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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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寒,路燈閃著微芒的光;燈身下絮絮打來幾片零星雪花,路上漸漸白了一層,還依稀能看見微露的泥土。

“ 對不起。” 沈格草低著頭,頭發濕答答這會兒子已凍上冰了,擋在她額前,她下意識將視線往下投,眼睛不敢看他。

凍得瑟瑟發抖,上牙床磕著下牙,臉色蒼白,江嘉木單手脫掉身上的長款棉服,披在她身上。

一股暖意襲來,凍得僵硬的手感知到了溫度,毛孔被舒展開來,她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 走罷,邊走邊說。”

沈格草聽罷,站起身,怎料只一會兒的工夫,她身上穿的長褲,從大腿間到小腿肚都已凍成了涼涼的冰,她動一步,那冰塊就往她身上生貼一下。

腳也凍的沒了知覺,腫沒腫都不好判斷,沈格草嘶了口氣,準備忍下這全身的冰凍。

江嘉木低頭看了她眼,隨即蹲下身,“ 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 啊?”

“ 你再猶豫一會兒,連我也要被凍上了。” 江嘉木催促道,語氣卻很溫和。

沈格草順著他寬闊的背,雙手搭了上去,身上是他寬大溫暖的羽絨服,鼻間是他好聞的氣息,一顆冷冷懸著的心就像突然找到了安全停靠點,內心的拘謹沒有抵過這一刻的想要依靠,沈格草埋下著腦袋,眼睛鼻子全磕在他背上。

寒風在耳邊呼嘯,周圍光線暗了下來,路上行人寥寥,天地萬物都安靜了下來,沈格草閉上眼,想象著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走過萬水千山,山高水長。

一朵雪花撲的砸在她眼上,一陣涼意,沈格草睜開眼,看著前方的路,嘆了口氣,說道:“ 前面的那棟紅漆舊樓就是了。”

江嘉木背著她到舊樓門口前放下,長椅上的老人已沒了蹤跡,沈格草將他拉近幾分,遠離身後的風雪。

隨即將身上的羽絨服脫下披回他身上,他個子太高,沈格草不得不踮起腳,吃力的將長棉服披上去。

四周無人,一片皚皚白雪。

江嘉木幽深的眼眸盯著她,被凍上的沁涼發絲無意掃到了他脖頸處,少女馨香的氣息朝他撲近。

“ 好了。” 沈格草收回手,有著終於完成了任務的輕快。

江嘉木卻突然伸手板正了她的臉,大手有些涼,沈格草猝不及防的看著他,臉上表情都沒來得及轉換。

他俯身吻了下去,輕柔婉轉,沈格草驚訝之餘,本想伸手掙開,可做出動作,卻變成了輕輕搭在他後背上,然後,雙手環著,抱緊了他。

這個如意外之物,本不會在她生命中出現的人,這個溫暖如光,拉她出黑暗的人。

她從未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如果這次算的話,她情願這樣違叛一次,管它是非對錯。

唇齒交纏間,天地間仿若只剩二人。

不知過了多久,待沈格草緩緩睜開眼時,正依偎在江嘉木的懷抱中。

“ 那個……我該回去了。” 沈格草掙脫著,離了他的圈禁。

江嘉木凝視著她,目光透著擔憂:“ 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不許再這樣了。”

“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嗓音幹凈低沈,給人一種安定感,沈格草摸摸鼻子,不太習慣有人對她講這樣的話。

“ 嗯。”

“ 對了,你怎麽會在這?你不是在C市嗎?”

江嘉木眼角帶著淺淺笑意,“ 剛剛和你電話時我就在路上了。”

“ 啊??那你怎麽知道我住哪。” 問完,沈格草自己就得出答案了。

“ 非姐也來了。” 江嘉木說道。

“ 啊?我姐也來了?”

“ 她在哪?難道已經到家門口了??”沈格草一陣慌亂,她現在這個狼狽的狀況,一會兒該怎麽開口解釋?

“ 沒,她打算明天再過去,今天路況不好,到的時候都兩點多了。” 江嘉木很不經意的說著,似要安撫她的情緒。

一聽此話,沈格草舒了口氣:“ 明天啊,那還好,還好。”

忽然想起了什麽,她猛的擡頭問道: “那你……明天也會來嗎?”

他好看的雙眼凝視著她,“ 你想我來?”

怔了半晌,沈格草搖搖頭,以沈母這樣的狀況,家裏鬧得這般天翻地覆,還有他和沈安非的關系,沈安非畢竟現在是他……

還是別了。

“ 就我姐自己嗎?江叔叔來嗎?”

