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問汝最近認識何人，沈默早已比汝先承認。沒有。汝說沒有人。吾陪汝開車兜圈直到昏昏沈沈，汝的擁抱訴說著不誠懇。沒有。汝說沒有人。汝為他失了魂，汝為那沒有人一直手握手機。汝曾說，這世界上沒有人會像我為你被風吹不冷。沒有人。吾車上為何有吾等從來不愛聽之歌？汝曾說，這世界上沒有人會帶走一點你對我真。代吾問候“沒有人”。”

狩魔坐在床上，一言不發，表情很是痛苦，將這張紙給了禦劍。紙上的字是父親的。這張發黃紙承載著什麽他能猜的出。

“父親，放心，不論是我，還是冥，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的。我早已下定決心，如果工作太多，那就第二天再努力。雖然這麽說，也許要辜負您的期望了，但我認為冥，認為這個家更重要。”

狩魔是個工作狂這是人盡皆知的。

“不。吾正是太看重工作，失去了一切。”他看著前方，好似要看穿時間似的，“22年前，吾受命徹查一位貪汙議員。待吾等去到其住址，迎接之人乃其人之妻。吾等方知其已金屋藏嬌竟已好些年。此議員與另位女子居住別處。吾與瀨來到其同居之住所，苦候三日三夜，一刻不敢松懈。其間此人出現過數次，但由於此人太過謹慎，吾等決心於其情人口中撬開缺口。苦等三日，情人始終未露面。直至第三天，情人露面……竟是吾妻！”

禦劍可以想象這份背叛對父親而言是多麽大的打擊！他想說什麽安慰，平時能言善辯的檢事喉嚨卻像被堵住似的吐不出半個字。越是想說什麽就越是什麽也說不出。

“瀨體恤吾之感受，並無上報。吾於屋中苦苦等候直至次日夜晚。吾邀約駕車兜風直至淩晨，卻無言語。回到家中，伊預見小女，或已察覺行跡白露，吾等隨之激烈爭吵。冥安睡於嬰兒房內，房間隔音，並不知父母之事。其母欲見小女最後一面，吾卻不準。已背叛一次之人豈可再允許其踏入家門！吾日夜不辭辛勞，省吃儉用購置別墅，給予家人安居之所，何錯之有。吾一直認為此乃真大丈夫也。吾要妻兒成為全天下做幸福之人，殊不知，妻子竟已棄山盟海誓於不顧，與他人廝混。吾一直以為既已再添小女更應努力持家，卻不想房中之女竟有可能乃他人之女。”

禦劍“誒”了一下：“再添小女？父親還有一個女兒？”

他點點頭：“長冥17歲，當時已成年，曾亦一同居住於此。”

“但……從來沒聽您提起過……難道……”

他點點頭：“那日夜晚，吾妻狂奔而出，駕車離去。興許情緒過於激動竟無視交通燈，喪命於卡車車輪之下。吾趕到之時，血流滿一地，左手無名指依稀佩戴結婚戒指。長女其實知曉一切，卻同意其母之做法，責備吾只知工作終日不歸，體恤其母辛苦勞累最終卻喪命於車輪。吾無法忍受此等奇恥大辱，更無法忍受親生兒女竟如此不知廉恥不明是非，一掌後長女亦離開，之後竟從未歸來。次日瀨得知此事後使吾妻以議員之情婦身份離開人事，保吾名節。其後冥一直由保姆照顧，直至汝為吾所領養。現聞長女育有二兒一女，二子已成年。小女有一犬，取名龍。”

