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劍帶著響也來到了河邊，一處很漂亮的河邊。在那裏，他停下了腳步。

“是在這裏等嗎？”他蹲下，折了一片花，“真沒想到有這麽漂亮的地方。跳兩下就能跨過去的的河配上這紫色的花真是絕配，美極了。下一次一定要在這裏拍個MV，唱一首象征法之光明未來的曲子，不管是否暢銷一定十分有意義。”

禦劍面無表情“啊”了一聲：“這裏，對於你，一定會是個刻骨銘心的地方。”

“等我的曲子趕上老師您的銷量了一定要再帶我來這裏哦。這些紫花也好漂亮啊，簡直就是花海。叫什麽名字？”

“這裏是我們樂隊的秘密基地，不少歌曲都是在這裏創作的。這些花是大家一起種的，叫紫丁香。是我感觸最深的花。”

“真不愧是Sexy baby，品味好高雅。老師您喜歡的居然是如此高雅的花，我還以為您最喜歡的會是大葉種紅茶呢。”

“是因為我常喝錫蘭紅茶嗎？”

“沒錯。我想跟著您的話說不定有一天我也會變的愛喝紅茶了哦。”

“你現在最愛的是碳酸飲料吧？”

“沒錯。我知道您一定會笑話。哥哥倒是很愛紅茶。”

響也蹲在地上一直看著這些花，簡直無法自拔，連禦劍眼角微微泛出的淚水都沒註意。

“牙琉律師他……今天忙嗎？”

“這幾天他都沒接委托。被那不可收拾的爛攤子搞的無精打采的。那天晚上他根本不知道狩魔檢事找他，還說成步堂約他晚飯，那家夥看樣子故意的。”

“那也就是說，這幾天都不會忙咯？”

“嗯。至少接下來一個星期都不會忙吧，如果那大腦門不添亂添到不可收拾得鬧上法庭被起訴的地步的話。”

“那我就放心了呢。”

響也沒聽出半點弦外之音，或者說，聽出的時候，已經晚了，他被不明不白的揍了好幾拳，正捂住肚子起不來。

“老……老師……您這是……”

“不明白嗎？”

“對不起……”

“為什麽說對不起……你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那個……我不知道……但我……一定做錯了什麽……對吧？如果我再小心點，那竊聽器是不會被發現的。對不起。”

“和那個無關。”

“那就是我在檢事審查委員會上說的……”

“和那個也無關。”

禦劍面無表情的一步步接近，響也臉色都青了。

“對……對不起……是我沒用……”

“不……你很有用。”

左手將他拎起來，無視他恐懼的眼神禦劍一巴掌配合適時的放手他又狠狠摔在了地上。

“想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嗎？”

“我……是我愚鈍……請老師告知。”

他走過去坐在響也背上，手掐著他脖子強制他擡頭，分寸正好控制在掐死和不掐死的臨界點上：“你錯的，就是你對夕神說的那些話。”

就算大腦響起了缺氧警告他還是十分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自己被拒絕了，或者說，是被自己的偶像討厭了。這個世界因為得知SS-5粉碎了一次，因為葫蘆湖案件粉碎了一次，而第三次，他怎麽也沒想到是老師親自粉碎。

“對……對不起……我的話讓您覺得惡心。”

禦劍眼睛瞇了一下。他告訴自己都走到這一步了千萬不能心軟。他將嘴湊到響也耳邊：“你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考慮過給我造成的壓力，考慮過給我造成多大的困擾？”

“那……那個……沒有……對……對不起……”

就算不用看手也能感覺到他淚水的熱度，熱的好似能灼傷皮膚。

“既然知道我經歷過SS-5，你可曾考慮過我已經回不去了？可曾考慮過為何Sexy baby會成立？可曾考慮過我已經變不回去了已經不可能再那麽天真的在舞臺上快樂的唱萌萌噠了！可曾考慮過你的所作所為在揭我傷疤！可曾考慮過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會因為時間而改變！就算和你同站在一個舞臺上我已經不是那個綾裏憐侍了已經不是你所期望的我了你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

