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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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張秋醒在床上睡了又醒,神色迷糊,毛毯裹在身上窩出一身汗來。

從早上躺倒現在,小腹已經和緩了許多,不像早晨親戚剛來的時候疼地那般不饒人。她從毛毯裏面掏出暖水袋隨手丟在床上,打開風扇也不敢往自己面前吹。調轉方向,就當是為室內清新清新空氣。

呆坐了會兒,張秋醒回想家裏面還有什麽剩菜。她生理期的時候,渾身上下都不大舒坦,除了躺在床上,放空腦子,其餘什麽都不想做。

正糾結間,靠在枕頭旁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一聲一聲,催促刺耳。她拿起來看,是個顯示本地的陌生號碼。

“張秋醒,你沒事吧?”

語氣這麽欠揍,慰問的話硬生生說出挑釁的味道。像這樣的奇葩,除了陳炎燚,張秋醒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她壓下心頭因為生理期而隨時都帶有的煩躁,就著耐心說道:“我沒事,你怎麽會有我的電話?”想了想,她忽然記起了放在講臺桌上所有同學的通訊錄,“難道你去翻通訊錄了?”

“英雄不問出處,反正你的電話號碼我都知道了,揪著問幹嘛呢!”陳炎燚拉長語調,頗為無賴。

張秋醒難得被逗笑,“是讓你掉了面子了吧?”

“嘖!”回覆她的只是單音節的不滿。

小腹處因為她的笑而在此疼痛起來,她摸過暖水袋,在室內室外的高溫下,將它塞到自己的衣服裏面。

南方在五六月份的時候溫度就已經很高了。太陽大面積占據整個天空,悶熱的溫度窒息般讓人透不過氣來。

張秋醒現在懷裏抱著個暖水袋,更覺得像是把火爐往身上攬。她周身淌汗,小腹又痛,雙重的煎熬之下讓她的語氣不好,“打給我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就先休息了。”

陳炎燚摸不透她情緒起伏那麽快的原因,但聽到她說要休息,一顆心也隨著她的話給提在一起,“等等,你吃了沒有?要是沒有吃的話,就先吃完再休息啊。”

“好,我會的。等我醒來就去做飯。”張秋醒知道他是好意,也不好意思拂卻他的關心,忍著疼痛安慰道。

“你不用做,我給你買好了。”

外面的蟬鳴還在一聲急似一聲地鳴叫,他的聲音和蟬鳴一起傳來,像粘附整個夏天的悠然。

剛剛還熱得讓她喘不過來氣的夏天。

張秋醒呆楞了片刻,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因為他的話而理所應當地被遺忘。

“張秋醒?”陳炎燚呼喚道,“你先起來拿下外賣,吃完在去休息好不好?”

長時間的不回答,讓陳炎燚以為她自尊心作祟又不同意,再勸的時候語氣裏面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喜歡一個人,就算不明說,可話裏面的卑微討好又是能瞞得了誰的。

張秋醒眼眶發熱,她清了清嗓子,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有沙塵碾過,“你等我。”

房子是上個世紀末修建完成的,距離現在已經有了十多年的歷史。銅綠色的鐵門落滿了層深厚沈重的灰,屋檐下的水泥走廊早就東一處西一處地破了個洞。

陳炎燚沒站多長時間,便看到房門被人從裏面緩緩拉開,隨著動作,有了一定年紀的鐵門發出沈重的悶響,灰塵盡散,在金燦燦的空氣中胡亂飛舞。

在一片簡陋的環境裏面,他看到了她的臉像電影畫面般緩慢出現。

素白的小臉沒有多少血色,頭發被汗水打濕,粘附在額頭雙頰旁邊,她看著自己,眼睛裏面盛滿了悠悠的光。

他見過很多面的張秋醒,堅強的,冷漠的,還有偶爾會山洪暴發的憤怒。可像這樣的她,陳炎燚還是第一次見到,柔軟脆弱,似乎一碰就碎。

他哪還舍得傷害她。

將打包好的外賣遞給她,陳炎燚知道張秋醒不喜歡自己被打擾,也不打算逗留,“快吃吧,不然涼了就不好了。下午好好休息,晚飯我給你送過來。”理智叫他快走,可步子卻怎麽也舍不得邁開,“今天不用補課,我會在教室裏面好好寫作業的,你放心。”

話似乎已經說完了,他也不好意思繼續逗留,撓了撓頭發,陳炎燚吞吐道:“那……沒什麽事我就……”

手腕忽然被一只手給抓住。

明明是夏天,她手涼得卻像剛從冰水裏面撈出來似的。陳炎燚下意識一抖,差點將手裏的盒飯給甩了出去。

張秋醒忽視他的狼狽,柔下聲音問道:“怎麽就一份,難道又跟以前一樣是吃完才打包給我的?”

