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大結局(下) 便只願在塵世獲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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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平迅速給自己洗好臉, 就抱著摟著他脖子的兒子洗臉。周小虎最怕自己當兵的爹,他在周志平手上就乖得像個小老鼠似的。於是到了餐桌上,他就著爸爸給他的勺子乖乖吃飯。

林家嫂子看小姑子和小姑女婿過了兩年沒回來, 連著感情不但變好了, 連娃娃都是小姑女婿在帶,不由得吃驚起來。又看著小虎就著爸爸遞到嘴邊的勺子斯斯文文地吃飯, 林寶珠坐在旁邊, 周志平滿眼看著兒子,一家三口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更是吃驚。

“再看,把你們幾個眼珠子給挖了。”林媽看幾個媳婦不吃飯就盯著女兒女婿看,罵了聲。

“我們這不是太久沒見小姑子, 所以不就多瞅了幾眼。”

林媽加了塊蛋放進外孫碗裏:“平常我看只有小周寄東西來的時候, 你們幾個才會想到別人好。”

周志平聽了便笑:“看就看,沒關系, 都是一家人。”

吃好飯就出發, 周志平抱著兒子,林寶珠提著籃子走在後面。一家人走在泛著綠意的田壟小道上,遠遠處不少人提著籃子去找野菜, 或者去拜年。

周志平掃好墓, 便對著墳頭磕了一磕,林寶珠在他旁邊也磕了一磕。上次對著周爹磕頭還是結婚的時候, 沒想到如今幾年過去了。林寶珠看著墳頭長了三尺高的枯草,周志平剛剛把草清了才露出那座碑。

“爹,我過得一切都好。如今我有了兒子,帶虎兒來見見你。”

他說著便在墳前插了一炷香,跪在墳前沒說話了。

自己在乎了一生惦記了一生的兒女, 如今任由在野地裏荒涼,而自己總是有所虧欠的兒子,卻最把他放在心上。林寶珠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人死了,好像一切的、曾經的那些恩怨也就一筆勾銷了。



何高穗遠遠地看向這一邊。

其實照理來說她不該來,她如今的生活其實過得還並不算很差。王二狗是個沒有主見的,樣樣事情需要等她定奪,她並不擔心他能壞她的事,但是聽說周志平會回鄉她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遠處,周志平祭完祖,便站起來把小兒子一把抱起來。那白嫩嫩眼睛大大的娃娃,一只手攬住爸爸的脖子,一只手去夠自己的娘。

“爸爸,爸爸。”他往父親臉上親了親,周志平便溫柔了神色:“虎兒,爸爸謝謝你。”

小虎說話並不能說很多,他剛剛學說話,能吐露出幾句就很不錯了。周志平喃喃自語道:“問心無愧。”

“我問心無愧了。”

“你說什麽?”林寶珠一時沒太聽清。

周志平笑著揉她的頭發,卻沒再說那句話。他只是牽著林寶珠的手,輕聲:“這是個新的開始。”

這是個新的開始。

何高穗透過枝葉遠遠地看向周志平,他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他以前從來不會對孩子這麽耐心,更何況是她。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看著那遠去的一家人,覺得自己更不該來看。

為什麽要怨恨別人呢?她回首自己過的生活,發現往往不如意,不僅僅是別人導致的,更是自己。之前貪圖權勢想破壞別人的婚姻,等到的是重來一世的原諒嗎?

不是,而是一種偏執。

甚至讓她忘記自己的要強,放棄了自己重來一世未蔔先知的能力。

向來,把自己的希望,放在別人身上,永遠都是不可靠的。所以離開了周志平的庇佑後,她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狠狠砸在地上。

沒有任何人欠她什麽,回顧上輩子,何高穗覺得仿佛大夢一場,她和周志平或許真就不是適合的人。她太倔強強硬,而他缺乏耐心,在平凡枯燥的時間裏僅僅由著一段貧瘠的結婚報告支撐著。

或許,離婚是一種解脫,只是當時的她並不明白罷了。



照例是過完年就回軍區去了。

在乍暖還寒的春時候,林家人送到村口。周志平抱著兒子,朝那邊揮手。

林寶珠不禁想起每一次送他走的時候。

在村口那條路上,一叢叢白茅草淩亂地橫斜在路邊。那年他戴著帽子,微濕的外套上還有昨夜的露水。

他對她露齒笑,眉峰舒展:“我走了。”

他走在已經開始由綠轉青的路邊,引來了她的思考、她的恐慌、以及她決心要成長起來,正式脫離嬌小姐林寶珠的身份。

這是個告別,更是個開始。

“寶珠,你還在看什麽?”他揮了揮手在她眼前,林寶珠便擡頭看著他。

面前英武高大的男人用手環住她的肩膀,笑:“怎麽還在發呆?”

“我就是想起了那一次,剛剛結婚那會,我送你回軍區。”她指了指那棵樹,道:“就站在這兒,看著你走著走著就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周志平摸摸她的頭發,剛想說什麽,就見兒子一把捂住他的嘴。

“娘,抱。”

小虎不高興大人一直說話,怎麽不看他。他扭著屁股要蹬啊蹬,從爸爸身上爬下來,林寶珠便眼疾手快地接住他。

周志平撈住他的小身體,罵了聲:“你個小討債鬼!”

他和兒子打鬧了一番,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看向林寶珠:“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林寶珠被他們父子的互動惹得也抿嘴笑,她搖搖頭:“沒事,就是覺得很好。”

“怎麽忽然這樣想?”

“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周志平笑:“我們再去揚州一次吧。”

林寶珠偏頭吃驚地看著他,周志平緩緩道:“告訴你的父母——”他頓了頓,摸摸兒子的頭:“告訴他們,我們過得很好。”

林寶珠握緊他的手,鄭重道了聲好。

窗外是一層層高至腰際的白茅草,她想起自己原來要說的,她本來想告訴他,曾經自己受過的那些辛酸、別扭、恐慌,但是此刻,林寶珠覺得自己不必再說了。

就像舒婷的《致橡樹》——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像刀,像劍,也像戟;我有我紅碩的花朵,像沈重的嘆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霭、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

愛——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夜深,林寶珠在日記本下寫下這一段。

八六年的早春,火車旁的小山丘含著淡淡的青煙雲霧,窗外過眼是初萌春意的田野。行駛間會發出咯吱咯吱的綠皮火車,載著一家人駛向未來。

這是個最好的時代,沈睡的東方開始緩緩睜開眼睛,人們向著更加光明的未來奔去。不同於繁華美麗的古朝,這是全新的世紀,每個人都是掮動歷史車輪的一小份力量,卻又是蕓蕓眾生中的一粒小小的塵埃。

列車廂裏已經熄燈,林寶珠在日記上寫下最後一句:

便只願在塵世獲得幸福。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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