手不自覺的加重了力道，大腦發出嚴重缺氧的信號，或者說他已經痛苦到不敢面對現實了：“對……對不起……是我不懂事，什麽都沒考慮到。”

“牙琉檢事，換個話題吧。洗禮，你被分到的角色是什麽？”

“平……平民。”

“那你知道不知道我被分到的角色是什麽呢？”

他“誒”了一聲：“偵探？還是【警】【察】？”

禦劍搖搖頭：“不是。是連續殺人犯。”

“連續……殺人犯……唯一的……壞人……那老師您活下來就代表……邪惡的勝利？”

“沒錯。懂了吧？我這一屆，勝利的不是正義，而是邪惡。而我呢，在最後的最後，按下了我密友的名字。死的前一刻他還不敢相信我居然是3個惡人之一呢！但是，果然你還沒明白過來呢。”

“還沒……明白過來……是什麽……”

“這個游戲的真正的意義。”

“真正的意義……”

“真正活下來的人才是最悲慘的，你難道到現在還沒理解這一點麽？公民，為了活下去接受保護，為了活下去消滅惡勢力，為了活下去猜測誰是惡人按他的名字。但最終的最終……來……告訴我，接下去我想告訴你什麽？”

“最終的最終……被分到連續殺人犯的亡者只是被分到這個角色，而無論一開始被分到什麽角色，活下來的人，都是真正意義上現實世界中的……連續殺人犯……我……殺過人……身為檢事的我……殺過人……不止一個……”

“看樣子終於理解了不是嗎？連續殺人犯檢事桑。真相是什麽？你不是一直追逐真相嗎？真相就是站在檢事席的你也是連續殺人犯！真相就是你的老師我也是連續殺人犯！真相就是我，司，馬乃介，草太都是被分到了連續殺人犯的角色，拜那一柳萬才所賜。真相就是我們面對事實認清了游戲的本質！真相就是終有一天會有一場庭審，裁判長，檢事，律師，證人都是連續殺人犯！真相就是真相本身根本就不值一提法庭從來就沒真相有的只有三方的權利角逐律師嘴巴厲害被告就無罪檢事證據厲害被告就有罪裁判長愛相信誰就相信誰愛怎麽判就怎麽判被告只不過是三方角逐的玩物罷了這就是庭審的本質！真相從來就沒出現在名為法庭的地方過！法庭只是業務水平角逐的角鬥場！誰都不是神，誰都只是人，沒人知道那該死的被告有罪無罪！那麽要追求真相的話現在就給我自殺然後變成神旁觀去！”

他狠狠的將響也的頭朝地上一按，而被壓在身下的他已經忘記如何反抗，大腦只能被動的被剛才的話語轟的隆隆作響。關於老師的幻想，關於法庭的憧憬，打從懂事以來就構築的一切都在此時此刻被老師擊的粉碎。而且自己根本不是什麽清白的檢事，是個殺人犯，是個沾滿鮮血的殺人犯。

“是要退出甚至辭職，還是要繼續做我的弟子，好好考慮清楚。”

禦劍站了起來按原路返回：“對了，忘了告訴你的，紫丁香的花語是……初戀之痛。很適合現在的你吧。”

“初戀……之痛……”

走出一段距離後，禦劍停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又繼續走。

“一直想說，卻一直不敢說。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是吧？但事實上就是這樣。怕被拒絕，被拒絕被嘲笑的話不知道該怎麽辦。心裏盤算著哪裏浪漫，細細觀察著老師愛去什麽高級餐廳，一直盤算著什麽時機好，一直盤算著怎麽弄的浪漫一些。”

