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檢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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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第一節 的鈴聲悄然來臨。

天色一早暗了下來,教室裏懸掛的白熾燈明亮異常。

黑框眼鏡的課代表,表情一絲不茍的在發著卷子,走過她身邊,又折回來。

沈格草等的有些焦灼,目光始終追隨著她手中的那一沓卷子。

終於,戴著黑框眼鏡的課代表朝她走過來了,手一伸將卷子遞過去。

竟是她同桌的。

下一秒,寫著自己名字的數學卷子翩然被放在她書桌上。

沈格草第一反應是去看正發卷子課代表的表情,只是,女孩一直維持的一個表情,讓人看不出情緒。

鼓足了勇氣,沈格草扯過卷子。

左眼閉著,右眼睜著。

幹脆,直接用手將分數給捂住,手指悄悄後移,一個紅色的大大的7赫然躍人眼中。

她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想法。

耳邊傳來女同桌的驚詫聲,"阿,我才三十分阿,。慘了,慘了。"

什麽?

沈格草將手完全移開來。

赫然驚天霹靂。

大大的紅色數字二十七,明晃晃的立在她卷子上。

這一刻,她好像知道了什麽是萬念俱灰。

為什麽,明明她都認真做題了的,她背例題,又背公式。

她還很認真的把每道題都算了很多遍。

為什麽會是這樣?

連她預想的最差的結果,都沒有達到。

她很想哭。

外面的天空傳來隆隆打雷聲,接著是呼隆隆一道閃電,霹靂乓啷的一聲沈悶驚響。

"沈格草,你是第十五名。" 戴著黑框的眼鏡的女課代表不知何時走到了她桌前。

官方式的傳達完信息後,腳步又移到下一位同學課桌前了。

"耶,還好,還好,保住臉面了,沒有我哎。" 身旁的女同桌很沒眼色的在暗自興奮著。

沈格草神色覆雜的看了她一眼,又重重低下了頭。

沒註意到沈格草的目光,徐會真同學仍舊沈浸在自己暗自的興奮中。

第二節 的空檔,沈格草寫好檢討書。

比往常更加沈默。

她頹然的趴在桌子上,斜斜的透過窗戶看見外面黑籠籠的天,像被人打翻的墨水,永無天日。

晚自習第三節 上課鈴聲還是如約而至,男老師走進教室時,班裏同學都有些興奮。

等著看節目。

等著鼓掌。

等著看那"中獎"名單。

男老師踱步走到講臺上,"同學們,卷子都發下去了吧?知道你們現在都是什麽程度,幾斤幾兩了吧?"

"看看你們考的那點分數,你們竟然還堂而皇之的上課睡大覺?!你們有什麽臉睡得下去!"

"尤其是後面幾排同學,基礎差那更要好好學,分數二十,三十分的一堆,你們就拿這成績怎麽考重點高中?"

在聽到老師說二十,三十分一堆時,沈格草身體變得十分僵硬,攥著手,手心裏一層薄薄的汗。

講臺上的男老師也結束了訓話收尾工作,"好了,我也不多說了,這次測驗倒數十五名的同學,一會挨個上來做檢討。"

"讓你們長長記性,看你們以後上課

還睡不睡覺!"

班裏的人,屏住呼吸。

"好,就從第十五名開始,倒著來,要我說阿,你說這正好趕上倒數的最後一個名額,是不是有些虧了?"

"這位同學,你就是多寫對一道選擇題,這十五名的寶座也輪不到你了阿?"

沈格草聽見,班級裏的騷動,有人止不住的發出笑聲。

她的臉瞬間變的通紅。

講臺上的男老師視線在名單上下移,"好,這位同學。"

"沈,。"

"沈格草同學。"

前排的學生再聽到完整名字時,都轉過腦袋,齊刷刷看向她的位置。

沈格草渾身的血液都在翻滾著,臉紅的微燙。

如果此刻有條地縫,她絕對立馬鉆進去。

屁股剛離開座位。

她聽見全班同學"刺耳"般的掌聲。

埋著頭站上講臺。

她連頭都不敢擡。

拿出寫好的檢討書,同學們安靜下來,豎起耳朵饒有興致的聽著。

全班的視線萬箭齊發朝她射來。

沈格草心頭一顫,前所未有的緊張,害怕,與慌亂。

然而她還是打開了檢討書,低低的念著,"檢討書,同學們,老師好,我是沈格草,由於,由於我平常上課不,認真聽講,。"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拿著檢討書的手也開始有些抖。

