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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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有主意的孩子,”黛玉肯定道:“有主見、有想法, 自己的事情自己放在心裏。不過我最喜歡的一點, 他是真的能容人, 不狹隘。五歲多的孩子,和咱們兒子打了一架, 打完就算了,並不存在心裏。”

賈琰瞪著眼睛:“我以為你會著重誇他好學上進……”

黛玉笑了,她反問道:“楊廣不夠好學上進嗎?”

呃, 隋煬帝啊, 賈琰無奈的笑了:這位楊廣陛下也是自幼好學上進, 博學多才,可是最後免不了一個身死國滅。因為一個成年人表現出來的所有美德或許都是裝的, 所以黛玉才會看重司徒循的性格, 他還太小, 上進讀書或許會裝, 但是待人接物,以他的出身環境, 不會裝的多麽完美無瑕。

原來如此, 他媳婦今天做的一切, 都是在一個沒有壓力的環境裏來測試那個孩子,目前看來成果喜人。賈琰就同黛玉說起今日司徒循完全不辯解,“他父親就是擔心這個, 一般孩子總要為自己辯護一句吧,他居然就一個字都不提非兒。”

“是擔心他因為性格而吃虧嗎?”黛玉沈吟一陣:“其實這種性子挺好的, 不過,嗯,他們家,的確會吃虧。”將來,萬一有人告黑狀,而不去辯解,或者抓不住辯解的要點,真是要吃大虧的。不過,說到底,辯解也好,還是平時不解釋,關鍵時刻一語中的也罷,憑借的都是學識積累從而能夠做到的勘破人心。

這可難了,“伯衡,七爺知道的吧?”黛玉拉著他回到臥室:“他們最需要的是勘破人心,可是最不能教導的也是這個。”

“或許他能夠感覺到,但是從來沒有直白的說起過這個,這種話再親近的人也不能輕易說出口吧。”

黛玉倚在床頭:“是啊,所以這種事情,只能意會無法言傳,更何況,就算一字一句說清楚,還是有人只會照本宣科,不過將自己變成了兩腳書櫥。”

“不過媳婦,如果那小子真的足夠聰明,而你又教導得法,我媳婦說不定能成為帝師呢。”賈琰摟著黛玉笑的直抽抽:“到時候我就要仰仗林先生啦。”孩子爹不正經怎麽辦?拍一頓就好了,賈參軍腦袋遭到了林先生的輕擊。

賈參軍捂著腦袋假裝重傷,又被林先生拉起來,他賴在媳婦先生的身上:“佑年,你打算怎麽教他啊,正式教他讀書?還是選些書籍教給他。對了,還有咱們家兒子。”說起兒子,黛玉的臉色也正經起來。

“咱家那個傻兒子啊,”她話還沒說完,賈琰不高興了。

賈琰反對道:“怎麽能說咱們家非兒是傻兒子呢?那叫單純,梁照、孫規他們都比非兒大,平時一起玩的時候都讓著他。非兒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再說了,你不也說了,小孩子打架先說對方不對也正常嘛。”

黛玉看著賈琰,看的賈參軍不敢說話,才給他一個溫婉的、只露出六顆牙的笑容:“我還記得當年誰說過要做個嚴父呢?嚴父在哪呢?”

“咳咳,那個,我不是信賈嗎?”賈琰厚著臉皮回笑過去:“賈嚴父,假嚴父嘛。咱們家沒有嚴父,我是做不成的,只能請媳婦做個嚴母了。”

黛玉假裝不搭理他,最後忍不住也笑起來,真是,“想得美,我才不要做嚴母,寬嚴相濟才是正道。至於木哥兒要怎麽教導,山人自有妙計,你就別操心了,正好趁著這個時候,咱家阿非也該正經讀書了,就從現在逐漸開始吧。”

賈琰臉上帶笑,心裏卻在流淚:兒子啊,本來你的悠閑時光還是有一年半載的,都怪爹爹,你的好日子到頭了……而被父親默念的賈非小朋友正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正香,那個明天還會來的哥哥說了,明兒要和他比一比誰跑得快、跳得高!

小賈少爺還不曉得,能這樣瘋玩的日子眼看著就要到頭了……

六月裏花園花團錦簇,蟲子也是蠻多的,不過孩子們常常一起玩耍的地方被罩上了紗帳。現在黛玉也讓人用紗帳擋住樹冠,免得有小蟲子掉下來,她現在帶著司徒循和賈非坐在樹下,正在問問題,主要對象當然不是她家傻兒子。

“木哥兒讀過什麽書呢?”黛玉笑道:“父母為你讀過的也算。”

賈非趴在小桌子上毫無形象,母親倒也沒有必須讓他坐直,而司徒循要求站著上課,他不想坐著。司徒循想看一看,這位林先生會不會和他從前的老師一樣,必須要求讀書的時候正襟危坐,和廟裏的泥胎木偶似的。

沒想到女先生毫不猶豫的允許了他的不同一般,站著讀書就站著,他反倒更恭敬幾分:“學生只聽母親教導通讀過大學。”

黛玉問道:“能背嗎?”

