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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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匆匆流走,一轉眼又到開學時間了,因為沈亦軒的病情,沈格草只得獨自回到A市收拾返校的行李。

房間裏很安靜,空氣裏蕩著灰塵,不過十幾天沒有回來,現在看上去,竟那樣破落,空蕩,她默默收拾著行李,隱隱有些難過,她知道沈母不會回來,這裏,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沈大富知道這裏的地址,這裏恐怕也住不多長時間了,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會再次現“家”的景象。

沈格草嘆了口氣,想到沈亦軒,她心又猛的刺痛,在C市醫院確診了的,——輕度抑郁癥,沈母為他辦了休學手續,住在沈安非那間公寓,沈安非定期去醫院給他拿藥,每月覆診一次,還為沈亦軒請了位私人心理醫生,每周兩天,觀察他的情況。

沈母因為擔心沈亦軒一個人在家,將A市那邊的工作給辭了,並打算將那邊的房子退掉,在沈亦軒狀態完全好之前,她們會一直待在C市。

沈格草收拾好行李,就要出門,可剛鎖上門,轉身正撞見從外面溜達回來的沈大富。

沈大富倒是一點沒見外,裹著軍大衣,依舊是那件綠色的,袖子上的汙跡都泛起了油光,胡子拉碴,牙齒很黃,不規則的排列,粗糙的皮膚像是蒙了一層灰,沈格草知道他有不洗臉,不收拾的習慣,他的生活就是習慣性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管,包括他自己。

沈大富熱絡討好的沖她笑了笑:“ 格草,上學去?”

“嗯。”

沈格草拉起行李想要錯開他,沈大富卻又問了聲,“ 你媽……”

“ 去哪了?是去你姐那了嗎?”

她腳步頓了下,隨即面無表情道:“ 我不知道。”

接著她拉起行李很快走了,頭也沒回,沈大富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從口袋掏出鑰匙,將門打開。

沈格草下完一階樓,突然扭過了頭,落入她視線的是沈大富一張佝僂,蒼老的背影,透著些許孤寂。

她看的滿眼淒涼,心裏被抓成一團,他也是個可憐人吧,可是,可是,可是為什麽他不能做些什麽呢,哪怕一點點,一點點,一句話也行,她就能說服自己不要埋怨他,不要怨恨他。

現在像什麽呢?自己讀著書,接受教育,卻又冷眼對待自己的父親。

她不止一遍為沈大富找理由,找借口,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原諒他,體諒他,可每次都是,她剛剛才說服完自己,可一轉眼,就是沈大富人格分裂似的撒潑,醉酒,吵架,一個不成熟的,什麽都不管,不會反思,不會覺得家庭有什麽問題,不去想,想不通,也想不到,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沈亦軒的狀態,就是這樣一個父親。

她很想原諒他,可真正做不到,想想受盡折磨,精神崩潰的沈母,他也完全認為只是她一時的情緒過激,哪有什麽事,想想受到重創的沈亦軒,他更是沒有註意到。

就單憑他可憐,愚蠢的腦子一根筋就可以抵消,這些他帶來的傷害嗎。

是的,他確有可憐的一面,也有讓人恨得牙癢癢的一面,這兩種狀態反覆切換,壓得她難受,沈格草煩躁的撓撓頭,呼了口氣,這是個難題,她找不到答案的難題。

返校時間是明天,她特意提前來早一天,因為不想聽別人的喧鬧,今天把東西收拾好後,她可以找個安靜角落,獨處一會兒,明天也可以不用聽她們來時聊的興奮話題。

她一點也不感興趣,除了江嘉木,她不太想跟其他人說話,女生之間的衣服穿搭,化妝品之類的話題不感興趣,誰對誰有意思,誰又談了幾場戀愛分合,她聽著只覺無聊。

坐了一天的車,骨頭都覺得酸乏,宿舍裏人都還沒來,校園裏人少寂寂,剛過完節日,草未發芽,花未開,景色也都一派灰蒙,了無生氣,行李收拾妥當後,沈格草閑著無聊,便沿著校園時常看江嘉木打籃球的那塊區域走,零星有幾個攜了行李的學生,笑逐顏開的邊走邊說著話。

天陰,日光出來也有些灰蒙,走至操場邊,正遇上簇擁著出來的一群女生,吵吵鬧鬧,最左邊一女生正興致勃勃的說著什麽,動作乖張,表情誇張,沈格草覺得奇怪,聖英的學生不會這麽“出格”,穿著,打扮,語氣都太“出挑”。

