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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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林府四口人其樂融融的聚在一起,賈敏道:“血脈至親,咱們家四口人就不講究那麽多了,一起坐下。”食不言寢不語,是要求哪怕吃飯也要有禮,但這算是給賈琰的接風宴,自家人也沒有那麽講究,間或就說上幾句。

“我和你舅舅還以為昨天你就能到呢,沒想到今兒才到。”賈敏笑道:“嘗嘗京中菜色合不合口。”

賈琰雙手接過賈敏讓人給他遞過來湯,慢慢啜飲,笑道:“好湯,這該是羊肉湯吧,羊肉鮮嫩、毫無膻氣。”

“喜歡就多喝一些,”林海笑道:“對了,你同景淩一起進京,聖上旨意是讓他十一月陛見,他是回家了嗎?”

賈琰放下湯碗笑道:“是的舅舅,孫師叔因著陛見時間還沒到,孫家老太爺正在順天府宛平縣莊子上。因此,孫師叔是先回家拜見父親的。”

“是了,”林海又道:“那你呢?路過孫家,有沒有去孫老太爺問安?”

賈琰忙道:“去了,老太爺還送了外甥表禮,因著孫師叔才到家,外甥拜見老太爺以後,在孫家莊子上落腳一夜就辭出來了。”

林海這才滿意地點頭道,這就對了。他剛說完,賈敏便道:“先吃飯,說好了為琰哥兒接風,你倒先考教起來。”

眾人動著,又破例讓上了葡萄酒,各自吃一杯。菜過一輪,黛玉問道:“今天突然見著哥哥,險些沒認出來,還記得兄長信中所寫與教頭習武、練習騎射,可見是大大的用功過的!”

“妹妹過譽,”賈琰支吾一陣,避開黛玉含笑滿是讚揚的眼神,和越發嬌俏的臉龐。他低聲道:“妹妹也長大了,不過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的……不、不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就是為兄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上首夫婦二人都是過來人,看見賈琰這幅形容,倒是心裏都有了成算。夫婦各自藏著心思,聽著賈琰同黛玉講起了揚州發生的趣事,還提到了楚王奉旨觀風揚州,孫師叔擔心他們牽涉進什麽事情,就讓他們不要去湊熱鬧。

林海倒是與賈敏道:景淩也是謹慎之人。賈敏笑笑,他們梁門從老梁大人的親兒子開始,到他們幾個學生,哪怕是長樂駙馬梁綸,俱沒有特別張揚的人,都是謹慎克制、行事低調。

賈琰被安排住在了日新院,名字取自大學:“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是林海親自取的。

他進去就發現,整個院子布置都是他這個年紀的少年郎該用的東西,賈敏又讓自己的大丫鬟冬晚過來伺候賈琰起居,道是:小子們畢竟粗心。

“這,”賈琰看著冬晚帶著小丫鬟送來的衣服:“是我帶來的衣裳?”好像他的箱子還沒打開呢。

冬晚笑道:“這都是來京城之後,專為表少爺做的,太太想表少爺來京也得新做衣裳。”她指揮粗使下人將水提進來,安排賈琰準備沐浴,又道:“太太說,表少爺素日不講究這些,可是來京裏總要新人新氣象。又說人是衣裳馬是鞍,表少爺一天天大了,更要註意。”

賈琰看著衣裳,都是合著自己身量,他嘆息著笑了:“麻煩冬晚姐姐替我、罷了,我實在該親自謝過舅母的。”冬晚帶著人退出去,說有事叫她們,賈琰躺在熱水裏,舒服的泡了個澡。洗去一身風塵,換上新衣裳,賈琰又來到了上房。

林海擡眼一看,就見賈琰穿著褐色繡紋長跑,腰間束帶,因為褐色繡紋提暗花,並不顯得老氣。只是將少年郎襯的面如傅粉,英姿挺拔。他笑道:“還是她們女人家會看衣裳料子花色,我是不成的。”

“我說外甥長得好,”賈敏笑說:“對了,琰哥兒明日是一起去梁家嗎?”她問的林海。

林海道:“正是,阿琰,明日你隨我去梁家見見你梁世伯。”

“都聽舅舅的。”賈琰道:“外甥記得正行兄娶了梁家大姑娘,只是不知他如今是住在梁家嗎?”

