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禦劍不知所措時，一聲清亮的“異議”打斷了氣氛。誰敢對著狩魔喊異議？還真是不要命。而這個不要命的正是緒屋敷司。

“剛才禦劍說了對吧？要作證就要證明相關性。今天演唱會上唱的都是搖滾，那他有沒有為其他類型的歌曲作詞過和這次的事件有什麽相關？”

禦劍這才楞了一下反應過來。

“振作點。對手可是這狩魔檢事，我撐不了多久的。”

禦劍攤攤手：“父親，居然能被被告之一挑出刺來還真不像您呢。是不是操之過急了些？”

冥“哦”了一聲：“被大姐姐打氣了是不？”

他笑的得意：“如果你找不到缺口的話我可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呢。非搖滾的音樂和這次演唱會半點關系沒，關於那方面的問題我一個字都不用回答。除非有新的證據出現證明其相關性。”

信樂彎彎手指：“連狩魔檢事也被難住了呢，倆孩子都越長越成熟了。”但被害的很慘的天海還是在一旁心驚膽顫。萬一自家女兒被卷進去怎麽辦？

“怎麽樣？沒法證明吧？看到吧？既然做了什麽偷雞摸狗的事就要相信一定不會被查出來，否則還沒做呢自己就能把自己嚇個半死。那些歌都散在各種唱片裏，沒內應的話根本找不齊。而且你唱的那些都是匿名的，他們根本不可能找的到。又有什麽好怕的？”

禦劍雙手抱胸右手手指點了點：“我是不是該說真不愧是真的做過偷雞摸狗之事的人？”

冥狠狠拉了好幾下鞭子：“可惡！明明就快問出來了！連臉色都變了！”

他聳聳肩：“剛才只是我一時慌了手腳罷了。沒有事的話這場鬧劇可以結束了嗎？我不是也沒全身而退嗎？所以也不算敗訴。”

她鞭子抽了一下，差點抽到水鏡：“根本就不算勝訴！”

“庭審期間證人發言檢方控方均有詢問權利。證人需對剛才提到之匿名演唱歌曲及所做歌詞詳細作證。”

禦劍萬萬沒想到這招，“什～～～～～麽～～～～～～”失聲叫了出來。早就想到父親絕對不可能被門外漢將軍，沒想到反而引出了更確切的情報。真該說姜是老的辣嗎？！

“那……那事和案件無關，證人無需作答。”

狩魔見招拆招：“證人庭審期間之供詞檢方控方均有詢問之權利。”

緒屋敷司搖搖扇子：“我是證人是吧？我拒絕作證。”

“汝亦為共犯。”

“那我拒絕做會對我和我的夥伴不利的證詞。”

禦劍一下子想到對方有拒絕的權利又笑的十分高傲：“只要證人不作證，就無法判定我有罪咯。而證人是不可能做出對我不利的證詞的。”

就在他笑的得意時卻忽略了一個盲點，在場的並不是每個人都對音樂一竅不通的。

“餵鉆頭！除了這些還有沒有！有多少給我說出多少來。”

禦劍心裏雖然打鼓表面卻很冷靜：“牙琉檢事你該不會是要出賣自己的老師吧？你要想好了，出賣了我冥做你老師的話你可就得一天三頓抽了，雖然帶著鞭痕唱搖滾也確實很性感。”

冥又抽了下鞭子：“你這是公然威嚇證人！行為本身已是犯法！”

“請問有證據嗎？剛才的話有錄下嗎？只是沒有實際約束力的一句話罷了，是不是背叛我還是牙琉檢事自己定奪。”

牙琉搖搖頭：“只要老師能告訴我黑色心鎖的意義我就不作證。無論如何我也想弄清楚為什麽哥哥身上會出現這東西。”

他連考慮都不需要：“沒問題。回去我就詳細的和你解釋，雖然對你來說是個天大的壞消息。這東西可比武器還可怕，是真真正正可以稱得上致命傷的傷呢。你也確實應該知道其嚴重性，一位追求真相不顧對方感受，弄巧成拙的話可是會把牙琉律師活生生當場逼瘋的。”

就算不詳細解釋也已經沒有比這個結果更糟的結果了，他神色暗淡了下來：“您早就知道黑色心鎖的存在，而且早就知道了哥哥他被這個所束縛對嗎？”

他搖搖頭：“我確實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這個□□的存在，也隱約感覺到孩提時代因為過去做過某些雖不算犯法但也確實是見不得人的事而受到了束縛，從牙琉律師的某些表征也隱約猜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但得到證實還是剛才。”