沈格草又轉瞬想想,可能是趁著開學,溜進來玩的其他外校學生,於是也沒太在意。

那些女生正要從操場門口出來,沈格草特意往邊上走了走,低著腦袋,不再看人。

“ 沈格草?” 一女生有些驚訝的試探喊了一聲。

沈格草腳步一頓,條件反射的回過頭。

而當她看清眼前這一幫人時,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驚訝的瞪大眼睛。

竟然是她們。

“ 真的是你啊,沈格草。” 語氣滿滿不屑。

被三五個女生簇擁在中間的季蔓樺,向前越出一步,神情倨傲的,從上至下細細打量著沈格草。

“ 好久不見——”

沈格草沈默不語。

季蔓樺帶著輕挑的笑,“ 沒想到你竟轉到這所學校來,看來你家長還是挺有錢的啊,砸進去不少吧?” 她直直逼視著沈格草,鄙夷盡顯無餘。

心猛的一沈,接著飛快跳動,熟悉的不安與慌張再度朝她襲來。

沈格草深深吸了口氣,對上她的目光,“ 說完了?”

季蔓樺對她的反應,先是一怔,接著哈哈笑了起來,轉頭對著身後的幾個小跟班說:“ 聽見沒有,她竟然問我說完了沒有? ” 身後的幾個女生都配合的嘲諷的笑了起來。

季蔓樺臉色突得冷了下來。

“ 你們說,她是不是一點都不懂禮貌?” 她說這話時,直盯著沈格草。

先前叫住沈格草的是方憐,方憐正愁她們閑得無聊,巴不得找點樂子,也好討好討好季蔓樺。

這會兒看季蔓樺臉色不太好看,知道她是想出口氣。

於是接了一句,“ 樺姐,我看她是記性不好,要不然,也不會在您面前裝什麽威風。”

這話煽風點火,方憐說著,靠近沈默不語的沈格草,她身後的幾個女生也隨同跟上。

“ 既然她不懂禮貌,樺姐,我們替你教教她。”

季蔓樺雙手抱胸,後退一步,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沈格草怕她們做出什麽過分的事來,擡頭看了眼路燈桿上安裝的攝像頭,不失底氣道:“ 你們要做什麽?這裏是學校,有攝像頭拍著,你們不要亂來。”

方憐邪惡笑笑:“ 你這是怕了?”

“ 那也成,那你就向樺姐求個饒,也就沒事了,考慮考慮?” 她得意的挑挑眉。

四周沒有人,沈格草壓著口氣,閉上眼睛,隨即睜開雙眸,目光直逼著退出場外看好戲的季蔓樺,心中運著一團怒火。

“ 你到底想幹什麽?”

被她嗆的質問,季蔓樺看上去並不惱怒,手纏著傾灑下肩膀的卷發,語氣松散道:“ 不幹什麽,閑著無聊而已,拿你解解悶兒。”

方憐等人又笑了起來。

沈格草目光冷了三分,眼眸發怒,她只想一個人安靜會兒,找個沒人的角落,安靜會兒,撫去一身的焦躁,恐懼,難過,躁怒,心煩如麻,可為什麽這麽難?

“ 滾。”

“ 你說什麽?” 季蔓樺松開把玩在手中的頭發,漾著絲怒意。

她現在成功被點燃爆炸,煩躁不安,關不關她的事,她退讓也好,怯懦不想生事,被誣陷背黑鍋也好,她一退再退,只想求得一方凈土,可是她就像被人詛咒了一樣,永遠得不到安寧。

是不是等到她瘋了,被這雜亂的一切壓垮了,才會結束。

“ 你們都給我滾———” 沈格草歇斯底裏的吼了出來,胸腔躥著怒火,因為激動,她吼出的同時,眼中沁滿了淚,不受控制的流著。

方憐被激得染著怒火,聲音尖銳,大叫道:“ 你在這裝什麽裝?讓誰滾呢?我看你真是欠抽。”

季蔓樺不耐煩的掏掏耳朵,嗤笑一聲:“ 她這是瘋了?”

