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也，為什麽要拒絕提供幫助？你這可是忤逆爺爺！”

他的表情並沒多大變化：“哥哥，你是從心底裏敬佩狩魔檢事嗎？還是說只是聽從那女人的安排要盡快出人頭地才來接近他的呢？別以為騙的了他。動機不純的話，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拋棄的。到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只要別像那二流檢事那樣敗訴就不會被拋棄。而且我們和他不同，可是有血緣關系的。”霧人說的信誓旦旦，“倒是你，怎麽被那二流檢事勾了魂似的。你們到底私下裏發生過什麽？”

“發生過不想對哥哥你說的事。”

“他該不會是對你做了什麽吧？聽說他現在也沒女朋友，該不是性取向有問題吧？而且你才考出檢事居然不選爺爺做師傅而選擇那家夥這是為什麽！我可都看到了！”

關於這點，狩魔也覺得奇怪。某一天他心血來潮，借著“好歹他還是自己下屬，上司看下屬情況沒什麽過分”的借口給了自己個機會看禦劍的近況。那是大將軍案前，其他案件都是勝訴不說而且庭審記錄依舊完美。綾裏真宵案確實是他失誤，正當狩魔心裏有些軟下來時無意中瞟到了師承關系。一直認為自己還沒成熟無法擔當師傅重任的他居然收了牙琉響也為徒弟。他心想也許是報覆，但從現在關系來看根本就不是如此。那牙琉對他簡直敬若神明，和他對自己的態度如出一轍。若沒有相當的好感，沒給足糖果，是不可能短時間內關系發展到這種地步的。更讓人想不通的是從這幾天看來，他也沒對響也兇過。難道是禦劍有什麽魔力讓那匹野馬心悅誠服的聽從他？至於成為師徒的原因更是死活問不出，但問及原因時兩人心情都很好，看樣子不是互捏把柄之類的。

“哥哥，別壞我好事。所有檢事中，禦劍檢事是最適合我的。是我自己親自拜托他的，他也說十分中意我。我是真心誠意的尊敬他的。”

“所以我說為什麽是他！你對爺爺都沒那麽尊敬！”

“因為我和你不同。我對狩魔檢事當然很尊敬，但禦劍檢事是第一位的。只要兩人不沖突，我都尊敬。但一旦有利益沖突，我絕對會站在禦劍檢事這一邊。”

霧人簡直想不通為什麽弟弟會被那家夥勾了魂去！

“你是我哥哥，但你也是天才，所以有些事，說了你也不會理解。但禦劍檢事和你不同，他是凡人，和我一樣，他說過一些話，一些你永遠不會說出口甚至不屑於去考慮的話，這些話讓我受益終身。這就是我希望他成為我老師，他也願意成為我老師的原因。”

“是什麽話！”

“和他不想說的事有關，所以我一個字也不會說。”

“他這麽命令你的？”

“他沒對我下過任何命令。”

“你們有過約定？”

“我們沒有過任何約定。”

“那為什麽不能說！”

“因為我不想傷害他。他比你，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了解我，都要關心我，同樣的，我也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我們不是靠光明，而是靠影子維系在一起的。唇亡齒寒的事我不想做也不會做。”

“果然你還是有什麽把柄被他捏住了！”

“我的把柄同時也是他的把柄，他的把柄就是我的把柄，這部分我們是重合的。所以他是世上唯一一個不可能背叛我的人，我也是唯一一個不可能背叛他的人。在他身邊，我很溫暖，很安心，但卻不會灼傷我。這是哥哥你給不了的。”

“我到底做的哪裏不足了響也。”

“不，哥哥你真的做的很好。我也很喜歡你。但你是天才，所以我心中，有些事，你無法理解。除卻這些事，你還是我最親愛的哥哥。”

被弟弟莫名其妙的話繞的更加雲裏霧裏牙琉響也簡直忍無可忍！所以禦劍醒來後他第一時間去找這家夥，也就有了狩魔聽到的一段話。他震驚自己的孫兒居然為了爭寵做了如此對不起禦劍的事，居然他才是導致自己孩子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他心裏暗暗下定了一個決心，雖然這個懲罰對牙琉霧人太狠，但他並不想改變主意。否則的話，天知道日後禦劍還會暗中受到多少傷害。

