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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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格草回到家,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沈大富,本來因為回家還算不錯的心情,突然就像被潑了盆冷水。

不是她不想見到自己的爸爸,只是沈大富每次回來,都免不了家中爭吵。

沈格草將身上的書包放下,對著沈大富還是咧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爸!"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阿?"

沈大富看著自己的女兒,有些木訥的答道:" 今天早上,今天早上。"

"哦,沈亦軒呢?" 沈格草扭頭看著,沒發現活潑好動沈亦軒的身影。

"在房間吧。"

"那我去看看他。" 沈格草起身,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門,便推門而入。

沈亦軒正埋著腦袋乖乖寫作業呢,聽到推門聲,望去。

一下從椅子上彈出來:"哇!姐,你回來啦!!"

沈格草寵溺地看著他,嗯……高了,也瘦了。

沈格草拍拍他肩膀:" 行啊,沈亦軒,知道用功學習了。"

"我本來就很用功!"

"好,好,知道用心學習就好,到時候中考,考個好學校。"

沈亦軒想起上次姐姐退學回家的事來,擔憂道:" 姐,你這個新學校怎麽樣,沒有人欺負你吧?"

沈格草頓了頓,想起在車站撞見季蔓樺的一幕。

"沒有,沒有,我現在好著呢,聖英高中可是咱江溏縣最好的學校阿,裏面很嚴的,沒人敢欺負人。"

沈亦軒尚還圓乎乎的小臉現出滿意的表情: "那就好,姐,以後誰要敢欺負你,我就幫你揍他!"

沈格草被逗笑。

"好,那以後還要仰仗"沈少俠"保護,多多關照,多多關照。"

沈亦軒做了個刀回劍鞘的動作,拍著胸脯:" 放心,放心,沈少俠武功蓋世。"

客廳內,關門聲響起,沈格草聽見沈母手中拎鑰匙的聲音,以及她在玄關處換鞋,擱置東西的聲音。

"亦軒……"

沈母熟稔地喊著兒子的名字,可這喊聲叫到一半,卻突然戛然而止了。

因為她看到一張,十分不想見到的面孔。

"你回來做什麽?"

沈大富局促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唐英,你別生氣,我這次回來……"

"又沒掙到錢是吧?" 沈母將買的蔬菜,連帶著手中的鑰匙,一股腦兒都扔到桌上,鑰匙磕在明鏡的桌面,發出沈重的響聲。

房間內,沈格草,沈亦軒兩人的其樂融融突然就靜止了。

"說吧,你想怎麽樣?這個家你還過不過了?讓兩個孩子都退學回家是吧?"

"每年都是這樣,只會找借口,別人都能幹,為什麽就你幹不了?抽煙喝酒打牌,這三樣你哪一樣能戒?這些不是錢阿?"

"唐英,我又不是不幹活,我這不是,行情不好,掙得少嗎?" 說到最後,沈大富也有些心虛,自己是有一些臭毛病,可誰又沒有些臭毛病呢?

沈母氣惱:" 你沒能力,那要不然你在家照顧孩子,我出去工作掙錢補貼家用不就行了?"

沈大富支支吾吾:" 我哪裏會做飯帶孩子……"

沈母開始翻舊賬: "你上次離家走的時候,是不是在煙鋪那賒了賬?"

沈大富一聽,激動起來,臉紅脖子粗:" 我沒有,誰賒賬了?"

沈母見他這個反應,更來勁了:" 你別敢做不敢承認,你要是沒賒賬,別人會找我要我還賬嗎?嫁給你的時候,你就這樣,家裏都沒米下鍋了,你還出去賒賬,欠的債都留給我還是吧?我哪來的錢阿?孩子要上學,家裏水電費要交,買菜做飯要花。 "

"我省吃儉用,亦軒他過生日我沒給他買過蛋糕,格草初一的衣服能穿到初三,家裏什麽處境你不知道嗎?你怎麽就不能好好正混呢?兩個孩子懂事,沒有,他們也不吵著要,你活這麽大歲數,你還不如個孩子嗎?"