沈格草全全沒了理智,什麽都不再想,怎麽做人,怎麽做事,校規條框,沈母的淚眼婆娑,沈亦軒的瘋狂尖叫,沈大富的醉酒之態,二人的爭吵,怒罵,永無止境,永無絕期。

她朝看好戲的季蔓樺飛快走近,方憐都沒反應過來,她團著一股怒火,帶著崩潰似的發洩,揚起手,一巴掌準確無誤的甩下去。

“ 滾————”

一時間,場上所有人都震驚了。

季蔓樺耳邊一陣失鳴,臉上紅腫疼痛,條件反射的捂著臉,感受到一絲腥甜,手接著緩緩落在嘴角,抿了一把。

定睛一看,鮮紅的血跡。

竟敢打她?她長這麽大,囂張跋扈,從來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何曾受過這種氣,竟然敢打她?

方憐飛走過來的同時,季蔓樺又一巴掌扇了回去,沈格草一個踉蹌,稍稍找回了些理智,此時,季蔓樺已被她勾出了火,方憐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一腳踹過去,將她踢倒在地,沈格草沒有再還手,她始終處於發楞的狀態,她做了什麽。

季蔓樺尚未解氣,揪著她的頭發又甩了一巴掌,“ 你TMD!”

幾個女生都下力不小,踢在她小腹上,沈格草吃痛一聲,蜷縮著躺在地上,幾個人上去拳打腳踢。

沈格草只覺得痛快,身體挨著一擊,真實的疼痛讓她覺得好過,比她一直煩躁揪著,不安與低落的情緒讓她好過的多,幾人撒潑一樣為她們的老大出去,胳膊,腿,支棱棱的被踢得生疼,沈格草躺在地上,看著灰蒙無雲的天空,嘴角淡淡勾著笑。

群毆的人群之外,她看見剛過拐角,又被這一場面嚇得飛快調頭,又退了出去的幾個學生,穿著是運動鞋,灰白色,還有穿球鞋的。

幾人發洩了一陣,沈格草已完全起不來了,季蔓樺仍是沒有洩憤,“ 你今天算是惹到我了,沈格草。”

季蔓樺一擺手,“ 把她拉起來。”

方憐有些猶豫,“ 樺姐,一會兒該有人來了,剛有幾個人看見了。”

“ 怕什麽,弄不出人命就是。”

方憐沒有說話,朝後面幾個女生揮了揮手,“ 把她弄起來。”

幾個女生先是踢了她一腳,接著,毫不客氣的將她架起來。

季蔓樺反拽著她的頭發,沈格草被扯的生疼,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季蔓樺危險笑笑: “ 知道為什麽把你攆出學校這麽輕松嗎?知道為什麽我這麽囂張跋扈,隨意霸淩,一點不受影響嗎?”

她將扯著的頭發又狠狠加重了幾分力道:“ 因為我家,有權,有錢,我對像你們這種人,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你看看你自己,你有什麽資格敢和我對視?”

沈格草看著她,眼神空洞。

她有什麽資格,她不過是做著寒門學子,十年寒窗,一朝輝煌的黃粱美夢。

她不信命,做夢都想翻身,撣去一身骯臟。

“ 餵,你們在幹什麽?”

一戴著鴨舌帽,手裏拎著行李箱的少年陰郁的站在身後。

方憐回頭看了一眼,低低對季蔓樺道:“ 樺姐,咱們趕緊走吧,一會兒招來什麽“麻煩的人”就不好了,主要還浪費您時間,那個祁緋她躲不掉,來日方長。”

季蔓樺擡眼,看著眼前被揍得比她慘十倍的沈格草,心情倒是順了不少。

“ 走。”

季蔓樺張揚走在前面,一溜女生不緊不慢跟在後面,勢必要走出強大氣場。

鴨舌帽男子冷冷瞥著她們,季蔓樺經過他時,和他對視了一眼,嘴角勾著漫不經心的得意。

祁南澤收回視線,他不想和這種女生有什麽牽連,拎著行李箱跨步走過去,那被她們欺負的女生半坐在地上,背影對著他,淒慘頹喪。

“ 同學,你沒事吧?” 祁南澤繞過身,蹲在她面前。

清瘦的手理了理女生雜亂的頭發,一張蒼白的小臉露了出來。

祁南澤大驚:“ 格……格草?怎麽會是你?”

沈格草嘴角帶著淡淡笑意,悲涼無邊,她似乎沒認出眼前這個人是誰,心空空蕩蕩,四周的景物也一片灰暗,灰暗。

意識模糊中,她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抱起,光滑的棉服夾克衫貼在她臉上,指尖冰涼,只有被擋著的前面,能感受到一絲溫度,她窩著腦袋,想哭卻哭哭出來。

你怎麽了,沈格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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