這是她這麽多年來,第一次以差等生的身份,站在講臺上面對著眾人做檢討。

她之前,雖然不優異,但至少,絕不屬於差的。

努力平覆下情緒,沈格草盡量將聲音顯的平靜," 上課不認真聽講,不好好學習,導致,導致在這次數學測驗中成績很不理想,我會,我會認真反思自己的行為。"

"希望同學們引以為戒,上課認真聽講,做好功課。"

" 檢討人,沈格草。"

沈格草將檢討書垂在手上拿著,規矩的站在講臺上,聽從差遣。

男老師擺擺手,"好,回座位吧,沈同學。"

"下一個,王翔宇同學。"

沈格草在走下講臺的一刻,目光掃了眼坐在下面的同學,然後,她看見她的同桌,正捂著嘴笑,笑容開懷燦爛。

大部分同學都將註意力放在了第二位要上去的同學身上,也有少數的同桌,目光瞥著她,不經意的一掃而過。

就像看不值錢的空氣一樣。

好奇她的丟臉,忽略於她的平淡無奇。

回到座位上後,整整後半節,她頭都沒再擡起一下。

這種丟臉的感覺,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當然,比起丟臉的念檢討書,她更傷心自己白費的努力,卷子上大大的紅叉,還有不及格的分數。

講臺上不時換下同學,念檢討書,下面的同學不時發出哄笑聲。

氣氛熱烈。

與她格格不入。

他們的笑聲越響,她就覺得像被人抽嘴巴一樣的被侮辱性鞭打。

腦袋低的生疼,沈格草還是不肯擡起頭來。

直到,最後一節悅耳的下課鈴聲響起。

男老師剛走出教室門口,沈格草大腦一片一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沖出教室門口。

天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雨,空氣潮濕,地上的水坑窪聚在一處,人的腳步踏上,濺起一片水花。

粗莽的雨水毫不客氣的澆在她身上,沈格草突然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淋著雨出了校門口,雙手習慣性的插兜裏拿手電,摸到空空的口袋時,她才發覺自己剛剛出來的迅速,根本就沒拿手電。

那,回去拿?

腳步動了動。

可一想起,現在回去肯定會碰到班裏還沒走的人,一想到她們那種打量探究人的目光,沈格草就轉過身子,打消了回去拿手電的念頭。

哎,人若點背,諸事不順。

沈格草淋著雨,也不急著趕回家,就這麽慢慢的在路上走著。

身後騎自行車的三兩少年,飛速的穿雨而過,沒帶傘的同學也都快步疾走,小跑著。

唯獨她,慢慢,慢慢的走著。

她這麽肆無忌憚的挑釁著雨的權威,很快,很給面子的,將少女的全身淋了通透。

雨是洗禮。

洗去她的笨拙,洗去她的愚蠢。

洗去她的難過吧。

鞋裏也灌滿了雨水,褲子被浸濕,沈格草聳著腦袋,木然前行。

直到走到青石板拐角的巷口。

她聽到"蹬" "蹬" "蹬"跑步聲,是有人從後面跑近來的聲音,那人踏著雨水,與青石板的濕答答的雨水,發出沈重的腳步悶響聲,箭步如梭。

這人,這麽著急回家嗎,。

沈格草亂七八糟想著。

可就在下一瞬,那悶響的腳步聲卻突然停了,且身側多了一道身影,頭頂上方的雨被遮住。

沈格草的劉海被打濕,黏在臉上,下意識的擡頭,一把黑色的傘筆挺的舉在她頭頂上空。

視線左移,是那張熟悉的臉!

雖然下雨又陰沈的夜色,讓一切都看得不清楚,但她認得,他的眼睛。

眉目刻著,狹長的丹鳳眼,寡淡,清俊。

"怎麽不打傘?"