字字句句言猶在耳。對於禦劍本人來說，這份尚未開花的算不上戀情的情愫又何嘗不是初戀？但他必須親手將其扼殺在搖籃裏！一條檢事是那邊的人，當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既然會有一條檢事，還會有第二第三個刑警檢事是他的爪牙！糸鋸一定沒問題，否則自己早不在人世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響也做跳板！響也一定要盡快成熟起來，再這麽天真的話說不定哪一天真會不明不白被他們幹掉！哪怕他以後再也不能玩音樂再也不能站上檢方席也無所謂，他必須面對這一切必須活下去。若將老師的親孫子也牽扯進來成為犧牲品，那他真的萬死難辭其疚！

“真不愧是老師，他一定全部考慮到了！曾經以為揭發美和瑪麗，揭發一柳萬才，除去這兩人就萬事大吉了，現在看來遠比自己想象的覆雜的多。自己當初的計劃簡直可以用幼稚來形容。”

“見著餌汝便像只豺狗般不顧三七二十一一口咬餌，絲毫不考慮此餌可否為陷阱！如此不顧全大局不加思索碰到稍覆雜案件便會打草驚蛇，本可得到之線索亦會失去。即便發現汝亦當學會裝作不知，學會欲擒故縱，學會放長線釣大魚。怎可空長年歲辦案經驗卻無半點增長！”

不得不佩服老師真的老謀深算。那張日期在DL-6之前的死刑覆核申請書就說明了一切。老師其實早就發現自己身份只是配合自己裝作不知道罷了。SS-5提審時他以為老師沒相信自己的話，以為老師認定自己撒謊才將手臂折，其實根本不是這麽回事。他早就相信了吧？打開堪稱古董但還有2G上網功能的手機，搜索了一下SS-5這個關鍵詞，一分鐘後手機從手中滑落。SS-5所對應的案件代號是——西鳳民國大總統綁架案。打開案件簡述，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以綾裏憐侍為首的3少年孤兒院縱火案與大總統綁架案無關，乃恰巧發生於當夜之獨立案件，並非綁匪同犯。案件責任檢事一欄寫著老師的名字，嫌疑人是美和瑪麗，老師宣判她無期徒刑。

“老師他……知道一柳是幕後黑手，一直都知道，也知道光除去他們沒用，因為他的爪牙會傷害年幼的我們。所以……所以老師在等……在等我們長大，有能力自保的那一天……再允許我們站上證人臺。老師他……為了保護我們……為了保護我……所以打傷我。我一直……一直以為老師為勝訴不擇手段才打傷我……居然……錯怪了老師……這麽……多年……”

禦劍癱坐在地上，拿起手機，盯著已經自動待機全黑的屏幕，眼角泛出滴滴淚珠，肩膀劇烈抖動，又忽然快速將手機塞進口袋朝河邊發足狂奔，將還躺在地上的響也忽的扛在肩頭用百米沖刺的速度全力沖回家。

“憐侍……汝怎時至今日還是如此不成熟。”

老師的教訓言猶在耳。當時自己怎麽就沒聽出他是在等什麽呢！

“還清醒嗎？”

“是。”

“SS-5，你查到的，是什麽性質的案件。”

“SS-5，不是大總統綁架案嗎？判定您火燒孤兒院之舉乃偶發案件，但我知道放火的一定不會是您！”

“你為什麽從來沒說過那是大總統綁架案？！”

“那個……您是當事人不應該比我清楚的多嗎？”

禦劍罵了句“笨蛋”就沒了下文。

“老師，這熊孩子什麽時候才長大？”

水鏡稱他為熊孩子，現在看來，真是貼切到家的稱呼。氣喘籲籲的出現在家門口，老師的臉色並不好看。

“汝還知道回來？”

“對……對不起，弟子知錯。”

“亦罷，進屋來說。”

狩魔見他和響也兩人眼角都隱隱有淚痕，微微嘆了口氣。和倆熊孩子恐怕又給自己添什麽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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