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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她像鳥兒 元宵節過後,江市的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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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過後, 江市的新一個輪回如約到來。湖水開始破冰,柳樹開始抽芽,一切都欣欣向榮的樣子。

周志平給林寶珠念信:“你爸媽說家裏一切都好, 他們已經準備給你三哥商量婚事......”

他一說完, 就得意看向林寶珠。現在他已經徹底算是脫離了還需要用字典認字的階段,已經可以獨立地寫字了。

林寶珠點頭沖他笑, 周志平也笑。他信誓旦旦強調道:“我會變得更有文化的。”

彭登看了也誇他進步大, 去年這半年周志平可謂是進步神速。他笑道:“看來娶了媳婦真有用。”

周志平往他背後敲了一記,正色道:“彭登,你少關心別人家裏事。我是因為營裏的人看不起我年輕,可不是你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

彭登還不知道他嘴硬心軟?不過他沒在提這件事,只是問道:“我聽說你媳婦報名了這一年的推優考試?”

一提到這個, 周志平不覺有些郁郁, 他坐在文化室的凳子上,有些郁悶道:“是。”

彭登不解道:“寶珠同志不是還挺上進的, 你為啥要嘆氣?”

周志平不好意思說是自己不想讓她走太遠, 這個念頭自從上次去學校接她就產生了。隨著林寶珠越來越努力,他不知不覺中居然有些恐慌。

他沈吟了一會兒沒說話,只是問:“你覺得我多久能夠達到高中的水平?”

彭登一聽疑惑道:“你怎麽也搞這些有的沒的?你能比得了其他人嗎?你現在那麽忙, 之後不是聽說組織還有意向派遣部隊西向殲敵, 我覺得十有八九就是七連,你根本是忙不過來的。”

他的話中的意思很隱晦, 彭登嘆氣道:“我知道你是個努力的人,甚至是比任何人都上進。可是你哪有時間花在別的上?就算是你再聰明,也不是個鐵人,不可能全面兼顧的。”

周志平自己也知道他說得對,但是他又覺得自己媳婦和自己的走向已經完全不同。他原本鼓勵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越看她越用功,已經在筆耕不輟地準備夏天的考試的時候,他忽然有些後悔。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吃完飯已經是很晚。況且今天他加了班又去找彭登,他一回到家就看向林寶珠在燈下認真地做著卷子。認真的寶珠,此刻仿佛脫去了渾身的逆鱗和背刺,宛如一顆生長在地裏的喇叭花。

在春天的溫軟下,抖露出嫩綠的芽葉,倔強地從墻角的間隙裏攀升上去。

他洗了澡又換了身衣服,等到要睡了林寶珠還在學。他走過去摸她的手,皺眉道:“冬天還沒徹底過去,要不家裏再燒個炭盆吧。你學得手腳都冰涼。”

林寶珠眨眨眼睛望向他,她還沒說話,就見周志平已經從裝炭的麻袋裏鏟了一鏟子出來。他背著她,蹲在她身下:“你擡個腳。”

林寶珠順勢擡腳,周志平便把它放在桌子下:“小心踩到。”

等到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看著外面閃爍的星星有些發呆。周志平躺在床上念了一遍今天看的書,他看著對面散發出的光,瞇著眼睛道:“明天還要上課,這個點了,休息吧。”

林寶珠不是不知道他在等她睡覺。但是她只想用一年的時間去抵別人的好幾年,自然是付出得更多。她趴在桌子上道:“你別等,你先睡。明天的訓練不是還要早起來。”

周志平其實並不算很閑,這一年剛上伍就接到了西下的通知。這也意味著整個春天和夏天的季節,都要在艱苦卓絕的訓練中度過。他明早將要帶領進行第一次演習,確實任務不輕。

等到她關掉燈,脫了鞋子準備蓋好被子的時候,忽然一只手伸到她被子裏來。

林寶珠被嚇一大跳,卻聽見身邊男人低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加的炭看來不夠多。”

他的手掌握住她的小腳,內含責怪之意:“你的腳都凍成冰了,怎麽不提醒我給你加炭?”

寶珠被他寬大粗糙的手一捏,藏不住癢了一瞬,她躲了躲沒躲開,反倒被男人捂在懷裏。

“你怎麽還沒睡?”

她被他抱著,忍不住問道。

現在外面已經很晚了,此時只能聽到掛在軍區樟樹裏低低的蟲鳴。

周志平沒說話,只是半睜著虎眼提示道:“不早了。”

他一說完便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就把她的腳揣在腿窩間睡著了。

林寶珠這才看清他臉上的疲憊。這段時間他忙她是知道的,但是因為工作性質又不能說。

他已經忙得根本沒時間喊她一塊吃飯,便給她分了一半的餐券。好久沒仔細地看他,林寶珠發現,周志平居然也會累。那個精神抖擻、渾身是勁的男人,居然也會感到疲倦啊。

周志平的小腿緊實,他體溫一直偏高,在料峭的春寒中仿佛一座火爐。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周志平果然已經早就走了,林寶珠摸了摸身邊的被窩早就已經涼透。她爬起來梳頭準備上課。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多天,知道今天因為老師耽擱她晚下學了一陣子,等到天邊逐漸泛起霞色時,林寶珠居然在校門口看見了幾乎很少能在這裏見到的人。