身為人母的水鏡也一臉悲傷：“禦劍檢事，這樣的炸彈有可能排除嗎？”

他搖搖頭：“我可以告訴大家的結果就是，如果我有能力排除這個炸彈，一定會盡早找他，不會拖到今天，他自然也就不會犯下殺人罪了。”

“哥哥殺人罪和這心鎖有關嗎！和7年前的事有關嗎？到底是怎麽回事？”

禦劍並不想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牙琉檢事，真相太過殘酷，所以必須你自己披荊斬棘去尋。我所能做的，就是告訴你黑色心鎖的含義，以至於你解釋出真相去質問牙琉律師時不至於將他逼瘋。”

雖然有萬籟俱寂來形容現在的氣氛有點不合適，但事實上就是如此。還是緒屋敷司先打破僵局：“還有一件事我就說出來吧，也可以讓那邊那小丫頭消消氣。”

冥把鞭子繃得緊緊的：“你說誰是小丫頭？”

“現在正在說話的就是。”

狩魔也只好苦笑，怎麽她也那麽愛欺負冥呢？

“禦劍回到日本時是19歲，踏入大宅時是27歲，這8年間他有沒有唱歌，唱了什麽歌，作了什麽詞我一概不知。因為這8年間我們斷絕了聯系，其原因就是因為他心向著狩魔檢事，因為您與大多數案件有所牽連，他怕有損你名譽分毫，打算棄所有冤案於不顧，打算繞開IS-7甚至DL-6，甚至連SS-5也繞開，直接再創造出一起案件來打開大總統被殺案的缺口。雖然事後也的確這麽做了。對於這樣向著你的孩子還要咬著他過去的傷不放，甚至不惜逼瘋他也要知道真相的話那就請便吧。”

水鏡也點了點頭：“那就結束吧。但沒有下次！狩魔檢事，請註意自己的言行！”

他手扶著肩膀一鞠躬：“謝謝提醒。一定不會有下次，除非牙琉檢事還要再鬧出點什麽亂子。”

牙琉手插著腰瞪著他：“這句話原句奉還！我的演唱會被搞成這樣！我自己還被莫名其妙拉下水被檢事審查委員會找這都是誰的責任！”

“歸根究底是哪位檢事做縮頭烏龜才這樣了？”

“那還是我的責任咯？”

“難道不是嗎？”

“老師你還真敢說啊！臉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呢！”

禦劍攤攤手：“謝謝誇獎。這種被對方指著鼻子罵的事在法庭可是家常便飯呢。”

響也真想說這比取消更糟，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老師也真的是一片好心幫了自己大忙。而且接下來……自己的檢事資格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剝奪，還是乖一點的好。

沒有料到居然會有那麽多人，豪租了輛大點的車。一上車禦劍就坐在他身上頭靠在肩上閉上了眼睛。響也目不轉睛的盯著禦劍看，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在看小嬰兒似的。過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了，問了聲“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把本以為他睡著了才敢偷看的響也嚇的一聲慘叫後退好幾步差點沒跌倒。

“沒……沒睡著啊……”

他微調了下姿勢頭蹭的更緊了：“你呼吸都噴在我臉上怎麽睡。”

“那個……能不能說一下黑色心鎖的事啊？”

“那個……啊……”

響也聚精會神等著下文。一分鐘，兩分鐘後，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懷裏之人顯然是已經進入了夢鄉。

“狩魔檢事作為檢事雖然可怕，但作為爸爸卻是個好爸爸呢。”緒屋敷司淡淡的笑了笑，“剛才還針鋒相對毫不相讓，現在卻能讓禦劍那麽安心的睡著。我終於明白他倒戈的原因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回家，響也像小孩子慪氣似的坐在那裏想聽他解釋。無奈禦劍也沒辦法，答應了的事。否則這家夥要是真翻起老底來還真是相當可怕。

“實際上，紅色心鎖成為心鎖，但黑色心鎖有幾個別名，無解鎖，死鎖。”

成步堂倒抽了口涼氣：“不怎吉利的名字呢。”

“其實理論的話，父親很久以前就預測到過了。”

狩魔稍稍驚訝了一下：“吾亦知曉？”

他點點頭：“SL-9案件時您不是曾說過，會不會有人撒謊，卻沒小動作表現出來。”

“吾確實有過此猜測。”

