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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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光珠笑的有些失態:“你知道他說了什麽嗎?他說,從一開始就看我好, 可是情況不允許他將我留在府裏。而且他怕在府裏會把我寵壞了, 伯衡, 我的祖父睜著眼睛和我這麽說哈哈哈哈哈,你說可不可笑, 到這現在這個地步,他還拿我當傻子耍。”

如果早些年,而且繕國公沒把事情做的那麽絕, 那麽明顯, 說不定石光珠真的信了。古來不就有個故事:父母去世, 長兄將多數財產留給自己,只給兩個弟弟很少部分, 然後將他們趕出去。後來弟弟們做官功成名就, 長兄又把弟弟們叫回來, 說都是為了他們能成才, 所以才少分給他們的,現在補上。

當年賈琰一直很好奇, 如果他的弟弟們英年早逝沒有趕上做官, 又或者不那麽順利, 會怎麽樣?這種問題是無解的,除非像石光珠這種看透了,否則人們也願意維持一個其樂融融的表象吧。至於所謂的“擔心寵壞你”, 呵呵。

賈伯衡看著園中景致,突然覺得沒什麽安慰石光珠的, 眼看著石孟圭自己已經恢覆平靜。而賈琰覺得自己不必要說什麽,他會帶著一點幸運者對不幸者的微妙感覺,所以閉嘴為上。

“我真是忍了又忍才沒有告訴他,如果不是他占著個祖父的名份,他是我的殺父仇人啊!”石光珠死死地攥著石欄桿,好一會之後徹底平靜下來。賈琰靜靜聽著他的怨恨,這種話他不能和妻子說,只能和朋友聊聊了。

“老國公究竟想要做什麽?他不會又改主意了吧,想把爵位留給你?”

石光珠聞言笑道:“伯衡,你真是把他想的太好了,他能做這種事嗎?自抽耳光。他想讓我在咱們陛下跟前美言幾句,一定要讓繕國公府傳下去啊,我看他真是老糊塗了。”哦,這樣的話,肯定沒說石光珠會的到什麽好處……

沒好處人家為什麽好替你家說話?憑著那點已經被作踐的毫無作用的血緣關系?果然,孟圭所言不虛,繕國公大概是那種老了就糊塗的老糊塗。

“他是不是病了?”賈琰猜測,而且是病的很重,否則繕國公不會和石光珠說這種軟話,那個老家夥一向是盼著石光珠死了才好的。

石光珠看著自己的手:“嗯,病的很重,已經起不來了。估計也就是今年的事情,若是今年我要丁憂,陛下就少個幫手。”可是他的級別和職銜,也不夠奪情的,新君愛將,許多人也會盯著他。

“嗯,說起來,明年年末郭斂之也該起覆了,”賈琰看著那邊玩在一起的孩子們和他們的母親,低聲道:“姑太太之前寫信過來,還請我岳父幫忙關心一下,估計他還是去禦史臺。”

“唔,郭斂之?”石光珠忍不住笑了,那可好,他回來,禦史臺就算有我們的人。到時候不管要參誰,還是找什麽麻煩,都容易多了。原來的禦史中丞趙籍做了吏部尚書,禦史臺如今是董春雨管著,他當初可是鐵杠“正統黨”,很難說對新君是個什麽看法。

不見得會找麻煩,但看笑話也是不成,新君繼位,有些事情決不能出紕漏。郭昂回來,大概也會升兩級,在禦史臺做個侍禦史還是蠻夠格的。

“對了,我如今只在皇城巡查,等閑不往宮城去,”石光珠問道:“潁川郡王怎麽樣了?”司徒循是他們這一幫潛邸舊人看著長大的,而現在只有賈琰能常見他,正好問一句。

應該還不錯,賈琰只能這麽說,因為宮中出了些事情,他也不知道細節。只知道,某日司徒循去上皇、太後那裏探望妹妹回來,不知怎的將兩個太監給送到掖庭去了,而且這倆太監被打了個臭死。之後,皇帝下令皇長子搬入紫宸殿,以後皇長子由他親自撫養。

