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都說虎毒不食子

關燈
等辛螺回到莊子上時,杜鵑已經睡了過去。

丁二柱忙上前跟辛螺稟報:“……大夫已經給杜鵑看過了,說是失血過多,外傷開了藥膏塗了,也煎了藥給她喝了,以後好好將養著,應該不會留下什麽癥候。”

站在丁二柱身邊的楊樹卻是一臉憤懣:“杜鵑是被她爹給掀下去的!都說虎毒不食子,她那個爹……根本就是個黑臭了心的!”

原來杜鵑回來看望吳大英的事,也不知道被哪個多嘴的告訴了她爹孫合,杜鵑從吳大英家裏沒出來多久,就被孫合給堵上了。

孫合正發著酒癮,手上卻一個銅板都沒有了,堵著杜鵑就跟她要銀錢。杜鵑早當自己沒有了爹,哪裏還會給孫合送什麽銀錢?一句話沒有就要繞過去。

自己還是她爹呢,這死丫頭回來一趟也不知道來看他,反而拿肉拿糖地去了吳大英家,孫合氣性上來了,揪著杜鵑就撕打,不僅把她耳朵上一對小銀丁香扯下來了揣進自己懷裏,還不管女兒大了,要搜她身上的銀錢。

杜鵑又氣又急,奮力推開孫合就往前面逃,因為被追得急,卻是跑上了去仙霞山那條小路,更加沒撞見人能呼救了。

見孫合追上來從她懷裏搶了裝銀錢的荷包走,杜鵑羞怒至極,痛罵了孫合一頓,說自己被他賣進峒主府是簽了死契的,這輩子哪怕死了都跟孫合無關。

幾個月前被自己摁在地上打的女兒還畏畏縮縮不敢多哼幾句,進了峒主府當了丫環,竟然壯了腰子敢指著自己鼻子罵了!

不是說沒有他這個爹嗎?那他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孫合惡從心起,拎著杜鵑就從山路上把她扔了下去。

杜鵑雖然下意識地護住了頭臉要害,但是當時就被摔暈了過去,等到入夜醒過來後,卻因為失血過多,哪怕聽到山路上有人高呼著尋找自己,也爬不出那道巖縫,想應答的聲音也跟小貓兒叫似的,根本傳不到上面去。

如果不是辛螺恰巧在那裏失足,摔了燈籠,照亮了一團兒地方,讓陳延陵發現了掛在荊棘上的一縷布條子,只怕杜鵑真的就會無聲無息地死在那巖縫裏了。

辛螺聽得一陣冒氣,知道孫合到現在也沒有回家,回頭就叫了村長金再來過來:

“杜鵑是簽了死契賣進我府裏的人,整個人都是我府裏的,那孫合是個什麽東西,光天化日的,不僅搶了我府裏的財物,還要害人性命!真當我峒主府是擺設嗎?

金村長,明天一天,我不管你想什麽辦法,挖也要把孫合給我挖出來,不好好懲治這樣的兇徒,他還當我溪州沒有法度了!”

金再來擦著額頭的汗水,唯唯喏喏地去了,心裏把孫合罵了個要死。

本來村裏有這樣一個爛酒鬼就不是什麽好事,好在孫合也就是個窩裏橫的,喝了酒只是在自己家裏打婆娘揍女兒,並沒有在外面惹什麽事;誰知道還會弄出這事兒來!

這杜鵑再是孫合的女兒,已經簽了死契賣進峒主府了,就是峒主的人,孫合卻連搶帶殺的,這不是根本沒拿峒主這邊當數嗎?

孫合自己要找死,可真是連累死他了!

見金再來搖頭晃腦地出去了,辛螺這才疲憊地以手掩唇,打了個小呵欠。

今天這一天也真是累壞她了,昨天本來就睡晚了,今天一大早又出來教人怎麽育秧,下午還趕回去跟田橋山會面,到了傍晚又過來尋人……

陳延陵手裏拿著一塊在巖縫裏撿來的東西,正要進去,一眼瞧見辛螺疲憊的模樣,不由在門口頓住了;今天天色也已經很晚了,這事反正也不急,不如等明天天亮了自己再確認無誤了,再來跟辛螺說吧。

因為天色太晚,杜鵑也不宜挪動,辛螺就帶著人都歇在了莊子上。心裏存了事,天色一亮,辛螺就醒了過來,簡單洗漱了一番,先去看了杜鵑。

杜鵑昨晚喝了藥,已經緩過勁兒了,一早就醒了過來,正半躺在床上小口小口喝著金莊頭家裏特意給她熬的小米粥,見了辛螺過來,眼圈一紅,將碗擱在床頭櫃上就要掀被子下來:“小姐……”

辛螺連忙按住了她:“這會兒還那麽多禮做什麽,昨兒都流了那麽多血,今天感覺有哪裏不舒服嗎?”

杜鵑昨天頭臉和手上有不少刮擦傷,還有被荊棘刺傷的,都被清理過後上了一層淡綠的藥膏,額頭因為磕著了,包紮了一圈兒白棉布,人倒是看起來不像昨天夜裏那麽狼狽了,但是當時都能摔暈了過去,自然還是不要亂動彈為好。

杜鵑只得順著辛螺,重新倚躺回床上,聲音哽咽地以頭搶膝,代替磕頭:“如果不是小姐,奴婢昨天就死在那山裏了!小姐的大恩,奴婢——”

“所以你要快些把傷養好,我這邊人手可缺得緊呢!等你傷好了,回頭還要跟著我出幾趟門。”辛螺一句話就把小丫頭給安撫住了。

杜鵑連連點頭,等金莊頭的妻子煎了藥送過來後,眼睛都不眨地就一氣把那一碗苦藥汁子全喝光了;多喝藥,快點好,身子養好了才能幫小姐辦事,只有盡心辦事,才得報得了小姐的這些大恩……

見杜鵑精神狀態還不錯,辛螺也放了些心,又囑咐了幾句,讓她好好休養,這才先轉了出去,才一出門,就看到陳延陵正背對著她負手站在庭院裏一叢秀竹下,聽到身後的動靜,這才轉過身來。

修竹如翠,公子如玉,立在那裏活脫脫就是一幅賞心悅目的風景,辛螺腦子裏驀地就浮起了詩經裏的那首《淇奧》:“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陳延陵鳳眸如電,哪裏會看不到辛螺看到自己時,眼中浮起來的那抹欣賞?可惜那欣賞中並沒有摻雜半絲兒女情愫,陳延陵的心裏不由低落了些許,很快就調整了過來,迎向辛螺走了兩步:“七小姐,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陳延陵的神色鄭重,辛螺立即帶著他回了自己住的那間廂房。靈溪鎮本來就離莊子近,是以平常辛螺都不用在莊子裏留宿的。

昨天是突發情況,莊頭金玉全臨時讓人打掃了最好的一間房子給辛螺住,只是這房子卻是個大通間。莊子裏沒有那麽多講究,昨天又是夜了,因此大通間臨時用屏風隔成兩處,就算是臥室和會客廳。

陳延陵一進來,眼角餘光就掃到了裏面那張架子床。

床上湖色繡花的枕被已經整齊折疊好,幹幹凈凈透出的都是女兒家的清雅意味,陳延陵連忙將眼睛轉了過去,隨著辛螺坐了下來,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擱在了兩人之間的茶幾上:“七小姐,這是昨天晚上我從杜鵑暈倒的那個巖縫裏找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