沈母指著鼻子數落,沈大富一急:"行了,我明天就走,我去B市,找建梁去。"

唐建梁是沈母的弟弟。

"你找他幹什麽?還嫌上次你和別人在他的工地上打架,不夠給他添麻煩的嗎?他一大家子要養活,還要管你這閑事?我看你是上趕著招人嫌!"

"現在家裏一點積蓄沒有,亦軒已經初二了,再過八九年,他就該成家了,這新房不用蓋阿?車不用買嗎?就現在住的這個舊房子,你還想一輩子住著?"

"唐英,你說夠了沒?這房子怎麽了,怎麽就不能一直住了?每天就知道數落我,我沈大富在你面前還有個男人樣嗎?"

"你還知道你是個男人阿?你要是知道,你就不會三番五次犯渾,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你怪誰?"

兩人越吵越兇。

沈格草從沈亦軒房間出來,:"媽,你們別吵了。"

沈母見到突然出現的沈格草,有些驚訝:" 格草,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不久。"

"嗯。" 沈母沒再聽她講話。

"你回房間去吧,看會兒書。"

"那你們別吵了。"

"我知道,我知道,去吧,這沒你的事。"

沈格草沮喪著腦袋,剛一關上房門。

客廳裏大吵大嚷的聲音又開始響起。

"沈大富,你還算是個男人嗎?家裏家裏你不管,孩子上學你不聞不問,就連他們的學費,生活費,現在都要問人借了,你能不能擔點責任?在外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那你回來幹什麽阿?"

"還想讓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你是嗎?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我就這些能力了,唐英,你讓我怎麽辦?"

"嫁給你,我還真是積德了,也不知道我爸看上你什麽!我這一輩子算是載你手裏了。"

"怎麽就載我手裏了?" 沈大富開始不服氣地反擊。

"你還有理了?你自己想想,你幹的那些蠢事,上次我爸葬禮,你做了什麽你不記得了?喝醉酒和別人打架,哭爹喊娘,你丟人不丟人?就是隨便拉來個成年人,也不會趕著在我爸葬禮上做這種事。"

"他是和你有什麽深仇大恨,我算是看清你了,沈大富,不懂人情事故,你也不懂該怎麽做人,你連個三歲小孩都不如。"

"我怎麽就不懂人情事故了?我怎麽了?我做什麽了?"

"…… ……"

"…… …… "

房間內,沈格草煩躁地捂住耳朵,可還是清清楚楚的聽見了那些話,那些她聽膩了的,那些令她焦躁的,那些令她情緒狂躁的話。

這樣的局面,唯有錢能結束這一切。

有了錢,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媽媽不會再和爸爸吵架,爸爸就不用再挨罵,媽媽不會再三斥責爸爸出格的行為,這樣,在她心目中就能保留一份,完整的,美好的父親的形象了。

她要掙好多好多的錢,把一切都變好。

可是掙錢就要有能力,有能力,還是要有一份高學歷,才會有好的收入。

問題根源回到她自己身上,讀書,她要讀書,她要好好學習。

有了錢,就能解決問題,沈格草,做不到,你就是罪人了。

她要學習。

沈格草開門,從嘈雜的客廳裏拿回了書包,臺燈下,她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段即將要中考的日子。

即使她拼盡了全力,也不過落得個與普通人相提並論的水平。

沒有什麽逆襲,也沒有什麽奇跡,是她傻傻地篤信,她可以做到,變得很優秀,很優秀,像江嘉木那樣。

可她做到的,只有平庸。

這一次,她選擇再相信。

中考時,是不願讓母親失望,這次,三年後的高考,她給自己的定義,是讓自己變得有能力,改變這個家。

變成一個很溫暖,很溫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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