“宮中的確是出事了,”探春與黛玉也在說話,兩位母親遙望兒子們在草地上玩耍,探春道:“因為上皇禪位,皇後又去世,宮禁不是很嚴整。太太和過去一樣,入宮探望大姐姐了,聽了一耳朵的故事。”黛玉細聽,原來是這麽回事。

當日司徒循從祖父母那裏回來,禦花園中有太監竊竊私語,原來太監們在賭哪一宮的娘娘會成為新皇後。言談中對過世的順懿皇後頗有不敬,潁川郡王大怒,直接下令將這夥太監全部送入掖庭。隨即跑去皇帝那裏哭訴:母親屍骨未寒,宮中已經不將她放在眼中了。皇帝震怒,然後決定將兒子養在身邊,不會讓後宮的女人們插手。

探春知道的並不完整,她是聽老太太說的,因為她們家二太太也被嚇壞了,唯恐此事會牽連上她可憐的元春。“唉,原本陛下年屆不惑,春秋正盛,後位不可久懸。”探春最後嘆息道:“可,那運氣也真夠不好,居然被聽個正著。”

黛玉原本還懷疑是不是真的運氣不好,可聽探春這麽一說,她覺得不是運氣的問題。

“皇長子還在守孝,不會到處逛,從上皇那裏會自己住處,走的路線都是固定的。”晚間夫妻夜話的時候,黛玉對賈琰道:“皇後去世兩個多月了,皇長子一直這樣,大家都知道他會怎麽走,太監會不清楚?非得在皇長子必經之路上開局賭哪個能上位?怕不是有哪位娘娘呼聲比較高,其他人看不順眼了……這亂套。”

“對了,”黛玉看著活動關節的賈琰:“這事一出,陛下會怎麽辦。還會在順懿皇後周年以後再度立後嗎?”

賈琰爬上床躺在黛玉身邊:“如果這事是真的……估計就是是真的,恐怕陛下不會立後了,明日如果提到這個,我就告訴他宮中已經要變的四處透風,請他勞動太後出面收拾一下。按說太妃們都帶著她們的人出宮了,怎麽還會這麽藏不住消息。”

連榮府都知道了,當日入宮的可不止榮府一家女眷,那麽京中大半人家恐怕都知道了,這就是把皇帝的家事扒出來讓外人知道,往皇帝臉上抽耳光:你看這個皇帝,連家事都處理不好。

黛玉若有所思:“雖然太妃帶著人出宮,可畢竟在宮中生活那麽多年……關系不是一句話就能斬斷的。尤其現在才幾個月,若是太妃們想辦法,還是會有人買賬的。而且說不定根本沒那麽覆雜,只是有人見不得別人好,所以背後搞些小動作……”

皇帝書房中,賈琰和石光珠並列,還有京中監門衛將軍孫鐘。司徒闊只盯住孫鐘註意門禁,等閑不準像過去那樣,允許後妃家人入宮探望。以後要入宮探望,需要提前上書,而且每次只批準幾個。說完就讓孫鐘先離開了,然後司徒闊的臉色落下來。

“你們也都知道了吧?”司徒闊冷笑:“宮中這些事情,好像一夜之間誰都能知道。孫應祥負責崗哨,孟圭你也要再查一遍禁軍,不要讓什麽人都能混進皇城。”

他說完之後,只有石光珠應是,賈琰依舊沈默。皇帝疑惑的目光看向賈琰,賈琰遲疑一下還是說:“陛下恕臣僭越,可,臣還是想請教陛下:後位您是如何打算的?”

“……這事,”司徒闊遲疑一下:“讓朕想想再說罷。不過,至少皇後周年之後,朕也不會立後。”

賈琰等的就是這句話,這意味著宮中會有一個相對穩定的時期,他立刻道:“陛下,那麽平安州之事,待順懿皇後周年再辦是自然的,但如今也該派人先去查探一番,臣請陛下允準!”

