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功過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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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名檢事,禦劍早已習慣了媒體的閃光燈。

“禦劍檢事,對於這個案件請問您有何感想?是否因為狩魔檢事是您的父親所以您才扮演了律師的角色?”

他攤攤手:“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父親本就是被冤枉的。今天在法庭上也很好的證明了這點。我想對那個脅迫父親認罪的幕後黑手說一句,繞在我手裏,不會讓你逃掉的。尤其是你這種搞得我差點家破人亡的窮兇極惡之人!”

“您上次法庭上說自己已經變了,不在乎勝訴敗訴,只在乎真相,請問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這是父親給我指明的道路。大家對父親也許有所誤解,父親的勝訴是建立在嚴謹搜查的基礎上的。他從來沒有操控過證人說謊,也從來沒有偽造過證物。至於那份驗屍報告,今天也證明了,父親根本不知此事。那些黑色新聞,完全就是無能律師的無中生有罷了。也請媒體將真相告知大眾。至於以前父親不允許我敗訴,完全是給我增加壓力要求我認真對待工作避免錯案,這可是為了維護司法公正性。大將軍案敗訴了父親也沒將我逐出師門不是嗎?當然,那次敗訴之前我也和大家一樣擔心一敗訴就會被逐出師門。我認為,經歷了那次案件,我才真正認識了父親是如何對待弟子的。”

“那您認為之前的做法是對是錯呢?”

“我的搜查都是建立在真相的基礎上的,所以我不認為是錯的。”

“綾裏千尋一案你也這麽認為嗎?”

“如果那個案件最後綾裏真宵被判有罪了,那也只能證明辯護律師無能罷了。作為一名檢事我迫於某些壓力無法將小中大拉上證人席,但律師應當是可以的。事實上我搜查事特地提醒了服務生讓他加深印象,又關照他別問就別說,只是讓他欲蓋彌彰而已。真發現不了的話就是律師無能,而不是我操縱,不是嗎?”

“對於連續輸給一個新手律師3次您作何感想?”

“這3次若我沒施以援手請問他能勝訴嗎?判決書上確實是他勝訴沒錯,但事實上呢?我想大家都明白。”

邊走邊回答問題,走到地下車庫時糸鋸撓撓頭告訴禦劍狩魔已經坐車回家了。他嘆了口氣:“父親可比媒體難對付多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難關。”

回到家中,發現冥和馬堂都在敲門,事情嚴重程度可想而知。

“父親,開門啊。我是冥啊。讓我進來啊。”

“老爺子,開門吧。生氣也該生夠了。你這樣小朋友要被嚇到了。”

狩魔沒半句話,或者說是無法說半句話。一開口便會讓人知道自己早已哽咽至無聲。他感嘆不知不覺中自己竟已經老去,禦劍已經超過了自己。養這孩子15年,培養他成為一流檢事只為讓他檢舉自己,只為贖罪。但最後的最後居然自己連證明事實,證明自己有罪都做不到。對律師最不利,對檢事最有利,最不可能翻案的自供方式的認罪居然被他用一堆證據輕易證明,是非黑白均被顛倒。證明的方法更是匪夷所思,居然是通過類比,通過證明IS-7事件中自己的錯誤來類比,以前明明根本不敢提及這個案子的。比起感嘆自己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年。檢事生涯的第41個年頭才初嘗敗績的狩魔好不甘心。他明白,這份無罪判決對於這個家是需要的,是有好處的,但自己心中的那份愧疚又該如何面對?當時一時憤怒殺了禦劍信,使憐侍成了孤兒。他口口聲聲稱自己父親,哪怕知道真相後也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一天天長大,長的越來越像那律師,那個秘密埋在心底,愧疚也與日俱增。以為可以解脫了,以為可以以死謝罪了,卻被迫獲得了無罪判決。自己作為無罪的殺父仇人今後又該如何面對他呢?養育之恩無以為報,這8個字時至今日想起來依舊覺得愧疚難當,他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吼出這句話的呢?真的是真心話嗎?

