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過分了！明知道禦劍檢事不可能說話還逞口舌之快！”

站出來的是一位很年輕的執行者，看上去是個新人。

“餵，你就別多管閑事了。”他拉了拉那個新人，眼神還瞟向了狩魔豪這邊，“輪不到你管。”

“我只是看不下去了！再怎麽有名的制片人不也是個殺人犯嗎？還是個黑幫的。和禦劍檢事比起來他更像殺人犯。禦劍檢事那麽老實一點都不像殺過人的樣子，一定是替某人背黑鍋的！”

狩魔心裏驚了一下，但隨即鎮定下來，依舊面無表情。只不過是個區區執行者無憑無據的猜測罷了，不用介意。

“他是沒殺人。”姬神依舊不緊不慢的表情，“我說，你最好別瞎摻合。這是飼主和狗的接球游戲，瞎摻合違反了規則只有受罰的份哦。”

禦劍實在聽不下去了。說實話這被告腦子夠行，自己可是吃了很大苦頭的。再讓她這麽胡言亂語天知道會出什麽事。

“你……”

還沒說完他就猛咳嗽起來。

“憐侍，發生了何事？”

他還是不停的咳。醫生走了過來。車上配備醫生就是為了防止緊急情況的發生，畢竟得讓這些死囚活到死刑執行。

“禦劍檢事請張開嘴。”

他乖乖的張開了嘴。壓舌板壓住了他的舌頭，手電筒照了照，那醫生就狠狠皺了眉頭：“是頭發。拘留所裏不可能有那麽多頭發，一定是誰逼你吞的。我這就幫你取出來。狩魔檢事請狠狠拍他背讓他把頭發咳出來，我方便取。”

他用鑷子不停的夾頭發，狩魔幫著拍背，但頭發就像取不完似的每次都能夾出一大堆。

“到底吞了多少頭發！”

那醫生也狠狠的罵了一句。

“憐侍，告訴吾，何人如此折磨汝？寫吾手上。”

他顫抖著手在狩魔的手心裏寫了美和瑪麗的名字。

“可有多久？”

一個月。

“每日均是如此？”

他點點頭。

最後他在手上寫道，自己是實在受不了這種酷刑才申請死刑提前執行的。相比天天接受酷刑，還是死在老師的槍下更痛快。

如果中間來看哪怕一次，就該察覺到這種異常的，但卻絲毫不知。剛才禦劍是想說什麽的吧？明知會咳嗽。

“不行了，再咳下去他的支氣管會受不了的。雖然有吸痰器但對一個死刑犯用這個也太浪費了吧。本來可以撐到行刑的，他將頭發咳出來阻塞了氣管，加速了自己的死亡呢。真是給人添麻煩。”

從檢事變為一個死刑犯就連用醫療器械保命的權利都沒了。醫生不同意用他也沒辦法，畢竟禦劍真的成了一個死刑犯？他看著捂住自己脖子拼命呼吸每一口氣的孩子抿了抿嘴。要讓這孩子人生的最後3個小時如此痛苦嗎？現在就槍決是最好的方法，但這樣的話……

“狩魔檢事，這種狀態，等他無法再努力呼吸，力氣用盡時恐怕就是他的死期。按這個狀況，撐不到1小時。無論怎樣在現在的條件下也是無法撐到槍決時刻的。請您下決斷。”

醫生說完這句話就像宣布搶救似的回到座位上去了。世態炎涼，曾經被捧的如此之高的天才檢事居然是這樣的結局。他自己應該也能聽見的吧？完美的東西一旦有了裂縫就會比原先就粗制濫造的東西更容易腐敗。那些伺機而動的家夥這時候就會像螞蟻似的拼命湧向這個裂縫，直到將東西弄的支離破碎。狩魔曾經經歷過那段時期，檔案上當然不會寫這些多餘的事。現在輪到禦劍了。他該明白了吧？狩魔默默掏出了槍，打開了保險栓，緊緊抱著他，從背後對準了他小腦，手放到了扳機上。這樣也是讓他少點痛苦，也是種仁慈，他用這種說法來安慰自己卻收效甚微。