周志平把她的書輕松提到臂彎中,他的頭發好像是剛剛洗過,還帶著水珠。他慢慢走到她身邊道:“今天我解散早,來接你。”

林寶珠詫異道:“平常你早解散也沒見你來找我。”

周志平是很少來接她,是覺得沒必要,因為這學校離軍區並不是很遠,他覺得她可以獨立回來。但是最近不知怎麽就是怕她又見了什麽新的男人,把她魂勾走了。

他面色不顯,林寶珠卻笑道:“你從哪回來,臉上還帶著沒洗幹凈的迷彩。”

她不知道周志平剛剛從深山裏拉練了一整天,坐車回來洗掉頭上的泥土和草葉就來找她。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狀若不在意問道:“最近在學校裏沒發生什麽事吧?”

他一邊問一邊盯著她的臉,林寶珠還沒說話,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寶珠同學,你咋走那麽快,昨天的考試成績出來了,現在還沒算總分,你大概率可以過了。”

林寶珠聽了往後看過去,教考的老師騎著自行車向她揮手,她不認識周志平,看林寶珠在他身邊嬌小得像個小姑娘似的。她沖林寶珠笑道:“這是你哥哥來接你嗎?”

寶珠聽了不自覺心情好了,她挽住他的手道:“老師你搞錯了,他是我丈夫。”

王老師聽了覺得不可思議:“你結婚了?我還聽說最近班上好多同學給你寫情書,那豈不是芳心碎了一地。”

她抿著嘴打趣,周志平卻聽了覺得心涼了一半。他知道林寶珠長得漂亮又成績好,肯定受歡迎,沒想到這群小兔崽子居然寫情書寫到他頭上來。

等到人一走,他皺眉問道:“我怎麽從來不知道有人給你寫情書。”

林寶珠心情好,笑著沖他露出臉上的一個酒窩:“你天天忙著你部隊裏的事情,怎麽可能知道我學校裏的事情。”

周志平不自覺攥緊她的手腕:“你還沒和我說情書的事情。”

林寶珠看他臉色不太好看,趕緊道:“我沒收過,所以你自然不知道。”

周志平聽了這忍不住道:“上次給你送傘那個人是不是也給你寫了。”

寫確實是寫了,林寶珠一點頭。周志平看到她點頭覺得心裏不知怎麽的有些失落。

他上次回去問了才知道,徐磊的爺爺是軍區裏的團長,是老一輩的革命先輩。徐磊父親又是書香門第,他本人又是有文化,長得俊俏。

他面色沈沈,不說話了。林寶珠不知道他怎麽就心情不太好的樣子,她嘗試轉移話題道:“我通過了學校裏的推優考試的話,可能這個夏天就要參加高考了。”

她普然一說起,周志平也想到這茬。他覺得林寶珠進步太快了,他知道她努力,甚至是比他見過的任何讀書人都努力,可是他沒想到她成長得這麽快。

周志平握緊她的手,沈聲道:“挺好的。”

等到晚上他又在床上看著她用功的樣子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可名狀的難受。

今天白天在深山裏帶了一整天,而這樣的生活將維持著一整個春夏甚至是秋天。他其實已經很疲倦了,卻仍然盯著那點搖曳的燈光。

林寶珠的身影在燈光中仿佛一顆吸足了能量要往外飛的鳥兒。

等到她爬上來睡覺的時候,他不自覺伸出手臂把她抱在懷裏。

“我明天晚上回不來了,大概要在外面過夜。”

他一邊說一邊親她的臉蛋,剛剛洗過臉,她的臉蛋還猶帶著被冷水過的紅潤。周志平吻她,林寶珠也有感覺,她任他親,軟軟地躺在他手臂上。

林寶珠知道他工作機密性很強,也沒問他其他的,只是“嗯”了一聲。

周志平以為她不在乎,他把嘴唇貼在她嘴角解釋道:“你怎麽不問問。”

林寶珠的手臂被他抱在懷裏格外溫暖,她的聲音迷迷糊糊的:“你不是不能說?”

周志平確實不能告訴她,他抱緊她解釋道:“我最近出任務,可能今年都不會有空閑時間。”

他緊著時間抱著她要了一回,雲雨初歇,他親吻她的眼睛道:“寶珠,你真要參加今年的考試嗎?會不會有些快?”

得到她很肯定的一聲答應,他猶豫了很久,問道:“不能參加明年的考試嗎?畢竟你還是太快了些。”

他一邊說一邊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卑鄙,可是她走得太快,而他沒有精力去趕上。

房間裏是長久的沈默,他轉頭一看,她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呼吸平和綿長,已經睡得很熟。

他閉著眼睛,又猛地睜開。

自己支持她讀書考大學是否真的是個正確的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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