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麻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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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吐谷城。

不大不小的雨水仿佛永遠不會停止似的,一直密密麻麻地下著。元隆綢緞莊的後院裏,麻蜻蜓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自言自語:“還有沒完了,這天怎麽跟破了似的下個不停的!”

話音剛落,肩膀微濕的常雷就撩了門簾子低頭走了進來:“麻叔,剛剛我去又問了,去夷州的路還沒有通。”

從阿吐谷城往溪州去,取道夷州這邊是最近的路,要是繞道的話,那就繞得遠了,怎麽也得兩個來月,偏偏前些天夷州那邊下了大雨,山洪暴發沖毀了阿吐谷城往夷州的路。

夷州的路不通,夷州邊兒上的溪州就更去不了了,麻蜻蜓一行已經被阻在阿吐谷城好幾天了,被這一陣子的雨給悶得停在阿吐谷城快要發黴了。

聽到常雷的話,麻蜻蜓忍不住一拳擂到了桌子上:“怎麽路斷了這麽多天也沒修通?夷州原來在夏依八峒裏面也是個挺有實力的大峒啊,難不成就這麽一直堵著了?”

說起這事,常雷就忍不住搖了搖頭:“本來該是阿吐谷王城這邊和夷州那邊一起分頭並進修路的,不過前幾天土王府的一處樓閣因為地基被雨水浸松所以垮了,土王把人手都調了回來修樓去了。”

麻蜻蜓有些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片刻後才嘆了一口氣:“土王熊繹真是越來越糊塗了,土王府的一處樓閣而已,跟通往夷州的路相比,孰輕孰重還分不清了嗎?”

正說著話,門口有人應了聲:“因為那處樓閣是熊繹寵愛的姜夫人最喜歡呆的地方唄!”

常雷連忙上前打了門簾子:“胡嬸嬸。”

胡二杏沖他點點頭,舉了舉手上的托盤:“就知道你該回來了,我沖了兩碗姜藥茶,你們趁熱喝,去去濕氣;以前莫神醫就說過,夏依這邊雨下多了,容易起濕瘴。”

茶水除了姜味兒還有一大股藥味兒,麻蜻蜓揉了揉鼻子:“我在夏依長了二十來年了,也染過什麽濕……”

剩下的話卻是在胡二杏的瞪視下自動消了音,老老實實端起那碗姜藥茶,真跟喝藥一樣一口喝了,一張長滿絡腮胡子的臉皺得跟苦瓜似的,忙不疊地把那只空碗遞了過去。

胡二杏沒好氣地接過那只空碗:“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麽還跟小孩兒似的怕喝藥,幸好三個孩子都不像你——”

瞥見常雷在一邊偷笑,麻蜻蜓趕緊引著妻子轉話題:“對了二杏,你剛才說什麽樓閣什麽姜夫人?”

胡二杏一邊收拾碗一邊嘆了一口氣:“我上午去我姐那裏串門子了,姐夫那藥堂裏有個土王府的病人過來抓藥,閑聊時扯起來的。

姜夫人是土王熊繹去年才新納進府裏的,聽說是充州尹峒主的一個庶女,熊繹對她正寵愛得緊呢,進府沒多久就封了夫人了,平時就是正頭大夫人也要避著這位姜夫人點兒呢。

充州尹峒主一直跟夷州吳峒主不合,剛才碰到這事兒,尹姜,就是那位姜夫人趁機給熊繹那邊吹了吹枕頭風,把修路的人手給拉過來修樓了。”

胡二杏的姐姐胡大杏當年二嫁是嫁給了神農堂的抓藥夥計石成喜,這麽些年下來,石成喜也坐到了掌櫃的位子,跟土王府裏邊有不少熟客,因此也能知道一些事。

這邊阿吐谷王城不修路了,光靠夷州那邊修著,還不定要到什麽時候這路才修得好!

等夷州那邊重新打通路了過來知道端詳,只怕夷州的吳峒主要慪個半死,以後熊繹這邊再發什麽話下去,吳峒主還會遵照服從?

麻蜻蜓忍不住咋舌:“女人還真是禍水——”

話沒說完,就見胡二杏立了眼睛:“麻蜻蜓,這話你敢拿到易大人面前去說不?!你們男人做的些破事兒,盡拿女人來背什麽鍋!”

麻蜻蜓立即軟了聲氣:“安哥當然不同了,安哥才不是那種女人……二杏你當然也不是……”

胡二杏翻了一個白眼兒,端著那兩只空碗一甩簾子走了。

常雷忍笑忍得肩膀一陣抖,麻蜻蜓只覺得臉上掛不住,聽著胡二杏腳步聲遠了,這才描補了一句想挽點面子:“雷小子你別笑,等你以後找了女人成了家,你才知道這做男人有時會有多苦!

你瞧你爹在外面多威風一條漢子,楞是一回家就給你娘管得死死的,和兄弟們喝個酒也難得痛快盡一場興,非要到點就走。要我說,這男人啊就該拿出自己的厲害……”

常大興娶了雷三娘以後,隔年就生了常雷,自常雷懂事起,就沒少見他娘關了門給他爹上“家法”,不過要說苦……他卻覺得好像他爹倒是挺樂在其中似的。

這還真是讀書人說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家裏時不時地鬧鬧騰騰,爹娘兩個關系卻是極好,國公府上他打小兒也是常呆著的,國公和易大人兩個基本沒怎麽紅過臉吵過架,兩個人也跟蜜裏調了油似的。

見麻蜻蜓還在嘰嘰咕咕,常雷也忍不住撇了撇嘴,直接撿了剛才胡二杏說的一句話:“麻叔,這話你敢拿到易大人面前去說不?”

他當然——不敢!麻蜻蜓被噎了半死,訕訕地哼了兩聲:“安哥她那是特殊中的特殊,你不知道,那時候我們本來還以為——”

麻蜻蜓想說什麽又忍住了,轉而記起陳延陵來,有些氣急敗壞地用力抓了抓頭:

“延陵這臭小子,怎麽就那麽急!我不就是拉了幾天肚子行路要緩一緩嘛,他也不等一等就留個信自個兒跑了……

就懂一點夏依土話,也敢跑去溪州那麽遠,溪州可是夏依八峒裏面最窮的一峒,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都多少天了路斷了也傳不了信,要是——”

要是出點什麽事,他麻蜻蜓這輩子就別想著回大燕了,就是要回去也是把自個兒腦袋拎在手上才行——他沒臉見安哥啊!

別說國公爺那裏了,就是不用國公爺和安哥動手,只消小莫一句話,莫神醫也得把他給削了,誰讓那兩人是那臭小子的幹爹呢……

“壞的不靈好的靈!壞的不靈好的靈!”常雷連忙“呸呸”了兩聲,“麻叔,你也別太擔心了,子越他可是奪得武狀元的人呢,他那一身功夫是他父親親自教的,怎麽也得了十之八九的真傳,不會有事的。”

叫你自個兒亂想,盡想些不好的事,延陵那小子跟國公爺一樣聰明著呢,怎麽可能會有什麽事?什麽事都不會有!麻蜻蜓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腦門上,片刻後又揉了揉腦門,嘟噥了一句:

“土王如今越來越沒個樣子了,再管不好,以後八峒肯定要生亂,回頭得問問二杏她姐和她姐夫,要不等我們辦好事了,還是一起回大燕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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