
聶飛痛苦不堪地哭著。
聶太太聽完這些唏噓不已，若非劉家那位小姑子的關系，怕是聶家也會遭此厄運了。她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左家娘子是同情的，可一想到她如今都成了軍……那樣的身份，如何能配得上她的兒子？
好在聶太太此時頭腦還算清醒，沒有急急忙忙就在聶飛面前說左虞君的不好，而是柔聲勸慰：“大郎，這不是你的錯，切勿自責，你先好好吃著，阿母就不打擾你了，等過幾日你阿父回來，好好與他認個錯，我會跟他說不再逼迫你的。”
聶飛沒想到母親的態度會突然有這麽大的轉變，驚喜過望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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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太太這番話似乎有了作用，聶飛聽她說完後破天荒地動了動手指，可惜卻是將原本攤開的手掌握成了拳頭，發青的嘴唇抿得很用力，似乎有些話真的難以說出口。
聶太太的一滴淚悄然滴落在聶飛手背上，她望著倔強沈默的獨子，不由地心灰意冷起來，成為聶家婦的這些年，她除了新婚的頭幾天，沒幾日是快活過的，後來拼死生了兒子，卻又傷了身子不再能生育，要不是她事事順著聶家長輩的心意，又為他們披麻戴孝，只怕早就成了棄婦了，那些年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日子是怎麽熬過來的，心裏唯一的念想也就是盼望著兒子能平安長大，以後順順利利娶新婦，生孫子。
她就這麽熬著、盼著、等著，總算等到兒子大了。
沒想到，這個兒子卻給了她當頭棒喝！
聶太太在聶飛面前從不顯露自己的真實情緒和內心的痛苦，此刻卻是忍不住了，情緒崩潰至極時卻沒有大哭大鬧逼迫聶飛，反倒有種令聶飛發寒的從容冷靜。
“看來，你也和你阿父一樣，完全不把我當回事了，我在這個家裏好像就是個廢人，除了替聶陽生下了個兒子，從平家帶來一大堆財產外，還有誰為我考慮過？有誰問過我快不快活？有誰問過我需要什麽不需要什麽？你不願意說就不說吧，在你心裏我恐怕也算不得什麽母親，哪有資格管你的事？是我自不量力了。”
聶太太沒有註意到這番話在聶飛心裏掀起多大的波浪，她表情淡淡，腳步虛浮地從凳子上撐起來走向門口，準備離開。
聶飛望著她沈默不語地背影，內心深處好似有個聲音在瘋狂地說：快，快攔下她，她是你的親生母親！
這時間仿佛過去了半生那麽久……
“阿母！”聶飛朝聶太太輕輕喊了一聲，猶豫了片刻終於向母親敞開了心事：“阿母，您是撫養我長大的母親，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尊敬的人，您千萬不要那麽想，我這就將事情的本末告訴您。”
聶太太不敢置信地停下了腳步，手搭在門框上慢慢放了下去，回過頭露出一張哭得淚流滿面的臉。
聶太太趕緊用手絹抹掉臉上的淚水，然後將那碗晶瑩剔透的米飯放到聶飛面前，又給他夾了很多他菜到碗裏：“大郎你先吃，吃飽了再說。”
聶飛重重地點點頭，大口吃起了面前的飯菜，許是真的餓狠了，這會兒狼吞虎咽的模樣都瞧不出平日裏的斯文秀氣了。
林嬤嬤對這事兒有經驗，大餓過後最忌諱大吃，所以米飯只準備了一碗，其他的都是些清湯寡水的流食給他暖胃。
母子倆沈浸在談話中，並未發現屋頂上有一片瓦片被挪動了些許位置。
蘭草耳朵上捂著一個喇叭狀的東西，尾端上的繩子連著另一個喇叭狀的小東西，卻是高高垂在屋內的高空中，將聶太太母子倆的話通過這兩個喇叭完好無損地傳給蘭草聽。
聶飛一五一十將自己在縣學遇到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他心中確實有一位心上人，名曰左虞君，聽名字便是個書香門第的小娘子，她出身縣城士族左家，不但家境優渥，為人也性情柔和聰慧，小小年紀就寫得一手好字，做得一首好詩，典型的大家閨秀。左家也是郢縣有名的望族。
聶飛與左虞君的兄長是縣學同學，一來二去也認識了左虞君，倆人性情相合，十分投緣，沒多久便互生情愫。聶飛本打算通過考試就讓父母到左家提親，然後帶著她一起去暨城讀書。
左虞君也一直等著他，堅貞不渝，倆人感情越發好了。
可左家畢竟是有名聲的望族，聶家門第不顯，聶陽的名聲又不太好，若非左虞君堅持，左家兄弟又拍胸保證聶飛與其父不同，左家絕不會任由女兒蹉跎歲月苦等這麽些年。
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聶飛在左家給他下了最後通牒之後發憤圖強，終於考過了測試，拿到了被舉薦入太學府的資格，可還沒等他將好消息傳給父母，周國人就來了。
他們騎著戰馬，揮舞著屠刀，將縣城內所有反抗的人都屠戮殆盡，左家人恪守忠君為國的思想，拉了一幫人拼死抵抗，趁機殺了 不少周國人，引來他們的記恨，城破那日，左家上下所有男丁被殺得幹幹凈凈，而女眷……全部被抓去了軍營，她們將面臨什麽不言而喻。
左虞君被抓時她正慌亂地跑出來給聶飛通風報信，讓聶飛趕緊逃，後來周國人追捕左家人找到了聶飛那兒，聶陽是至門鎮的校尉，身份比左家還敏感，聶飛根本不敢說什麽，眼睜睜看著左虞君被抓走了。
聶飛顫抖著手將桌上的茶杯捧起來喝了一口，似乎還停留在當初那個血腥的畫面裏：“阿母……我想救虞君的，我相救她的，可是我救不了啊。”
聶飛痛苦不堪地哭著。
聶太太聽完這些唏噓不已，若非劉家那位小姑子的關系，怕是聶家也會遭此厄運了。她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左家娘子是同情的，可一想到她如今都成了軍……那樣的身份，如何能配得上她的兒子？
好在聶太太此時頭腦還算清醒，沒有急急忙忙就在聶飛面前說左虞君的不好，而是柔聲勸慰：“大郎，這不是你的錯，切勿自責，你先好好吃著，阿母就不打擾你了，等過幾日你阿父回來，好好與他認個錯，我會跟他說不再逼迫你的。”
聶飛沒想到母親的態度會突然有這麽大的轉變，驚喜過望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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