像夢一樣,她今天下午還寫了他整頁名字,此刻,竟活生生的站在她身旁。

還對她講話。

"我,沒帶傘。" 回答完,沈格草又低低問道, "你怎麽沒有騎車?"

往日見他,他都是騎單車的。

"你傻嗎?今天這麽大雨怎麽騎。"

驚訝於他語氣中的"親昵"。

少女驚詫的擡眸映在他眼中,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純真無害。

江嘉木不覺好笑,怎麽每次見這位沈同學,她都不在狀態的樣子。

"哦。" 沈格草低下頭,繼續邁開腳步。

走了一會,少年率先打破空氣中的沈默,"我剛剛見你也不急著趕路的樣子,好像很享受淋雨?"

"怎麽,自虐阿?"

沈格草一天下來,太過敏感的神經,在此刻輕而易舉被擊破。

她擡頭憤憤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走的飛快,將江嘉木遠遠甩在後面。

不受遮擋的雨,又嘩嘩落在身上。

江嘉木長腿邁著,黑傘又再次擋在她頭頂上,一把攥住沈格草的胳膊,"你怎麽了?"

像頭小豹子似的,

速度這麽快。

待看清少女表情時,江嘉木訝然,雖然和雨水混到一塊,但他還是輕易的捕捉到她臉上簌簌滑下的淚。

這時輪到永遠一臉淡定的江嘉木慌亂了,"你,那個,沈同學,你到底怎麽了?"

沈格草只是將頭埋的低低的,撐著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江嘉木想了一圈,最後得出一個答案," 簡柏青又找你麻煩了?"

沈格草不動,兩側肩膀一顫一顫的不自覺抖動。

雨水砸在黑傘上,劈裏啪啦聲一片。

"她向你動手了?" 江嘉木皺眉又再度發問。

就在江嘉木即將耐心耗盡時。

少女低低應了聲,"沒,沒有。"

暗自舒了口氣。

"如果是我剛才說的話,冒犯你的話,那麽,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少年清潤的聲音,如綿綿細雨灑在她心田。

江嘉木表情誠懇,目光直視著她。

沈格草終於肯擡起頭來,老實巴巴道,"有,有一點,不過,不全是你。"

"那是什麽?"

"是,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太笨。"

想起她公告欄前過於偏科的分數,少年好看的丹鳳眼凝視著她,"因為成績?"

沈格草沒有回答。

默認也是一種回答。

"走罷,一會雨又下大了。"

沈格草跟緊少年的腳步。

用手扒拉著眼睛,真是太丟人了。

路過她那棵鳳尾樹時,沈格草的情緒已平覆了許多。

一路沈默著。

經過茁壯的鳳尾樹,江嘉木突然發問,"所以,你是考的有多爛?"

沈格草怒視的目光,又再度投去。

少年扯出一方無害的笑,"或許,我能幫你。"

眼中的怒火熄了下去。

只聽見沈格草用一種很頹然的聲音說,"數學,。"

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站在講臺上念檢討書的情景。

還有同學們的掌聲,哄笑聲。

甚至於,她坐了很久同桌的嘲笑聲。

咬了咬下嘴唇,重重吐出幾字,"27分。"

說完,她能感覺臉上唰的又紅了。

一定比九月成熟的通紅,火紅的石榴還要紅。

意料之外,沒有聽到少年的嗤笑聲。

沈格草偷偷瞧向他。

江嘉木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如同她在說一句很尋常的話。

然後,她聽見少年用很穩重清朗的聲音說,"還可以,有救。"

雖然知道是安慰。

但還是忍不住雀躍了下。

眼中的希冀被點燃,沈格草試探問道,"真的?"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江嘉木篤定的點點頭,"是阿。"

"那……。"

少年視線瞥到佇立在門前,兩根顯眼的電線桿子上, "好了,沈同學,你到家了。"

"明天見。"

沈格草未問出口的話被硬生生打斷,就這麽,不按套路出牌的江同學,下一瞬,朝她擺擺手告別。

且,毫不客氣的將她頭頂上的黑傘移走。

邁著大步,身姿輕快的消失在夜幕中。

沈格草在原地呆楞了足有五秒,才上前推開房門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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