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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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光影灰白陰暗,給人暗沈沈的壓抑之感,沈格草低著腦袋,靜靜坐在最拐角走廊旁的椅子上,等待著"訓話"。

可沈母就在旁邊安靜的站著,許久不說一句話,沈格草能感知到母親身上"低沈"的氣壓,怯生生擡頭看了眼沈母,沈格草像犯錯的孩子一般,帶著歉意般輕輕喚了聲: "媽,。"

可沈母還是不為所動,蒼老蓬松的頭發遮住她的目光,讓沈格草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母親從來沒有過這麽異常的反應,沈格草暗暗覺得事情不妙,又喚了聲:"媽",這一次語氣迫切,帶著張慌。

沈母終於擡起頭來,沈格草永遠不會忘記她看見的,母親那雙難過,生氣,失望,失望到谷底的目光。

"媽,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格草,媽不是反對你和男生交往,只是,你要看看你現在是什麽年紀,你才多大?"

"這要是讓左鄰右舍看見,傳出閑話,這像什麽樣子?你一個女孩家,不知道要避避嫌嗎……?你現在不聽我的話,將來耽誤的是你自己。"

說到中間,沈母哀怨的重重嘆了口氣。

"你知道你是媽唯一的希望了,我為你們三個苦熬了十幾年,你們就是這麽回報我的嗎?你們一個不出息的父親就已經夠讓我頭疼了。"

"現在,你姥爺又這個樣子,不都是我一個人硬撐著嗎……"

沈母話未說完,似乎戳到了內心最脆弱柔軟的地方,開始哭訴起來。

聲音很小,極力壓制,卻又顫巍的令人難過。

"媽……。" 沈格草眼中噙著淚,她從未見過母親如此失態的模樣,這亂糟糟周圍的一切,包括她,都壓的母親喘不過氣罷。

沈母抹了把眼角的淚,極力將情緒壓回去,用手將兩邊鬢角的頭發理了理,平靜道,"好了,我看看你姥爺去。"

看著沈母滄桑的背影,沈格草只覺得胸口處堵著一股酸澀,獨自在邊角走廊坐椅上,坐了許久,無聲沈思。

她知道,有些東西,早已牢牢將她的一生禁錮。

她知道,她這一生,是跳不出這個圈子的。

可是,她仍然想嘗試。

空氣沈寂,明明走廊處人來人往,穿梭而過,可她卻聽不到任何聲響。

像幻影,像哀怨。

朦朦朧朧像是被披上了一層薄紗。

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般,沈格草離開坐椅,轉過拐角,回到了姥爺的病房。

輕輕掩開門,看見母親的臉色已恢覆如常,沈格草舒了口氣,走到沈母身旁,沈母覺察到有人走近,擡起疲憊的雙眸。

少女清靈透亮的眼睛展在眼前," 媽,你回去休息休息罷,我明天不用上課,今天我在這守著姥爺。"

沈母疲倦的揉揉眼睛,雙眼布滿血絲,剛想答話拒絕,卻只見沈格草篤定又堅決的目光,"回去吧,媽,回去洗個澡,明天來的時候,別忘了把我房間裏的覆習資料給我帶來。"

她故意說的輕松,想要化解兩人幾小時前的尷尬氣氛。

她想要表達,

她知道了,她明白母親的想法。

只要是母親想要她做的,對她期望的,她都會去做。

哪怕是,放棄任何東西。

她什麽都可以不要,只要那份母愛,那份能一直支撐她的母愛。

沈母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拒絕。

她相信她的乖女兒會想通,會明白她一番苦心的。

沈母走之前,又囑咐了沈格草一些註意事項,方才離去。

月光不知不覺灑了進來,散在病房前的桌子上,一個茶瓶,兩個藍色的盆放在桌子正下方,靜悄悄,病房裏只有儀器冰冷冷的嘀嘀聲,令人心生寒意。

昨天,母親就是在這裏,度過了自己煎熬的一夜罷……。

沈格草坐在老人病床前,認真打量著老人,老人瘦骨嶙峋,如同燃燒殆盡的枯柴,手上,臉上的皮膚,早已變得松弛暗黃。

誰曾想到,這樣一副蒼老身體,曾經也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曾經也是生機勃勃的一個生命?

老人的胸脯隨著費勁的呼吸,緩慢的一張一合。

她本是最懼怕這種場合的,可如今,這偌大的病房,一個昏迷不醒,隨時可能會變成s人的這位老人,竟令她一點都不怕。

第一次,如此接近,人生命盡頭的餘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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