“若觸及黑色心鎖部分話題，撒謊或者轉移話題便不會有小動作。因為這種撒謊不是想這麽做才這麽做的，而是神經內部的自衛系統，是深層次的，所以是無意識的被神經帶動著撒謊的。”

成步堂“誒？！”了一下：“那不是超厲害嗎？”

“怎麽會呢？應該說超倒黴才是。”他攤攤手，“你知道黑色心鎖的原理就不會那麽開心了。這種心鎖和紅色心鎖完全不同。紅色心鎖是擁有者想撒謊才撒謊，黑色心鎖則是精神判斷此事實會對神經造成毀滅性影響，所以本能的將他封鎖起來。有些是連自己都不願去承認的事，也有些是自己知道的很清楚，但不能讓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知道的事。怎麽說呢？就像人就算再想自殺，在自殺之前都會感到悲傷，都會生理性的留下淚水對吧？那些沒死成的人只不過是無法突破自我保護機制罷了，而那些死成了的人我是很佩服的，突破了這層機制。”

“對神經造成毀滅性影響……”剛說完這句話他就睜大了眼睛：“你該不會是說……DL-6……確實你當時說過……因為會對神經造成很大影響……所以以夢的形式表現……”

他點點頭：“我可以判斷現在DL-6的黑色心鎖的確已經全部解除。雖然留下的後遺癥還會對我造成點影響但已經不是毀滅性的了。但在當時，丟槍這件事確實是被判定為必須鎖死，所以只能在做夢時鎖松動的時候表現出些許罷了。”

響也皺緊了眉頭：“那為什麽……為什麽7年前是他做偽證而背負黑色心鎖的卻是哥哥這是為什麽？！”

禦劍搖了搖頭：“我說過。關於這件事，我不會透露半個字。你自己去查證。但我可以告訴你，DL-6事件是屬於前者，神經判定連我自己都不能知道真相，而牙琉律師的心鎖和我現在的心鎖是屬於後一種，除了自己，希望其他人誰都不知道。當然緒屋敷司和另外某個人是知道的，但除此之外全世界沒第四個人知道了。”

剛說完這句話他就覺得不對勁了。冥把鞭子繃得緊緊的一副無論如何也要問出來的樣子。他攤攤手：“我可是說了，不想讓人知道，所以是不可能告訴你的。而且就算自己想說出來也沒用，問及可能觸及的話題的話神經就會不由自主的控制嘴扯開話題。”

豪“唔”了一聲：“問及歌詞一事汝加上搖滾這一定語，偷換概念卻無小動作，可是此原因？”

他點點頭：“正是。我也是偷換了概念後自己才發覺的。正因為是無意識的偷換，我才懷疑心鎖其實已經黑了。關於庭審時牙琉律師撒謊卻絲毫不羞恥之事，父親您認為這是他只有貴族的儀態卻沒繼承到貴族精神，我卻不這麽認為。也許是黑色心鎖促使他撒謊的。”

“那真的沒法解了嗎？”響也激動的整個臉都快撞上來了，“哥哥他沒救了嗎？！他到底想隱瞞什麽？有什麽辦法解開嗎？如果找出證據指證給他看是不是就可以了？！”

禦劍慌了一下神：“牙琉檢事，若不想當場逼瘋牙琉律師的話最好住手。解除紅色心鎖的基本方法是找出言語中的隱藏點，指證出矛盾，使對方心裏防線崩潰繼而坦露真言。但如果用同樣的方法來應付黑色心鎖那只是適得其反。為何稱為無解鎖並不是因為真的無法解開，而是解開也沒意義。常人難以應付這種心裏壓力，在全部解開的一剎那便會立刻神經時常。若無超高的解鎖技巧，也就是話術的話，千萬別嘗試。就算沒全部解開，只解開1-2個，也會對神經造成不可逆轉的永久性損傷。”

他癱坐在椅子上：“怎麽會這樣……也就是說……哥哥要帶著這種精神枷鎖一輩子……”

禦劍沒有說話。相比霧人他算是幸運多了，只要不是別人惡意挖掘他是不會被逼到這種地步的，平時也沒什麽很大的負罪感，對生活幾乎沒影響。

“解除方法的話……雖然很苛刻……但也不是沒有。只是書上的記載。”

他好似又看到了希望：“什麽辦法？”

“絕對讓其安心的人和解鎖環境。如果可以滿足這兩點，那就有成功的可能。牙琉律師朋友中有這樣的人選嗎？他對你信任度有這麽高嗎？”