林海笑道:“子元兄將梁府不動齋交給他們小夫妻,那院子獨自開門,正適合他們新婚來住。明日正是休沐,你恰可看到許直。”

因為賈琰初到,林海就讓他早些休息,全家都是一樣,明日正可一起去梁府。這也是早就約好的,就等著賈琰來京了。畢竟他算是梁門弟子,也該讓他見一見師承的叔伯,更緊要的是多認識些人。

次日一早,賈琰早早醒來,躺在床上的時候以為自己還在船上。這次坐船真是坐的久了,平躺著還恍惚覺得自己在水面浮舟之中,隨波而動晃的人想吐。他揉揉臉,掀開被子,套上衣服穿上鞋來到院子當中打了一套拳。

習武健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為了將筋骨抻開,這樣人就舒服很多。賈琰打過一趟拳,睡意與疲乏一掃而光,長生和阿原也早早地過來。賈琰也沒忘了交待他們這幾日輪著同林家的人出門,熟悉一下京中環境,可不能去哪找不到路。

冬晚帶人擺飯,道是老爺太太吩咐,讓大姑娘、表少爺都在自己的院子裏用飯,然後換過衣裳就去梁府。賈琰垂手應是,坐在飯桌前才想到:“說起來,不知道妹妹住的院子叫什麽,也是舅父取的名字?”

“回表少爺話,”冬晚忙笑道:“聽夏霧姐姐她們說,是老爺太太參詳的名字:叫成竹堂。有什麽講究,奴婢也不甚清楚。”

賈琰微微頜首,用早餐的時候想到,這大概是取“出土有節、淩雲虛心”,而成竹則出自蘇學士““故畫竹,必先得成竹在胸中。”也的確頗有意義。

京中不比江南,林府闔家出行,林海坐轎、賈敏同黛玉坐車,而賈琰騎馬於左右。梁子元如今住的還是當年皇帝賜給梁老大人的宅子,毗鄰長樂公主府,而不動齋就在府中東南角。

林海過府,梁緒梁子元早就打發兒子梁宣、女婿許直站在門口迎接,一見林海下轎,二人俱迎上去:“林師叔!”見禮後又讓小廝婆子等侍候著賈敏母女的車直入後院,去見梁夫人郭氏同嫁給許直的大姑娘梁寧。

“好好,”林海看著他們,將下馬的賈琰叫過來:“與正行倒是很熟悉了,與明徹不認識罷。”他指著賈琰道:“這就是我的外甥賈琰賈伯衡,這就是你子元師伯的長子,梁宣梁明徹。”

賈琰口稱兄長向梁宣行禮,梁宣回禮笑道:“伯衡師弟果然一表人才、人物不凡。”說罷,又請林海等入內,道父親已經等候多時了。

梁子元已過知天命之名,他和賈琰想的不太一樣,曾經聽許直提到過自己的師父,賈琰覺得梁緒該是那種長須飄飄、廣袖寬帶之人。沒想到梁子元與許直倒像是一對真父子,白面微須,圓胖的臉掛著笑容,看見賈琰就招手令自己上前,好生打量一番:“果然是個好孩子,難怪我說如海多年來那麽挑剔,半個弟子也無,怎麽會收下你。”

賈琰笑答:“都是舅父愛護,小子才得以入得門墻。”

“哈哈哈,算了罷。”梁子元毫不客氣對晚輩們說道:“你們年輕不知道,你們林師叔當年可是連岳家內侄都拒了的,他怎麽會因為親戚情分就收下什麽人。倘若你天資不夠,他會照拂,卻絕不會收做弟子。”說著拿出一折扇贈給賈琰。

他道:“這扇子是內造,不過也不甚出奇,唯有扇墜尚可賞玩。”初見見面長輩所賜,自是不能謙辭的,賈琰就坦然道謝收下了禮物。

寒暄一陣,梁緒就讓兒子、女婿帶著賈琰去後院拜見夫人郭氏,然後帶著賈琰在梁家園子裏走走。梁府是梁大人晚年方得的賞賜,當年很是在園子上下了一番功夫,如今已經是晚秋時節,依舊很可一觀。

賈敏正在與郭夫人說話,而梁寧與黛玉也在一旁說著私房話,黛玉還帶來了一些揚州特產贈給梁寧。梁寧長相只能算清秀,但氣質全然是端莊穩重,極有長姐風範。如今嫁給許直不到一年,因為住在自己家裏的緣故,生活沒多大變化,還是如從前一樣。

看著她的樣子,賈敏低聲道:“阿寧還是有福氣的,嫂嫂也可放心了。”

郭氏拍拍她的手:“不瞞你說,當時老爺的想頭我是不樂意的,現在才看出來,還是這樣最好。”

賈琰跟著梁宣、許直來給郭氏夫人行禮,擡頭就看到自己舅母同一個氣度平和的婦人坐在一起,旁邊就是黛玉和另一個不認得的女子。他的心中立時有了計較,想來這就是郭夫人同梁大姑娘了。

“晚生賈琰拜見夫人。”

郭夫人膝下只有梁宣一子,看丈夫的徒弟、師侄也同自己兒子差不多了,她笑道:“可不能這麽叫,顯著生分,師侄不妨叫一聲伯母罷。”

賈琰重新見禮,又被引薦給了許直的妻子梁大姑娘,賈琰口中稱嫂,二人見禮。正在贈送表禮的時候,外面大丫鬟疾步過來稟告:“太太,長樂公主過府!”