這件事也沒什麽好說的,司徒闊自然應允,而且三個人趁機盤算一下朝中目前的大臣。賈琰就提到了郭斂之明年起覆,他也算是皇帝的臣子,與儲位之爭毫無關聯。董春雨才去禦史臺一年多,而且兢兢業業,皇帝目前也不好隨便尋個借口將他弄走。

談話接近尾聲的時候,司徒闊輕聲問道:“你覺得,是誰在背後搗鬼?會是後妃,還是……”太妃呢?他在問賈琰,而賈琰嘴唇微動,“太妃。”而太妃中,尤以寧王太妃最為可疑。齊王太妃已經老邁,和兒子一樣心氣全無;而只有寧王太妃,和寧王一樣,表面安分守己,實際上……

賈琰就是覺得他們很危險。

這都是近期和未來幾年的布局,禦書房密談之後三人各自散去,司徒闊也趁著上午這個功夫問問兒子的課業。賈琰最近都是隔日、或隔三日給司徒循上課,他也開始有別的老師,今日真是翰林院侍讀給他上課。皇帝站在門邊聽了一會,皺起眉毛,他兒子沒有過去跟著林恭人讀書的時候那麽神采奕奕。

就算有母喪,也不會讓司徒循這麽無精打采,而且憑心而論,司徒闊也覺得這個翰林講課講的太沒勁了。他仔細一看,誒,這個侍讀不是陳璂陳白樓嗎?皇帝的眉毛擰起來,翰林院怎麽辦事的!怎麽能讓定城侯府的女婿給皇長子上課呢。

司徒循又不是沒有師傅可以選,為什麽把陳白樓弄來?這是有意還是無意,司徒闊轉身離開,甩下一句話給高亭:“給朕去翰林院傳旨,不要讓侍讀陳白樓為潁川郡王教授經史了,就這樣。”

心緒煩亂的皇帝想去給父母問安,卻在半路上遇見長樂長公主,長公主年長與司徒闊,這些年來他們姐弟相處也算不錯。司徒闊笑道:“姐姐入宮向父皇問安嗎?”

長樂笑道:“正是,也是來瞧瞧小公主的,陛下,潁川郡王可還好麽?”

“好著呢。”司徒闊剛想說他兒女都挺好,就聽姐姐一場低嘆,如今孩子沒了母親怎麽會好呢。長樂公主是真心看望自己兩個侄兒侄女的,她看著這兩個孩子總會想起她自己。若不是父親端平皇帝一力偏袒護持,她的生母皇後去世之後,她能不能長大都難說。

她還只是公主,沒有同胞兄弟……可順懿皇後是生了皇長子的。後宮不知道有多少人心裏盼著這兩個孩子跟著他們母親,也一並死了算了。而這裏頭的彎彎繞,這位皇帝弟弟都知道嗎?這話長樂公主也不好全盤托出,只能委婉的點到為止。

而司徒闊,司徒闊哪怕之前不懂,結合賈琰之前問皇後事,和如今姐姐委婉的暗示,他也懂了。他對長樂公主說道:“姐姐先去罷,朕一會再去問安,至於兩個孩子,即為君父、必然能夠讓他們平安長大!”

回到通政司,屁股還沒坐熱的賈琰接到了皇帝的另一個命令,讓他在通政司尋找合適的女人,作為宮女守在皇長子和小公主身邊,以及讓他私下裏調查後宮……還有,賈琰要多關心一下皇長子,順便查一查,定城侯府和寧王是不是還不死心,燕王、齊王在裏頭扮演了什麽角色?