他真沒想到父親說已經有孫女而且孫女養了一條狗是真的。取名是龍，不是龍一。哈哈，基本算是真話吧。不過既然連孫女的狗叫什麽名字都知道，父親其實一直在等著吧？只是不知道怎麽找回這位呢？只有孫女的狗名字叫龍這一條線索，再怎麽說也太少了。就算他再天才也無從查起呢。裝作不在意，他聳聳肩：“父親，我想，這是世上任何一個男人都不能忍受也不應該忍受之事。我能了解您念在往日情分上感到內疚，感到自責，但是她先做了對不起您的事，您也沒做什麽陷害他的事。就算一時無法轉換心情，那麽多年過去了，也該是釋懷的時候了。那您之後查過嗎？冥是否是您的孩子？”

他點點頭：“確為吾之女。”

“我認為冥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雖然沒見過冥的姐姐不能客觀的評論，但在如此大是大非的事上居然如此不明真理，也表示她日後若嫁了同樣的丈夫就會做出同樣的事。這樣的女子是貴族之恥，是在敗壞家風，冥能在沒有她的家庭中長大，雖然缺少了母愛，缺少了也許會很疼她的姐姐，但確實是萬幸。”

“憐侍，錢，可明日再賺；工作，以明日再做；感情，切不可明日覆明日。”

他笑笑：“父親，若是這話讓記者知道明天絕對會用最大版面登錄外加上萬字的猜測和分析的。不過孩兒明白了。冥以及未來孩子們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當然，還有您的幸福和晚年也同樣重要。”

狩魔“誒”了一聲想看清楚禦劍說這話時到底是什麽表情，是俏皮的？還是真心的？是平常的面無表情？還是有些羞澀的？無奈房間沒開燈，禦劍背對著月光，看不清面部表情。印象中他雖然比起冥來更依賴這個家，但很少那麽直白的說出這種話。一言以蔽之就是自家兒子性格太別扭，特別會害羞，所以總是不願表露心中的想法。禦劍則心裏慶幸還好房間沒開燈，還好月光不夠亮，還好自己是背對著月光的。他的臉稍稍有些燒。剛才的那句話對他來說已經接近極限了，級別相當於情話，害羞程度不亞於表白。要是大白天他才不敢這麽直白的說出如此害臊的話呢。

“我去看看冥肚子裏的孩子醒了沒。孩兒先失陪了。父親好好休息吧。”

有些局促有些慌張的逃出來，關上門的一剎那他才有安全上壘的感覺。

“也許尚且可讓一切歸零，重新開始。某種恐懼卻一直紮著吾心。寧願離開汝，雖可惜，自己偷偷哭泣。不能相信，不敢相信。物是人非，汝雖見異思遷，吾卻記得汝的好。吾傻傻見汝與其他男子吻別，眼睜睜見他觸碰只有吾能觸碰之處，失去言語。好恨自己！愛尚存幾許，卻零零星星，結局無可避免。汝可否放了，忘了，切勿再難為吾。”

這篇日記是反面那篇日記的前一天，也就是發現妻子外遇當天晚上所些的日記嗎？看著兒女結婚，怕自己的悲劇再在兒女身上重演嗎？回到房裏，禦劍將兩張紙排版好，做成電腦桌面墻紙。從13歲成為檢事以來電腦桌面一直是秋霜烈日，現在在右上角再添上兩天的短日記，這樣自己就不會忘了吧？有責任維持正義，但也有責任維持這個家。因為自己必須做個配得上狩魔這個姓的男子。

要離開時發現紙的右下角寫了很小的鉛筆字。他用盡一切辦法，用放大鏡也好，用眼鏡也好，無奈那字太糊了根本看不清。才……王……到底是什麽字呢？難道是女兒的姓或者名？

“對了，筆跡還原。”

第二天將紙交給了鑒定科讓他們做筆跡覆原，但也許由於證物真的已經太久了，這兩個字就是無法還原。只能勉強知道名字裏面有才，王，和一個很小的亡字。肯定是名字，但到底是誰的名字呢？他將紙張放回了包裏。這是唯一的找回那女子的線索了。父親雖說的輕描淡寫，但其實內心期望團聚。養育自己那麽多年，他認為自己有義務實現這個並未說出口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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