還沒來得及收拾心情,禦劍早已站在了門口。他敲了敲門:“父親,對不起。孩兒知錯了,使父親蒙羞,願受責罰。請您開門。請給孩兒一個認錯的機會。”

受害者家屬居然請求殺人犯原諒,真是聞所未聞。狩魔認為自己真的將這孩子培養的太善良了,根本不知道什麽叫仇恨。在自己收養之前,他一定是知道的。灰根被判無罪時他站起來大吼,一定是恨殺死自己父親的罪犯的。而現在,真正的罪犯就在他面前,他卻極力證明那位罪犯是無辜的。他認為自己實在太卑鄙了,一定是自己潛意識裏想逃脫罪責所以才收養這孩子的,根本就不是愧疚!所以他才會那麽善良,失去了進攻的本性,善良到過分。通過這種方式來抹殺自己是殺人犯的事實,真沒人比他更卑鄙更過分了。

“父親,求您了,開門好嗎?孩兒真的知錯了。孩兒真的不想失去您,不想失去這個家,不想再孤零零一個人。做的那麽過分,扯出IS-7,對父親的案件指手畫腳,真的對不起。求您就原諒孩兒這一次。求您了。”

糸鋸也在一邊幫腔:“狩魔大人,禦劍大人都這麽低聲下氣的求您了的說。您可不可以開個門的說。若不方便,我和馬堂前輩回去也可以的說。您要怎樣才願意開門見禦劍大人一面請說出來的說。”

狩魔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憐侍。”

他雙腿並攏鞠躬:“孩兒在。孩兒甘願受罰,絕無半句怨言。聽憑父親處分。”

狩魔解除了門鎖:“汝一人,進來。吾有話想單獨與汝說。”

他示意冥去做晚飯,馬堂和糸鋸先回去,自己開門走了進去。狩魔坐在床上,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似乎受到了很大打擊。

他站在狩魔面前鞠躬:“父親,對不起,孩兒真的知錯了。願受任何責罰。”

狩魔做了個深呼吸,調整好聲線:“擡起頭來。”

“孩兒知錯,孩兒不敢。求父親重罰。”

“擡起頭來吧。吾……並非在生汝之氣。只是……想調整下思緒。汝可否誠實回答幾個問題?”

禦劍這才敢將身子直起來:“父親但問無妨。孩兒定老實作答。”

“汝今日可是在承認吾確實乃殺人犯基礎上之辯護?抑或在逃避事實?”

“父親,回答這個問題前可否請您再認真做個證?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部告訴我。”

狩魔點點頭:“事到如今,亦無需隱瞞。吾不知發生了地震,出資料室時只見法院殘恒斷壁猶如噩夢一般。吾心生疑竇走到電梯前,按下下行按鈕。槍聲忽然想起,擊中吾之肩。擊中前似有爭吵聲,卻聽的不甚清晰。汝夢境之慘叫乃吾之慘叫。一聲救救我們卻聽的十分清晰。吾滿腔怒火斷然要見見電梯中之人,便從12樓一路下行走入電梯控制室,費了好些力撬開一案件之蓋帽。以電擊棒電擊。若系統認為遭遇疑似恐怖襲擊外力,則會啟用應急系統,借助備用電源之電流打開電梯門。地震時備用電源雖已損壞,電擊棒卻可提供一定電力使電梯門打開。指示燈一剎那閃爍後隨即熄滅,但足以打開電梯門。吾返回12樓,見電梯內3人均以昏迷。吾當即便知乃槍走火造成,且汝乃扔槍者。吾拿起槍,對準汝,欲扣下扳機。動作僵持了好一會,遂對著律師開一槍,抹去指紋,離開。”

“父親,是您救了我。”

狩魔搖搖頭:“否。當時,吾欲殺汝。IS-7案件吾心頭氣難消,故殺乃父。若無那場庭審,憐侍,汝早已斃命於吾之槍下。吾只是不敢說出實情故而隱瞞了折返這一細節,但人乃吾所殺確是千真萬確之事實。”

禦劍坐在旁邊,握著狩魔的手:“父親,您是怕我知道您當時想殺我而懷恨在心嗎?若非您折回,我會悶死在電梯中。雖然您說當時是想殺了我的,但事實上您的確是救了我。否則,就算父親不被槍殺,我們3人也一定會悶死在電梯中。您不必耿耿於懷。”

“汝今日當真是在承認吾乃殺人犯之基礎上為吾辯護?”