皇帝想要知道,順懿皇後的死,是真的意外、還是有人暗中搗鬼。

當時皇後過世,太醫院已經查了一遍,沒有問題。賈琰看著案上半人高的檔案資料就覺得頭疼,現在還要查,他還得看這些東西,還要安排人手去平安州,賈伯衡無聲的仰天長嘯,他這是做一個官,幹幾個人的活兒呀。

得了,能者多勞,賈琰安慰自己,按照皇帝的要求,叫來可靠的屬下去找人。另外,他還有別的想法,皇帝也算給他提個醒,田子原如今做掌櫃,出來進去都有會武的人保護。男人不難找,但會武的女人難找,他打算讓田子原給他尋幾個會武、身高體壯的壯婦,出來進去跟著黛玉和孩子,以保萬全。

想到這裏,賈琰突然有個好主意,他將文件放回去,把節略帶走了。節略只是記載大概,並不完全,過去通政司官員都會拿著這東西讓幕僚幫忙整理,他沒有幕僚,可他有個特別聰明的媳婦!黛玉細心謹慎,一定能整理的不錯,說不定會發現什麽他之前沒發現的東西。

賈琰前往崇文館的時候,皇次子、皇三子,和母妃強烈要求說能夠跟得上學業的皇四子都散學。因為皇次子和四子同母,他們兄弟走在前頭。皇三子被太監領著在後面,正好碰上賈琰,他側身避讓,沒想到皇三子停住腳步:“賈大人?賈大人是來找大皇兄的嗎?”

誒?他們可沒見過幾次,這孩子居然記得他。賈琰欠身笑道:“三皇子散學了?臣奉旨過來,沒想到已經散學了。”他蹲下和皇三子平齊,“三皇子也念書了,師傅也是陳侍讀嗎?”

“不是,”小皇子奶聲奶氣的搖頭:“是孫侍讀,孫釗孫侍讀。”

孫應勉……賈琰的腦子想被什麽玩意敲了一下,這到底怎麽回事?因為皇三子、皇四子都比司徒循小一到兩歲,皇帝並沒有正經指派師傅,就是讓翰林院酌情就是了。他感到在這皇城之中,在他們都忙著“大事”的時候,的確有些事情脫離了控制。賈琰笑著目送小皇子們離開這裏,快步走入院中,正趕上司徒循也帶著太監走出來。

短短幾個月,經歷母喪的孩子成熟許多,現在的司徒循看上去倒像是平常人家十歲左右的樣子。他看見賈琰也是一楞:“賈參政,您怎麽來了?今天看見陳侍讀,我還以為你不教我讀書了。”

賈琰並不想給他增加無謂的負擔,只說皇帝命他過來瞧瞧,卻正好趕上他們散學。兩個人聊聊學業,司徒循還問林先生和賈非的好,說等他孝期結束,一定去看賈非。賈琰心道,等你孝期結束了,那小子就要被皇帝拎到崇文館陪你嘍。

這個消息他沒說,到時候當成一個小驚喜吧,如果那個時候司徒循還盼著朋友的話。司徒循看著賈琰:“參政是想知道我遇上太監賭博那事?”

“郡王為什麽這麽想。”賈琰並不驚訝他會得出這個結論,但他想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麽判斷出來的。

司徒循揮手讓太監離遠點,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有些無奈:“父皇說過,參政一向守時,怎麽會趕上散學的點奉旨看我們學業呢。必然不是為了這個,那麽特地和我一同走,就是來找我。現在我能有什麽事,只有那件事。”

叫他這麽一說,好像目的被發現是正常的,倘若發現不了才是笨蛋。賈琰也不故弄玄虛,直接問了幾個問題,司徒循也一一回答。然後賈琰就道:“郡王去上皇、太後那裏吧,陛下也在呢。”

司徒循想走,又停住腳步,好像有有什麽問題想問,但是抿著嘴還是告辭離開了。賈琰看著矮小的背影,果然經歷過事情才會成長,可是對於喪母的孩子來說,這種成長真是讓人憎恨。為什麽要奪走我們的母親呢……

心情沈重怎麽辦?回家看自己傻兒子就好了,賈非已經通背了孝經,還沒上新書,此刻正在家中園子裏作反:追著白鵝滿園子跑。黛玉不僅不阻止,還在笑嘆:今日白鵝遇賈非,實乃鵝生之大不幸焉。

笑著看她們母子的賈琰隨口接道:鵝之不幸,我兒之大幸。

作者有話要說:

哪怕是禪位,新老交替也會有一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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