“我奪走了你老師所以你就奪走我弟弟報覆是不是禦劍憐侍！那天我故意氣得你不去見老師，氣的你離家出走，氣的你那之後直到葫蘆湖案件前再也沒和老師見面過說話過，所以這就是你的報覆！你要奪走我唯一的弟弟還以顏色是不是！你到底對他施了什麽魔法讓他那麽死心塌地的跟著你這二流檢事放著大好前途不走來認你做老師！你有什麽資格做他老師！”

禦劍看了看他：“是他自己來找我說希望我做他老師的。我從來沒主動找過他。若是不想他繼續做我弟子的話你該去勸他而不是找我來發火。這就是我要交代的全部。你可以出去了，我不想聽你發根本不該我來承受的牢騷。”

霧人出去後他閉上眼睛，想著那一天的場景。那一天，他剛被老師逐出師門，心裏一陣慌亂。那個新弟子該是領進家門了，一想到這點他的鼻子就有些酸。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了一陣門鈴。

“是誰的說。”

糸鋸跑出去開門，卻看見一個滿身濕透的落湯雞，金黃色的頭發全都黏在頭皮上。他這才知道原來下雨了。

“那個，我找禦劍前輩。”

“你一定是來嘲笑禦劍大人的說！出去的說！”

他作勢就要關門。

“那個……你是糸鋸刑警吧？我不是檢事，我是搖滾歌手，還是他的粉絲。無論如何請讓我見見禦劍前輩！拜托了！”

“禦劍大人討厭吵雜的搖滾的說！”

“不是的！不可能的！因為……”

禦劍掐斷了話頭：“糸鋸刑警，讓他進來吧。還有……麻煩你……”剛說完這句話他就意識到不對趕忙改口：“我去拿條幹毛巾。”

將毛巾遞給那個人：“擦幹吧。會感冒的。看你的樣子，真的是搖滾歌手。名字是……”

他停下了擦頭發的手：“那個……我還是不說的好。我只是作為一個搖滾樂的新人來向您請教的。為了證明我的身份，只隨身帶了一張最近的唱片。”

看上去還確實像那麽回事：“坐吧。你也該知道，我已經多少年不碰音樂了。你想知道什麽？”

少年擦幹了頭發：“Allt eftir， adore ég ér， ú ert von 迷n.”

禦劍皺起了眉頭，當然也是用那種語言詢問：“你是……那裏的人？”

他點點頭：“但我同時也是搖滾樂的新人，所以我才來向您學習。您也不希望接下來的話被那煩人的刑警知道吧？”

他點點頭：“我明白了。那我身份被你知道也沒什麽了可奇怪的了。你想問什麽直接問吧。”

“要我自己說的話有點那個。唱片剛突破300萬張，和您當時新唱片發售第一日就鐵定突破2000萬張，周成績突破上億張雖然不能比，但我覺得日後我也會走紅。”

“你是來向我匯報成績的還是來誇耀的？”

“不，不，您誤會了。”他趕忙糾正，“我想問的是，當時您如日中天，為何忽然休息，休息後為何滑鐵盧？我害怕我日後會不會也遭遇同樣的情況，所以才來問問。雖然，好像有些為時過早了。”

禦劍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也許會毀了你，讓你和我一樣再也無法振作。這也沒關系嗎？”

他很冷靜：“我是做好了心裏準備來的。如果我真的被摧毀了，事實證明我只有那點能力罷了，我會果斷退出樂壇。”

“紅的如日中天家喻戶曉。每個店都放著你的歌，每個人都唱著你的歌，婦孺老幼皆是如此。每個人都期待著你出新歌，說的不恰當點，就像一個個索命鬼一樣向你伸手；每一雙眼睛都盯著你的一舉一動，一出家門就會成為新聞。這樣的生活，你如何看待？這樣的期待，你覺得該如何回應是好？”

