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先聲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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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肉選擇的是豬腰上最好的一塊的五花肉,只放了一點鹽在鍋裏煮熟。

這樣煮出來的白煮肉味道肯定不咋地,但是耐不住這是祭奉給祖神享用過的肉,在夏依人的心裏這塊肉也快跟靈丹妙藥差不多了,問天臺下的一眾老百姓們全都一臉艷羨地看向辛螺等人。

幸好一人也只是分食一小塊……辛螺面不改色地接過那張桐葉,捏著那塊祭肉遞進了嘴裏,取出手帕輕輕擦著沾了油脂的手指。

司昌南一口將祭肉扔進嘴裏,幾下嚼咽了,目光炯炯看向辛螺:“看到問天臺下百姓殷切相望,讓我忍不住心生感慨啊,我們溪州的老百姓一直以來食不飽腹,日子過得太苦了——”

自上了問天臺,司昌南的目光早就不懷好意地逡巡過來幾回了,這會兒開口,顯然是憋著揪準了這麽個時機。

“魚湖寨向來不愁溫飽,司寨長能夠放眼於寨外,考慮到我溪州的百姓,實在是讓本峒主心中甚慰!”

辛螺突然朗聲打斷了司昌南的話,不等他重新把話頭子撿起來,就起身走向老祭司,“昨天幾位寨長也來找過我,說起溪州百姓之苦,俱是眼含辛酸。

我農莊上雖得豐收,但是想到溪州還有這麽多百姓吃不飽飯,聽到幾位寨長一說,也是心中惻惻然。”

司昌南不由一怔;辛螺怎麽把他要說的話給先說出來了?只是這話裏的意思雖然一樣,但是本會由他說出來的話,卻被辛螺搶著說了出來,這味兒就……

司昌南心裏恍惚感覺到了有什麽不對。

“我如今代掌溪州一日,就要一日擔起這峒主之職,溪州百姓能不能吃飽飯,就是我身為峒主的頭等大事!

農稼之事,民之根本,我不敢擅動,今年就只在自己的農莊和受災的幹田寨做了試種。萬幸祖神庇佑,讓我那農莊和幹田寨今年都得了豐收。

既是方法可行,又有幾位寨長所請,等明年我就會在溪州十八寨全部推行這育秧插秧之法,開種雙季稻,爭取一年兩熟,條件合適的,還會教導稻田養魚。

今日祭司大人在此,我願在祖神面前立誓,不管我能在這峒主之位上坐多久,但凡在位一日,必將為溪州百姓衣食飽足而謀心盡力,如違此誓,願如此盞!”

辛螺一番話說完,就將手中拿著的那只茶盞“砰”的一聲砸向地面。

問天臺本來就是石臺,瓷盞被猛力砸在上面,頓時裂成幾片,碎瓷四濺。

辛螺聲音清朗,靠近問天臺的老百姓們聽了個清清楚楚,見辛螺立誓以後將那茶盞砸得稀爛,自然明白若是違背這樣的誓言,立誓人必在祖神粉身碎骨。

圍在後面的人聽不真切,前面的人就低聲把臺上辛螺的話往後傳了過去,臺下頓時一陣嗡嗡作響,仿佛風吹過稻浪,起伏間有一種別樣的情緒在高漲。

“誓言既下,神約必成!”老祭司眼睛猛然睜大,直直盯著辛螺看了一眼,這才緩緩點了點頭,五體投地伏在了祭桌前,“祖神有靈,佑我溪州之主,助她事成,庇她安康,率我溪州之民,不為衣食所愁,不為貧病所擾……”

開始只是問天臺上老祭司一人的聲音,漸漸的,不少寨長也離開了位置,跪伏在了老祭司身後:“祖神有靈,佑我溪州之主,助她事成,庇她安康,率我溪州之民,不為衣食所愁,不為貧病所擾……”

司昌南登時氣急。

他本來想得好好的,昨天晚上也跟方秋生和吳大刀商量好了,就借著今天這豐收祭祀,逼著辛螺把育秧插秧和種那什麽雙季稻的法子交出來。

當時想得好,如果辛螺肯交,那肯定會心頭滴血,以後也少了可以拿捏他們的資本,如果辛螺不肯交,那正中下懷,借此就可以在問天臺上當著那麽多老百姓的面,痛斥辛螺沒有半點憐憫百姓的仁心,不配當這個溪州的峒主——

可是沒等他把話說出口,辛螺竟是直接搶先自己主動說了出來。

辛螺既已當著祭司在祖神面前立誓,那些法子明年肯定是會傳授下來的,但是為什麽她並沒有半點心頭滴血的模樣,相反還一臉理所當然?

辛酉源這個女兒不是一直挺會盤算的嗎,上次在這問天臺上還把田家翼給拉下了馬,今天怎麽就……她傻了不成?!

辛螺已經隨著老祭司一起起身,回頭正對上了雖然跪伏在地上,卻兀自擡著頭正狠狠瞪著自己的司昌南。

司昌南的目光兇狠,臉色陰沈可怖,要是一般的小姑娘,只怕見他這模樣會被嚇一大跳;辛螺卻是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擡眼遠眺向問天臺下。

問天臺上跟隨祭司的吟誦已經停止,問天臺下,無數的老百姓卻依舊跪伏不起:“祖神有靈,佑我溪州之主,助她事成,庇她安康,率我溪州之民,不為衣食所愁,不為貧病所擾……

……祖神有靈,佑我溪州之主,助她事成,庇她安康,率我溪州之民,不為衣食所愁,不為貧病所擾……”

聲音雖然有些嘈雜不齊,卻催人心跳,讓人心潮澎湃激蕩,久久難息。

民心所向,亦是她願意傾盡畢生所學來達成的願望!辛螺的神色寧靜中隱隱透出堅定,一雙澄澈如點漆的杏眸,此刻如盛靜淵秋水,並沒有照出司昌南有些扭曲的表情,只裝下了問天臺下無數百姓那一顆顆虔誠的心……

慢慢起身站起來的幾位寨長,瞧著問天臺下這幅場面,一時也是百感交集,看著辛螺柔弱的背影,心頭竟莫名生出了一股敬意。

不知道是誰突然發了一聲喊:“快看天上!祖神顯靈了!”

秋日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碧藍的天宇中,卻顯出了一顆明亮的星星,太陽雖亮,那顆星星依然光華奪目,不受日輝影響。

老祭司搭手在額頭一直註目看著,口唇蠕動喃喃有詞,片刻後才聲音激動地提高了音量:“是景星,是景星啊!大瑞,我溪州大瑞!”

《天官書》雲:天精而見景星,景星者,德星也。其狀無常,常出於有道之國……

“……祖神有靈,佑我溪州之主,助她事成,庇她安康,率我溪州之民,不為衣食所愁,不為貧病所擾……”

臺下百姓毫不知疲倦地朗聲吟誦,聲音漸漸的竟奇異地協調起來,幾百人同聲吟誦,竟將聲浪愈掀愈高,大有直遏雲端之勢。

司昌南看向辛螺,臉色鐵青;辛螺不吝秘技,先聲奪人,這一個回合,竟將他踩在了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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