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摸著良心說話

關燈
三天時間轉瞬即過,第四天一大早,在幾位客商自以為隱諱的目光中,辛螺帶著人施施然走進了辰州峒主府。

洪利榮含著一口老血,讓管家把八千五百兩銀票拿了出來:“之前能得辛老哥雪中送炭,我心裏一直感激,這幾天拼著府裏下半年的用度無個著落,也東拼西湊了這麽些銀錢出來,侄女兒先拿去用,等以後——”

辛螺只一眼掃過,就大致算出了這一疊銀票大概是多少數,直接就攔住了管家的手:“洪叔,這銀票數目不對啊,按當初的約定,連本帶利該是一萬七千五百七十六兩,這一疊銀票,怕是還不到一半吧?”

八千五百兩,跟一半又相差多遠了?!這會兒洪利榮在心裏再吼,面上也只能裝出一臉羞慚:“是八千五百兩,侄女莫嫌少,我這幾天讓管家將下半年的用度調了又調,緊了又緊,這才湊出了這麽些銀子——”

“洪叔府裏緊一緊還能湊出這麽些銀子來,可憐我溪州府刮地三尺,還湊不出一千兩現銀,”辛螺並不肯去接那一疊銀票,“我此次前來,也是因為青黃不接之際,溪州諸般用度都十萬緊急,本以為當年我父親急公好義給洪叔接濟救急,沒想到洪叔卻是這般回報的!”

這八千多兩還是自己咬著牙剜心剜肺才掏出來的呢,這黃毛丫頭居然還嫌少!洪利榮頓時也變了臉色,站起身來:“侄女這是什麽話?這銀錢我又不是不還,都還了一半了,侄女還這般指責我,難不成是要殺雞取卵,生生逼我死麽!”

氣氛陡變,兩人之間劍拔弩張,丁氏兄弟和楊樹也齊齊往前一步,緊緊拱衛在辛螺身邊。

恰在這時,先前進府後打了個照面就不見了的陳延陵卻一步邁了進來:“七小姐,剛才我去凈手,回來時不意走岔了路,瞧著那院子裏竟是堆滿了三四尺高的紅珊瑚——”

真是屁話!在這外院凈個手還能走岔路,還能走到他那個專門放海貨的院子裏去——洪利榮臉色頓時脹紅,瞪著陳延陵正要開口斥罵,見辛螺驀地轉頭盯著他,心裏不由一陣發虛。

“溪州雖然偏遠,我也知道那三四尺高的紅珊瑚樹株株都價值不菲,兩三千兩銀子一株都是少的了,洪叔堆了這滿屋子值大價錢的紅珊瑚樹,卻非要死扣著不還欠我的這筆銀子——”

辛螺也是一張俏臉氣得通紅,抓起那疊銀票作勢就要往地上砸去,“好好好,我父親當年一味好心救濟,竟是看走了眼!把著大把的銀貨,卻非欠著我的銀子不還,這官司我非得跟你打到土王那裏去!”

打到土王那裏?洪利榮敢打賭,要是辛螺到土王面前這麽一番說辭,土王不趁機刮上幾株紅珊瑚樹走,他就跟著土王姓熊!

土王熊繹早對辰州的海貨頗為垂涎了,也虧他這幾年遮掩得好,在阿吐谷王城只管喊窮,這些上貢的份例才沒有增加什麽。

真要去土王那裏,辛螺捅出來這一家夥,她縱然得利不多,但是受損最重的,卻是他這裏……

趁著陳延陵伸手攔下辛螺砸銀票的時機,洪利榮立即緩了臉色說起軟話來:“侄女莫生氣,莫生氣!那也是下面寨子放在我這裏要代賣的海貨,哪裏就有一屋子紅珊瑚了,也不過三四株兩三尺高的而已——”

陳延陵已經將那疊銀票從辛螺手中取出,放回了桌子上:“七小姐何必動氣,這放在峒主府的,自然就是峒主府的東西,洪峒主要怎麽跟下面的寨長交待我們不管,我們只需把那幾株紅珊瑚折了價抵債……”

那可是已經有客商預訂好的!洪利榮那聲“不可”還沒喊出來,辛螺已經紅著眼圈打斷了陳延陵的話:“我要那些紅珊瑚做什麽,饑不能食、寒不能衣的,拿回去當擺設嗎?我要這擺設有什麽用!”

對了,拿了那紅珊瑚樹抵債,外面不是現成有行商嗎,轉手賣了不就是錢?

楊樹一頭霧水,正想開口提醒,卻被陳延陵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我對不起父親,連他遺下的這些身後事都沒辦好,”辛螺的聲音已經又哽咽起來,“哪怕我溪州多增加一寸土,在他靈前我都能挺得直腰啊……

辰州放著大片的土地荒著不種,只管從海裏大把大把地撈銀子,卻死死摳著銀錢不還,我溪州山多地少,如今情形這般艱難,卻還要被人落井下石,不到土王面前撕扯個清楚,我就不——”

辰州這幾年雖然靠海貨掙了些銀子,但是農耕也是根本,哪裏就會放著大片的土地荒著不種了?這跟有錢人家買了包子只吃餡兒不吃皮的浪費行為有什麽區別?

辛螺要是在土王熊繹面前這麽說話,熊繹還不得以為他辰州如今是富得流油了?!那時這歲貢上調,各項費用都會往上漲,他這辰州峒還要不要吃飯了?

洪利榮幾乎沒一口血吐出來:“侄女你說話要摸摸良心,我辰州哪裏就富到荒著大片土地不種了!”

“怎麽沒有!”辛螺眼淚一抹,神色沖動地梗著脖子跟洪利榮扛起來,“跟我們溪州交界那一片兒,我走過來時瞧著全是長野草的荒地!那兒離海可有幾十裏遠呢,怎麽可能種不了糧!”

跟溪州交界那一片兒?離海幾十裏遠的大片荒地?

洪利榮腦子轉了幾轉,才想到辛螺說的是什麽地方,那一片兒不就是大荒灘嗎?

正想跟辛螺解釋那一片都是鹽堿地,根本種不了莊稼,聽到辛螺還在那兒口口聲聲地可惜,洪利榮心裏不由一動,裝作有些氣惱的模樣:

“那一片向來就沒人住,沒人住哪裏還有人種什麽莊稼?侄女既然這麽可惜,那也行,我就拿那片地抵了這筆欠款,也免得你在這裏籲天籲地!”

這怎麽行呢!丁大柱大驚失色,生怕辛螺忘記,連忙低聲提醒:“七小姐,那一片是鹽堿地,海風海煞又常年吹著,種什麽長不出什麽,那是不毛之地啊!”

“什麽不毛之地,我來的時候還看到那地裏長了不少野稻子呢,野稻子能長,好生種的稻子怎麽就不能長了?”大概是覺得丁大柱在外人面前折了自己的面子,辛螺臉上帶了慍色呵斥了一聲。

丁大柱本來就不怎麽會說話,被這一呵斥,只訥訥地翻來覆去地說著:“那不同的,那地不好,跟別的地不同的……”

“都是土地,有什麽不同!”辛螺聽得煩了,眼珠子轉了轉倒是想出了一個主意,“那旁邊不是還有一座大山嗎?那地不好,我們可以挖了山上的土在那地上鋪一層啊!

這農家地不好,不都是積了肥下進去增加肥力的嗎?把那座山上的土給鋪下來,怎麽也能改好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