他沈默了很久：“雖然……要說出自己得更努力這句話確實很容易，但事實上，壓力太大了，大到，簡直無法承受。”

禦劍逆光看著他：“你的姓氏是牙琉吧？名是？”

他“啊”了一下：“我知道您一定不喜歡我哥哥，所以才沒打算說名字的。”

“沒關系。你是你他是他。名字是什麽？”

“響……響也。”

“親兄弟？換句話說也留著狩魔家的血統？”

“我並不覺得那是了不起的事。”

禦劍微微一笑：“就算被逐出師門，狩魔檢事依舊是我最尊敬的人，我會永遠視他為老師，傻傻等著他願意重新接納我的那一天。所以，剛才那句話我不想聽到。”

他趕忙道歉。

“想知道我對狩魔這個家庭的評價嗎？體內流有狩魔家的血液，我想你真的到了那種情況是會依舊如日中天的。”

他“誒？”了一聲：“為什麽？”

“這世上我最尊敬的兩個人，便是我的老師和我的妹妹冥。狩魔家與眾不同的秘密，便是孤高。內心高傲，能將自己決定走的路堅持到最後，無論外界如何評價，都不會對他們產生任何影響。老師也是，冥也是。你也一定會有那種孤高的，當然這在你哥哥身上應該已經體現出來了，難怪深得老師欣賞。我卻不同，我做不成那樣傑出的人，就好像我雖然讓自己的舉止變的像貴族一樣，卻依舊只是模仿，沒辦法像你哥哥，像冥和老師那樣渾然天成。內心的強大更是學不來。我在樂壇的失敗其實是很可恥的事，所以我一個字也沒提過。我被壓垮了，被眾人的期望。即使是現在我也不認為自己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即使是現在，我還是認為期望是世界上最重的東西。我無法像老師那樣做到不在乎，更無法做到像冥那樣享受，所以我垮了。這次的庭審也是，以狩魔的高徒出道，一開始□□就過高。一直膽戰心驚不敢失敗，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又已經站在高臺上了。每個人都看著你，更恰當點的比喻就好像你站在死刑臺上，下面是幹柴烈火一點就著。稍微有一點小差錯就會烈火焚身。所有人都在下面看著你。這種壓力，難以想象。法庭雖然只有區區數十人，但對我來說所造成的壓力絕對不亞於曾經那可容納數萬人的體育館，甚至更甚。曾經1年才開幾次演唱會，現今，忙的時候一天就要開2次甚至3次演唱會。聽完了很失望吧？我忽然轟然倒塌的原因居然就是這麽無聊的事。”

響也沈默了好一會。他想說話，卻發覺自己詞窮。

“那個……我也不是天才，所以我選擇那裏，選擇成為人造的天才。如果有一天我到了這種地步，我想我也會轟然倒塌的。到那時，你會看不起我嗎？”

他“哼”了一下：“自己都是這麽沒用哪還有權利輕視別人，牙琉檢事。”

他“誒”了一聲：“不愧是那裏的優秀畢業生。註意……到了。”

“這個包那麽熟悉，我是不會看漏的。”

“那個……我已經通過司法考試，正在研修。可以的話，能不能，做我的老師？我一定會努力不給您抹黑的！”

禦劍顯然被嚇了一大跳嚇的站了起來：“你沒開玩笑吧！被逐出師門的我？！”

“是的！”他也站了起來，“我承認先前一直在考慮是不是拜托狩魔檢事，但去到狩魔大宅，看到你的照片後我終於下定決心，請成為我老師！只有您！”

語畢他深深的鞠躬。

“我會被老師殺了的！”

他的聲線都抖了。

“您才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每屆不僅僅能在全國拿到首席，更能在學校的各項測試中獲得優秀的人簡直屈指可數！我知道您也是其中之一。我沒您那麽優秀，在學校測試中也不是首席，沒披上那件紅外套。但我還是希望您能夠接納我！拜托了！”

禦劍皺起眉頭：“你當真？”