陳炎燚轉過頭,生硬地說道:“對呀,你怎麽知道?”

面前的人忽然笑了,淡淡的聲音,一觸碰到地便消散幹凈。陳炎燚轉過頭,不解地看著張秋醒。

“陳炎燚,你當我傻還是說話不經過大腦?”她斂下笑意。就算不笑,那臉上似乎也留著微笑的痕跡,餘音裊裊,漂浮不散。

“我們學校十一點四十分放學,你從快餐店擠出來又趕到我家,二十分鐘已經是保守估計。現在你跟我說,你已經吃完了才來?那我問你,是什麽時候出去吃的?難道又逃課了不成?”

“我沒有逃課!”陳炎燚下意識回答,後來才發覺張秋醒是在激他。

夏天的風帶著化不開的熱從兩人的身邊吹過,蟬鳴的叫聲一聲卻比一聲悠長。

陳炎燚聽見張秋醒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傻?”她的語氣裏面含著責備的味道,還有淡淡的心疼。

“我想來看你。”他說出了真心話,“老師早上在教室裏面說你不舒服。我沒親眼瞧見,心裏就像一塊石頭落不了地一樣難受。想了一個上午,既然你難受,那就送午飯過來,順便……順便瞧瞧你。”

很多言語就是在這不言的片刻裏懂得。

他想來看她,他記掛了她整個上午。

張秋醒沒有經歷過感情,因此在很多方面都會下意識地遲鈍。但她不傻,陳炎燚話裏面意思,她一下就聽出來了——他喜歡她。

站了一會兒,張秋醒妥協道:“進來吧,你買那麽多,我也吃不完,就一起吧。”

“你願意?”

“我願意。”

“好。”陳炎燚眼睛裏面閃著光,“我現在就進來。”

她往後退,門只打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陳炎燚進去的時候不算容易,他斜側著身子,純白的校服在動作間染上灰塵的印記。攪和著汗,等下抖落也都不下來。但他全然不在乎,臉上依舊掛著笑。

剛才外面的陽光太過刺眼,張秋醒沒來得及仔細打量他。現在兩人都在室內,她很快發現張秋醒整張臉都被太陽曬得通紅,臉上的汗流得比她還要歡快。

“陳炎燚,你是不是真傻?”張秋醒看到他這副樣子,話語裏面帶著脾氣,“太陽那麽大,你就不知道早點叫我出來開門嗎?呆呆地站在外面跟我講半天電話,中暑了誰管?”

平白無故討了張秋醒一頓罵,陳炎燚也不生氣,他打開外賣包裝盒,兩菜一湯放在客廳的矮桌上,又找來兩張小矮凳,悠悠說道:“怕什麽,這不是還有你嗎?”

張秋醒忍不住咧開嘴,被他給氣笑的。

飯只有一人份,張秋醒想到廚房裏面還屯著一箱的袋裝方便面,當下便忍著難受起身給他燒開水煮泡面。

“你等下要上課,現在做飯給你也來不及了。我燒了壺水,等開了以後你自己到廚房泡兩袋方便面。”張秋醒一邊說一邊將臥室裏面唯一一個站立電風扇給拉出來。

陳炎燚知道她身體不舒服,在張秋醒剛拉著風扇走出來的時候就立刻接過她手裏面的電風扇。

“對著你自己吹,我現在不想吹風。”交代完這些以後,張秋醒也不逞強,直接坐在矮凳上面吃飯。

她身上還穿著校服,小口小口,將米飯送到自己的口中。

水還沒有燒開,不遠處傳來電器運作的聲響。

陳炎燚盯著她,也不說話,見張秋醒擡起頭來,還以為她發現了自己的偷看。

下意識心虛轉眼。

但事實上,張秋醒只是走到了臥室裏面。等她再出來的時候,懷裏面已經揣著一個純紫色的方形暖水袋。

雙手冰涼,不吹風又抱著暖水袋,陳炎燚眉頭下意識皺緊。他看著張秋醒虛弱地坐在座位上,一張巴掌大的臉沒有半點血色。

好不容易放下來的心又再次提了起來,陳炎燚關切問道:“張秋醒,你是不是發燒了?”

將熱水袋敷在小腹處,重新起來的痛楚又被張秋醒給壓了下去。她坐下身,拾起筷子打算再繼續吃幾口,畢竟中午不吃胃空落地難受。

但就在她剛拿起筷子的瞬間,便聽到對面人關切的問話,“張秋醒,你是不是生病啦?”

呃……張秋醒很是糾結,這該怎麽跟他科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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