響也搖搖頭：“沒有。如果我是我就不可能不知道到底為什麽哥哥被困擾。”

“說的也是呢。”禦劍也嘆了口氣：“接下來我想問幾個比較隱私的問題。如果你覺得不便回答的話不回答也可以。”

他點點頭：“如果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回答。”

禦劍頓了頓：“我先說明一下我的觀點。剛才你也看到了，我的黑色心鎖被觸及的一剎那明明很簡單的問題我卻失了神。這樣的先例其實也不是沒有過，連綾裏家的書都有記載。黑色心鎖被觸及的一剎那人會變的失去理智，甚至異常暴力。這也就是為什麽平時謙謙君子的牙琉律師會忽然殺人。”

他“誒”了一聲：“也就是說，哥哥殺人也是因為那黑色心鎖促使他神經異常嗎？那有沒有辦法檢測這一點？”

禦劍點點頭：“有一種辦法，需要你去做。正常情況下，人變得傾向於訴諸暴力時腦內單胺化氧化酶A的含量會極具下降。而這種下降一般要一周才會恢覆到正常水平。如果我們能證明他的單胺化氧化酶A確實下降了的話，有罪辯護時多少能博取一些同情。今天測一次，兩周後再測一次，進行一下對比。本來的話，昨天去測試其實更好……”

響也也低下了頭：“對不起。都是我壞了事。”

“不。也不是你的錯。這種事任誰都無法冷靜的。”他有節奏的點著手指，“還有一個問題，你們兄妹三人年幼是可曾遭受過虐待？”

他低著都並沒回答。

“不回答的話也無妨。年幼時遭受過虐待之人單胺化氧化酶A的分泌會比較緩慢，含量也會較常人少，這也就是為什麽這群人更容易犯罪的生理性原因。痛覺缺失，視覺敏銳，性別特征不明顯，極度懶惰，沒有羞恥感和憐憫心，病態的虛榮心和易被激怒，迷信，喜歡紋身，慣於用手勢表達意思。這些特征在你和牙琉律師身上都可以找到幾個，這是因為虐待導致身體機能及神經為了自我保護而引起MAOA分泌較少，屬於一種基因突變現象，進而造成單胺化氧化酶A的分泌減少。如果你能拿出被虐的證據，證明因為本來就MAOA分泌較少，再加上黑色心鎖的保護機制的話，辯護律師如果不強那我可以爭取讓裁判長相信犯罪瞬間牙琉律師處於類似精神失常的狀態，判刑就會很輕。再找一個比較說的過去可以博得人同情的動機的話……對了……比如看見那女孩被酒瓶打覺得可憐，保護心泛濫一下子拿起酒瓶失手殺人的話，能算是過失。這樣的話關個2-3年就差不多了。雖然出來幾乎不可能再做律師了，但至少名譽也保住了。最好能拿出……對了……你母親小時候有沒有拿酒瓶之類的東西砸過你們的證據，哪怕是證言也可以。”

他點點頭：“我明白了。母親確實有對我們這樣過，動手打更是家常便飯。那我現在就去帶哥哥測試可以嗎？”

禦劍點了點頭：“探視時間雖然還沒到，但我允許特別提神的話是可以隨時帶出去的。但我只開10小時，你必須答應今天探視時間結束時他也回到監獄，我會親自去查證。不準帶著犯人逃走。”

響也展開了笑容：“我這種到哪裏都一大堆粉絲跟著的人就算想這麽做也沒那條件啊。”

禦劍走進房間打算寫單子時響也也跟了進去，還關上了門。

“打算幹什麽？別告訴我你對男人感興趣。”

他並沒介意，打著哈哈。

“我想……再次站上法庭……不想再逃避了。”

禦劍站起來，轉過身來，響也認認真真的鞠躬：“拜托您了，老師。多小的案子，哪怕是盜竊案也行！我一定勝訴。”

過了半晌禦劍才說：“我明白了。沒問題。勝負不論，但必須全力以赴。”

他重重“是”了一聲。

接過禦劍手裏的單子後他走了出去，那張單子被抓的緊緊的好像要被撕碎似的。高傲的牙琉響也打從出生那一刻起就特別叛逆，被人按著頭鞠躬也好，還是自己折腰求人也好，這都是曾經的他鄙視甚至會反抗的事。但在這個人面前，在老師面前，他小心翼翼的收起爪子，像只貓一樣只露出肉墊來討好主人。他認為，這位雖然從來不說但很會用實際行動表現出對自己的關懷的貴族紳士確實值得他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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