“當真！哥哥答應了一柳萬才的要求打算研修班一畢業就進律師審查委員會，他聽了那女人的話只想著出人頭地已經腦子發昏了。那一定是個陷阱，說不定目的就是弄出寫醜聞來抹黑狩魔老師，所以我一定要阻止。為了狩魔老師，更是為了我的親哥哥！我一定要盡快憑借自己的能力讓他敗訴被逐出師門！”

“真是個不得了的弟弟呢。”禦劍坐了下來，“擡起頭來吧。我也不希望老師受到半分傷害，尤其是來自自己親孫兒的傷害，太殘忍了。表格給我簽字，我明天去辦手續。”

“實在謝謝您！”

響也很開心的樣子。

“作為搖滾樂手，作為檢事，作為那裏活著出來的孩子，你將我徹查的清清楚楚是有備而來。花了幾個小時？”

他一臉得意的樣子：“我看到您照片就跑出來了，沒做任何調查。我說過我是你的粉絲這句話可不是假的。這些都是我平時調查的結果。崇拜作為檢事的您，也崇拜作為搖滾歌手的您，兩方面都有細致調查。很合格的粉絲吧？通過秘密渠道調查到了作為檢事的您畢業於那裏，檔案上的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假的。也調查了作為搖滾歌手的您，但那方面的線索少的可憐，而且那名字在孤兒院失火案後就再沒在報紙上或任何地方出現過。沒錯。當我知道禦劍憐侍和綾裏憐侍居然是同一個人的時候我真是太開心了！您就是上天送給我的老師！”

禦劍攤攤手：“有個如此天才的粉絲我還真是遭災。不過既然你是誠心的，那我就接收你吧。”他頓了一下，“但我有個要求。”

響也點點頭：“您還等著老師回心轉意，所以我答應您，絕對不會將您的過去說出去。不是因為被老師命令，而是我心甘情願的服從。”

“這次案件的被告……你該知道的……”

“是。您的親妹妹……我不會說一個字。”

“那就好。”

“老師，能不能給我一首歌詞？未發表的。”

“你想幹什麽。”

他的回答出人意料：“唱歌。下個星期的演唱會，我會邀請狩魔檢事參加。我要將您的心意傳達給他。這是如此無能的我唯一能做的事。”

禦劍撕了一頁紙：“今天的日記，同時也是歌詞。拿去吧。還沒譜曲。”

“原來您只要寫日記寫出來的就是歌詞這傳聞是真的啊！今天能親眼見識我真是太幸運了！我一定會好好珍惜拿鏡框裝起來的。”

禦劍覺得脫力：“星星眼的話糸鋸刑警一個人就夠我受了。我已經不是明星時代的那個我了。還有，我只是在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紙上寫了幾個字罷了。”

“我一定會好好愛惜的！新歌發行我一定給您CD。我這就告辭。”

禦劍送走了他。從頭到尾糸鋸都聽著，但卻聽不懂半個字。

“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一鞭子上去糸鋸也只好撓頭：“自己確實聽到了的說。但半個字也沒聽懂的說。不是日語的說，也不是英語的說。”

“非日非英？”狩魔豪看他也不像撒謊，“可有聽到von？”

“啊！那個聽到的說！雖然只有一次的說。”

“父親，那就是有提到我或者您。”

糸鋸叫了起來：“這麽一說想起來了的說。von之後說的確實是mei的說。”

“這不可能！”冥又是一鞭子下去，“你這胡渣居然會撒謊了！不論是說到我還是說到父親，von後面一定是kama！外國人的姓是倒過來的！”

“可自己確實聽到的是mei的說……”

狩魔點點頭：“可確定二人交流之語言乃德語。刑警不懂亦無辦法。”

詢問就在冥的好幾聲鞭聲中結束了。許多年後，當禦劍知道父親判定那次的交流是德語的時候很不客氣的笑了出來，響也也是。von，在德語中是貴族姓氏，但在冰島語中，是希望的意思。響也的那句話是“一直以來我都很崇拜您，您是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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