郭夫人一驚:“長樂?不是說她今日同駙馬帶著孩子們入宮了?怎麽回來的這麽早。”這話說得屋中人等一驚,還是許直道:“岳母大人,還是讓我等出去迎一迎罷。”郭夫人還沒說話,外面就傳來一陣喧嘩,公主到了。

“嫂嫂,我可得,”話未說完,公主就看見了賈敏:“林家嫂嫂也在?對,我倒是忘了,那正好咱們一敘。”

賈敏帶著黛玉方要行禮,就被攔住,長樂公主道:“千萬不要如此,在嫂嫂這裏萬勿客氣,林夫人還請坐。”長樂公主比賈敏還要小上不少,在郭夫人跟前倒像是小輩一樣。

賈琰被梁宣、許直引薦上前,長樂公主也是一樣和藹叫他起身,賈琰起身的時候飛快瞄了一眼:長樂公主看著不過三十幾歲的樣子,樣貌明麗,可這位天之驕女好似受到了什麽委屈。

“阿宣和正行帶著你們這個兄弟去前頭吧,你叔叔和你們兄弟都在前頭呢。”長樂公主似乎很著急,有話想說似的:“玉兒也是見過多次的,千萬別多禮,一會阿宥過來,你們正可一道頑。”

阿宥就是梁宥,梁駙馬與公主的女兒,按說該與公主一道過來的……梁寧與黛玉對視一眼,自自然然的告退了。

賈琰跟著梁宣、許直回到前廳,一進去就見到一個錦袍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年站在廳中,男子絕對算是英俊,而身後二少年中,看著較小的那個更是……賈琰心道,比阿原少年時長得還要更好些。

“這就是如海兄的外甥?”梁綸梁逸之勉強笑道:“果然不錯。”他略誇讚幾句,就讓他的兒子梁實、梁寂兄弟倆跟著堂兄梁宣,姐夫許直一道陪客人逛逛。

賈琰覺得自打長樂公主出現之後,怎麽氣氛突然變得奇怪了,他看向了林海。舅舅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跟著一起出去,賈琰聽話隨眾年輕人一起退下。

五個人一起出去,到了園子,梁宣就讓伺候的人退下,問道:“不是說今日隨公主入宮,為何早歸,長輩們又……到底出什麽事。”

梁實、梁寂兄弟對視一眼,又看向了賈琰,梁宣道:“這是林師叔愛徒、又是親甥,已經考中了舉人,不妨事的。”

“伯衡明年會試,都是祖父門下徒子徒孫。”許直道:“他比阿寂還大上一歲,仲元便直說罷。”他語氣平靜,但說出來的話仿佛比梁宣還有用,梁實梁仲元沖著賈琰歉意的一笑,賈琰欠身表示不介意。

梁實這才道:“堂兄、姐夫、伯衡賢弟,今日我們隨父母入宮拜見外祖父,誰知九皇子、十皇子和幾個公主都在。原本一切都好,也不知怎地,那十皇子司徒閶,好端端的突然道,阿宥倒是與他表侄子很相稱。更奇怪的是,已經訂婚的十公主會平也跟著湊趣,說什麽親戚正好湊成一對,也是一段好姻緣!”

“無禮!”梁宣一下子臉色通紅:“便是皇子公主便可如此無禮嗎?當我們是甚麽人家!阿宥如何了?”

“大哥哥不必擔憂,”梁寂道:“阿宥當時就說這話不該對她講,然後拔腿就走去尋了阿娘。只是……後來到了母親跟前還是哭了一場。”

“正行,”梁宣看著許直問:“你怎麽看?”

許直卻對賈琰道:“小梁公子說的十皇子就是淑妃所生,淑妃與陛下的弟弟韓王韺的正妃是一家子,俱為定城侯劉徊的姐妹。”

賈琰這才知道,早年劉徊還是西北大軍一員校尉,小妹妹入韓王府做孺人,大妹妹被入端平皇帝後宮,後來韓王孺人生下了韓王長子,做了王妃。那之後劉家發跡,劉徊連連立下軍功,積功封為定城侯不說,宮中多年不得寵的劉氏也得到了皇帝的恩寵。

十皇子就是他家外甥,而十皇子司徒閶所說的表侄,就如今的定城侯劉徊的嫡長孫,世子劉程的長子,名觀。

許直與賈琰說了裏頭的關系,才笑道:“照我說,這樁婚事到也算是門當戶對,且輩分相合。”梁實大驚,喃喃道,姐夫……想要起身,卻被弟弟梁寂抓住,梁寂笑言:“姐夫還沒說完罷,姐夫請接著說。”

“其實這是樁好婚事。”正廳裏,林海與梁緒也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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