“只能背一句,”司徒循想了想:“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悌,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背完了,他還加上一句:當時母親教給我,給皇祖背過,祖父聽了非常高興。

黛玉點點頭,這一句話說的是君子的治國大道,王妃對兒子也是很精細。她還沒說話,司徒循先問道:“先生,為什麽非得背書呢?”旁邊賈非眼睛一亮,當即坐直了對母親道:是呀娘,為什麽非要背書呢,明白意思不就行了嗎?

“木哥兒先等等,”黛玉笑道:“先說你,非兒。你將來是要去考科舉的,若不把書一字一句背好。考試的時候,抽題默寫經書是極重要的題目,到時候你怎麽辦?難道要去寫,這句話你的理解是什麽,寫的花團錦簇卻唯獨不能寫出原句?”

賈非嘟著嘴點點頭,黛玉看向司徒循:“再說木哥兒的問題,你不必考科舉的,可是讀書這件事,若想要讀好就必須背的好。其實讀書並非只有四書五經,有史書,有詩詞,若是不背下來,等到你讀史、讀詩遇到典故,你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豈不是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比如人家引用的是“翁仲”,而不懂的人很可能望文生義、改個位置變成“仲翁”,豈不是從石像變成了二大爺。黛玉說的這個例子,聽的司徒循哈哈大笑,而非哥兒也明白母親的意思,跟著樂了起來。

“敢問先生,我們從哪本書開始讀起呢?”

黛玉遞過一本書,“昭明文選?”司徒循奇道:“為何是這本書?”一本文學書籍,要怎麽教導功課……

“我們不只講文選,也不是篇篇都要背誦。”黛玉笑道:“從第一篇開始,講哪篇文章,除了名篇通背之外,主要講文章的背景和作者生平,他為什麽要寫這篇文章,當時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情。我們只是以這本書的時間為主,”她指著讓人備好的幾大摞書,“那邊都是參考。”

賈非張大嘴,倒抽一口涼氣,那麽多呀,要讀到什麽時候啊?他蹬蹬地跑過去,比了一下:“娘,這麽多書,加起來比我都高了。”

司徒循卻很開心:“先生不打算按照四書五經那麽講?可,您方才也說了,我不必考科舉,阿非將來卻要。這樣會不會耽誤他?”

嗯,也知道照顧別人,黛玉笑的更溫柔了。

她告訴司徒循:“各家有各家的讀書方法,其實這都是根基,否則宋朝陸游的老學庵筆記中,怎麽會有文選爛、秀才半的民間諺語呢。應試的子弟童生試主要考孝經一類,你們也是要看要背的,不過那些簡單的很,也算朗朗上口,並不難。雖然你們一起讀書,可側重點也不會一樣,你的主要課業就是文選。”

司徒循得到一本文選,而賈非得到一本孝經,其實平時賈非用樹枝或者毛筆鬼畫符的時候,用的就是論語、孝經這兩本書。因此,雖然他沒有正經讀過,可每日裏聽和尚念經似的常常聽到,如今一見之下如同就見到了久別友人。

至此,黛玉開始帶著兩個孩子讀書,司徒循頭一次見識這種讀書方法,以一本書為主線,通過一本書而讀史、讀經典、還能了解當時的逸聞趣事。林先生對種種逸聞典故信手拈來,在她的口中,這不是枯燥的文字,都是一幅幅躍然眼前的畫面。

司徒循上課讀書,讀的如癡如醉,頭一次發現念書能這麽輕松的。

楚王的兒子讀書讀的不錯,楚王本人卻遇上了大麻煩,西海沿子八百裏加急,在到達當地一個多月之後,南安郡王兵敗了……加急文書直接送到了楚王手中。他不敢耽擱,趕緊帶著賈琰入宮,面見皇帝。而端平皇帝正在和蘇皇後給他們心愛的小女兒司徒寶選婿。

“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報喪的,”司徒闊一臉郁郁,“唉。父皇、母後的好心情,怕都要被我毀了。嚴略到底怎麽回事!”

賈琰頓了一下,安慰道:“反過來想,他帶走那一幫子公子哥,如今兵敗,至少為公主排除駙馬人選了。不過,七爺,更要緊的是陛下問您的辦法,您待如何?”

楚王停住腳步,然後堅定的繼續往前走:“我請命領兵出征!”賈琰先是一楞,隨即苦笑,緊跟其後低聲道:您倒是可以說,不過臣猜測,陛下不會答應的。

果然,皇帝震怒:南安無用!損兵折將,朕即派大軍趕赴西海沿子,具體派兵遣將之事,由楚王會同內閣參詳。

事情到此就算定下,決定誰去也就罷了,沒想到緊接著又出變故。與大吳作戰對於西海藩國而言,也是壓力極大。他們很明智,賈琰握著信說道:至少這一代的國王很明智。賈琰手中的信件就是藩國國王寫的求和書,他們向大吳請求議和,願意納貢稱臣,但是國王請求皇帝嫁公主去西海。

以圖兩國萬世太平。

作者有話要說:

這回應該不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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