“沒想到能看到那麽精彩的戲呢。將我判了死刑卻比我早死，能看著這缺德檢事死真沒比這更痛快的事了。”

姬神在一旁幸災樂禍等著那一刻。狩魔的手在顫抖，這一刻似曾相識。電梯中禦劍信不省人事，大家都這麽認為，但其實並非如此。那一剎那，他拼命呼吸新鮮空氣時睜開了眼，看了看用槍指著他的狩魔，露出一個抱歉的眼神，然後欣然的接受自己被槍決的命運。現在，似曾相識的場景又將重現。禦劍也緩緩睜開眼，用眼神示意他快一些，自己想解脫。然後有閉上了眼，好似做好了心裏準備。

“la……pieta……”（註：圖畫名，聖母憐子，米開朗基羅創作於1545年）

聖母抱著手中已經沒了體溫的孩子，面容慈祥。此時的聖母在想什麽無法得知，但狩魔明白此時的自己在想什麽！手中的扳機有千鈞重，根本就扣不下去。他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卻依舊無果。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養他15年不正為了這一刻嗎？到底是為什麽！最終他雙手扣住扳機，卻依舊動不了分毫。禦劍呼吸的越來越吃力，已經快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他會痛苦的窒息而死。但狩魔除了看著他卻什麽都做不到，更可怕的時他居然看見了根本不可能看見過的景象。他似乎看見了剛出生的禦劍憐侍，小小的，軟軟的，享受著大人喜悅寵愛的目光。19年前狩魔冥出生時他何曾不是這種眼神。不止是冥，世界上每一個孩子應該都是沐浴在這種眼神下來到世間的，禦劍當然也不會例外。

“La……Vierge……aux……rochers”（註：達芬奇畫像，巖間聖母，第一版為巴黎盧浮宮版）

姬神玩弄著手中無法點火的煙鬥：“親子游戲該結束了吧？就算救活了，3小時後還是一樣得死。給了希望最後又奪取豈不是比一開始就不給希望更殘忍？還是說只是想減輕罪惡感給自己找個借口說自己曾盡力對他好過？”

不合時機的發言換來的是那位新人執行者的反駁：“住口！狩魔檢事懷裏的可是他自己的孩子！”

她“哼”了一聲：“當時又是誰判定自己孩子殺人念出死刑判決的呢？我不是說過的麽？這是飼主和狗狗之間的丟球親子游戲，違反了規定便會遭到懲罰。這條可憐的汪醬一定是違反了什麽才這樣的。”

“你是說禦劍檢事根本沒殺人狩魔檢事就下死刑判決嗎？開什麽玩笑！你這劇編的也太扯了！”

槍落到了地上：“醫生，使用吸痰器。”

醫生皺了皺眉頭：“雖然太浪費了，但既然是檢事桑的要求，那好吧。”

被吸出來的頭發多的讓人發指，整整25塑料袋。隨著頭發不斷的被吸出，他的臉色也好了許多，好似終於救活了似的。這時囚車到了服務站，雖然只有一刻鐘，囚犯也好警官也好，終於可以有時間上個廁所了，雖然是輪流的。

“可是要上廁所？”

禦劍點點頭。他已經便秘大半個月了。頭發是極其不容易消化的東西，少量就能引起便秘更何況那麽大量？頭發吸出來後他其實已經有些憋不住了。

“汝快些去吧。”

他“誒”了一聲：“老師不去？”

“汝23歲難不成上廁所亦需人陪？”

他皺皺眉：“但我現在……”

狩魔強裝鎮定坐了下來：“去！吾只是不像平白無故聞異味罷了！若不想丟醜現在便去！”

他站了起來：“我明白了。我一定回來，不會逃走的。”

說罷他就跳下卡車沖向衛生間。

“狩魔檢事，不要緊嗎？”

他抓了抓衣袖：“無妨。他絕不會逃跑。”

姬神不冷不淡的說了句“主人也好狗狗也好，真是擅長玩接球游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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