他點點頭:“是的。您確實殺了父親,但如果您伏法,這個家不會再安寧,而我卻會再一次失去家,失去一切。我不想再體會一次那樣的痛苦。我想我不會忘了是您殺了我的親生父親,但我更不想每每站在法庭上便想起對您宣讀有罪判決那一刻心如刀絞。若您伏法,我一定不會有勇氣再次站上檢控席。您不是說希望看著我在另一條路上越走越好嗎?這一定是您的真心話。您一定不希望我一蹶不振從此再也不能出庭,對嗎。您給了我一個更好的家,一個讓我引以為傲的家。您做的補償,已經足以抵消罪行了。父親在天之靈看見一定會欣慰的。不要再拘泥於過去了,好嗎?我不是這個家的客人,我是您的家人,您的孩子。如果您以前是因為愧疚而對我特殊對待,刻意忽視冥的話,不要再這麽做了。您給我的,已經夠多了。我想真正融入這個家庭,而不是最熟悉的客人。”

“吾……真的……有做到?”

禦劍點點頭:“當然。您給了我一個比原來更好的家,給我了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家。”

“汝應當……還有想知道之事。”

禦劍一下子反應過來是哪件事:“誰都有氣頭上的時候。雖然吃了點苦,但孩兒不會放在心上的。”

“吾欲嫁禍於灰根……”

他搖搖頭:“父親,您寄的只是信,對嗎?若他沒有付諸行動,那這只是一張紙而已,沒有任何意義。他付諸行動了,所以這封信才有了意義。檢事也好,律師也好,都無法證明您是將信親自交到他手中的。若是如此,法庭上他又怎可能不認得您?難道我討厭某個人,寫了想殺他,將紙丟進了垃圾桶。隨後某個人撿到了紙,殺了他,還說我教唆殺人嗎?”

“吾欲嫁禍於他人。”

他聳聳肩:“父親,您不是說過嗎?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誰都不想傷害自己。罪犯為了逃避什麽謊都會說。只是那時的您也不例外罷了。不過相比那些一味逃避到底的人,您真的已經做的好的多了。只是一時有了邪念罷了。不必在意。我真的見過,雖然不是罪犯,但做的比罪犯還過分的。馬乃介作為IS-7被害人的獨子,真的連個像樣的家人都沒。錢財被卷光不說,還給家人做牛做馬當傭人使喚。小時候的他,雖然只相處過短短幾分鐘,但不是這樣的。您也可以這樣對待我,更何況我根本就不知道父親是您殺的。但您選擇像對待家人一樣疼我,培養我。若父親看得到,他也該心滿意足了。我知道的,就算是他,也沒有那麽雄厚的財力將我培養到這種程度,更沒辦法給我如此富足的生活。父親,您早已做足了補償,早已功大於過了。”

“只相處過短短幾分鐘?”這句話引起了狩魔的註意,因為一般人是不會這麽措辭的,“汝難道進入過IS-7現場?但吾卻無此印象。當時律師提及,汝在一鄉村小學上學。整個搜查過程中冰堂之子與豐見之子皆未出現,吾亦只見過照片。吾最近才知冰堂之子已被找到,證物已返還。此案年代久遠,故吾並無註意那戒指。汝在醫院所言居然蘊含如此事實吾著實未想到。汝是否已知IS-7事件真相?抑或……此案別有洞天,與汝交好鳳院坊有關?”

禦劍心裏直滴汗。真不愧是名檢事!雖然只是推測,但已經推測個八九不離十。但現在斷然不能招認:“父親,您想多了。真的只是碰巧認識而已。我認識他倆的那天IS-7還沒發生呢。”

“他倆?兩人均為汝之友?”

他心裏咯噔一下:“沒……沒有的事。我……我去看看冥有沒有將飯菜做好了,說不定她拿鞭子切肉呢。”

狩魔卻沒打算放過他:“憐侍,鼻子需消腫。”

他“誒”了一聲:“鼻子?為什麽?”

“汝說謊鼻子便會泛紅。”

他條件反射的伸手去摸鼻子,又去了衛生間照鏡子,卻發現鼻子並沒紅。過了一會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上套了!只要去確認鼻子是不是真紅了就等同於自己已經承認說謊了!

“又……又中計了……”

和家人對話根本不可能時時刻刻緊繃神經大腦保持高速運轉。但狩魔將邏輯象棋練的爐火純青,使不使用根本就看不出區別。他嘆了口氣,感嘆自己終究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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