江嘉木眉眼突然冷了下來,表情不善:“ 他怎麽會去,他忙得很。”

沈格草哦了一聲,股股寒風吹來,她吸了吸鼻子。

“ 快回去罷,明天出來,帶你去個地方。”

因為這一句話,沈格草做了一晚上的夢,夢中,帶她去的那個地方,自然是夢幻的城堡了,棉花糖在天上飛,踩著軟綿綿的雲朵,四周五彩斑斕,色調明快。

她渾身凍得僵硬回去時,客廳裏仍空無一人,回房間迅速換了身衣服,把濕透的衣服扔進了洗衣機,做完這些,她又要回到,那個不被任何人重視,卻要時刻包容所有人情緒的沈格草了。

既然,既然逃避躲不掉。

那就迎著刀劍上吧。

推開房間門,沈母仍維持著那個姿勢,沈亦軒還在熟睡,她輕悄悄過去給沈母披了件衣裳,人被驚醒。

“ 格草。”

“ 媽,困的話去床上睡吧。”

沈母眼神有些迷離,沒有了往日的神采,也沒有了倔強的咄咄逼人。

唐英拉著她,沈格草順著床邊坐下。

“ 格草,是媽對不起你們。”

“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這樣和他計較了,我決定了,和他離婚,一定要離。”

聽見沈母這樣說,她突然有種釋然感,不見天日的生活終於有了盼頭似的。

沈格草點點頭。

“好。”

接著,沈母拉著她說了一宿的話,多是些陳年往事,兜兜轉轉回憶她這四十年的人生。

* *

一大清早,傳來不停的敲門聲。

沈格草穿著拖鞋,下床開了門,睡眼惺忪,可看到門外的人時,她胃裏直泛惡心,轉過身來,沖著垃圾桶一陣幹嘔,吐完,還冷不丁打了個冷戰。

“ 你媽呢?” 沈大富開頭就這一句話。

沈格草不說話,她不想再和他說一句話。

沈大富也沒管她的愛搭不理,粗啞著嗓子提高了聲音。

“ 唐英!”

沈母從房間走出來,眼神喝斥,將聲音壓得很低:“ 你亂喊什麽?”

沈大富身上抖滿了興奮,“ 你大閨女回來了,安非,還拿了好多東西過來呢,我剛在樓下碰到她,好家夥,我都沒敢認,這不立刻就回來告訴你了嗎?”

沈格草對他這種,無論昨天翻天覆地,地崩山倒發生何事,第二天,他都能全全忘記的性格,而且,無論是別人對他的傷害,還是他無意間對別人的傷害,在他眼中都算不上事兒,如果真的非要較這個真兒,那麽只有被氣吐血的份。

沈母不想讓沈亦軒聽到爭吵,於是,按耐住心中的怒火,對沈大富說:“ 這沒你的事兒,你該去哪去哪。”

可沈大富一聽急了眼,“ 怎麽沒我的事?她不是我閨女嗎?”

“ 我不出去,我哪都不去。”

沈格草回房間換了身衣服,一顆心砰砰直跳,雖然知道他不會來,可這一切的真實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打開手機,一條未讀短信。

“ 十點鐘,小區門口等你。”

抱著手機,嘴角止不住上揚,看看鏡子中的自己,可是越看越覺得不滿意。

不行不行,這件衣服太隨便了。

翻開衣櫃,東倒西歪一陣翻找,終於扒出來一件還算看得過去的牛仔衣,剛換好衣服,客廳那邊傳來動靜。

“ 媽。”

是沈安非的聲音。

純白色大衣,外面圍了條灰色圍巾,如此高冷的天,她卻穿著裸色絲襪,套著長靴。

烏黑的卷發柔順的搭在肩上,膚如凝脂,紅唇白齒,一顰一笑皆是風情,黑色眼線輕輕上挑,柳葉彎眉,巧笑嫣然。

然那一雙下彎有弧度的桃花眼,睫毛長如蝶翼,眼尾向上翹,眉目本應含情,卻過於冷清了些,嘴上雖帶著笑,卻也是客氣疏離的相隔八百裏。

沈格草推開門出來,與沈安非正對上視線,不免自慚形穢,二人之差別有如天地。

“ 姐。” 無論怎樣,她能回來便好。

如江嘉木所說,只沈安非一人回來,她一手拎著滿手的禮物,沈大富直直盯著看,滿意的堆著笑。

沈安非淡淡嗯了聲,並未顯出對她多親密的態度,沈格草悄悄看了眼沈母,沈母表情凝重,沒有一絲動容,看來,母親還是姐姐心存怨氣。

沈安非在結婚兩月之後,沈母才從格草姥姥口中得知此事,對方比她大二十歲不說,沈安非自戀愛到結婚,根本連向她提都未提。

再者,逢年過節,她也從未回來看過,沈安非與她而言,從來都是自作主張,我行我素,從不把她放在眼中的不孝女兒。

沈母兀自坐在客廳沙發上,一語不發。

沈安非又喚了聲媽,沈母冷哼一聲,不滿寫滿整張皺紋的臉。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

沈安非笑了笑,“ 您說的這個哪裏話,我從小雖沒在您身邊長大,但這血緣之情,也不是我能變就能改變的啊。”

“媽,我知道您生我的氣,但你看看,我現在過的不挺好的嗎?您還別扭什麽呢?” 沈安非說著,靠在沈母身旁坐下。

沈大富在一旁問東問西,沈安非楞是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自覺無趣,沈大富站了會兒,便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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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草木寫得挺難受的……夾雜著美化後仍還赤裸裸的現實,有些人真就那樣活著,痛苦磨給他人,沈悶的讓人喘不過氣,希望能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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