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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分家完 這房子、田,你可一分都別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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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讓在門口看戲的十九大隊人猛地精神了起來。

好家夥,這不是分家風波的另外一個主人公——林家來了麽!

林媽豎著眉,叉著腰,中氣十足地“呸”了一聲,站在周家門口。

林高升扭頭一看,他那弟媳婦,穿著襖子,裹著巾子,身上還帶著外面的一絲涼意兒,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門口。尤其是她身後那三個兒子,個個人高馬大,不是拿著鋤頭,就是拿著棍子,就連才三歲大的棗生都手裏緊緊地握著根樹枝。這一大家子,哪像來分家的,更像是個尋事挑釁的土匪窩子似的。

他頭疼,趕緊攔了攔林媽:“我說弟妹,這是來分家的,可不是讓你來打架的。”

林寶珠躲在最後面,她不會打架,也不想做這樣的行為。她伸出頭看了看,周志平倚著墻,背後破舊的棉衣被打裂了一道大口子,隨著他一動,又從那裏掉出些棉絮出來。

林寶珠就想讓林家把那幾個欺負她的周家人教訓一頓。她在旁邊小聲提醒道:“媽,就是他!不僅打了周志平,還要逼我把東西給他女兒。”

林媽自覺忽略了後半句,看她一臉緊張,不覺好笑,這小妮子,結了婚居然還會心疼人呢。

她斂了斂臉色,直接對林高升哭訴道:“大哥啊,你作為隊長可要好好料理周家這破水坑子啊,我女兒嫁進去真是沒吃到一點好,不是被婆母編排,就是被公爹逼迫。”

她一邊哭,一邊沖林寶珠擠眼睛,林寶珠輕輕一眨眼,就靠著林媽,眼淚仿佛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頰邊流下來。

林媽哭得驚天動地,鬼哭狼嚎,而林寶珠註意形象,哭得楚楚可憐,梨花帶雨。這母女哭泣的樣子,讓看戲的人都不禁搖頭嘆息了起來。

林媽拍著大腿哭道:“攤上這昏了頭的親家公,真是倒了楣。我女婿孝順又能幹,卻被這拎不清的爹要挾給他繼弟繼妹做嫁衣裳,打得那可憐娃娃衣裳都破了。可憐見的啊,周家人真狠心啊——”

周爸被林媽這一攪和,心裏仿佛有口氣不上不下,異常憋屈。

他不想和林媽說,直接看向周志平:“老大,你要還認我這個爹,你就別分家!”

周志平雖然意料到他會很生氣,卻沒想到他居然用父子血緣來威脅逼迫他。他心裏最後的一絲溫情也破滅了。此時他背後鈍痛,大把的風灌入他脖頸,但比他身體更寒涼的,是他的心。

他不擡頭看周爸,只是跪在他面前,說:“這次,我不能聽您的。”

周爸被他氣得往後仰,在旁邊的周志輝趕緊扶了他爹一把,指著周志平道:“大哥,你好狠的心啊。如今你為了個婆娘,竟是連爹娘都要舍棄!狼心狗肺,枉我娘當初為了你當兵的事情東奔西顧,到處托人找關系!”

周志輝這話一出,門外不少看戲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周志平這入伍名額還有蹊蹺?難道村長以權謀私,把名額給了這侄女婿?

“這太不公平了吧!俺侄子報了名都沒選上呢。”

周志輝看門外人竊竊私語起來,他有些得意洋洋,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局。他更加理直氣壯地看著周志平,卻不見還沒等周志平說些什麽,一旁站著的林高升先暴跳如雷地沖了出來。

“你個砍腦殼的,你在說些什麽!”

看著村裏人時不時看向他和周志平之間似信非信的眼神,林高升怒道:“周家老二,你誣陷你大哥可要有個度!”

他的眼神非常可怕,甚至是有些咬牙切齒,周志輝看到平常好脾氣的村長居然大發雷霆,他有些害怕地往後站了站。

“這……我也是聽我爹娘說的。”

林高升的目光轉到周媽周爸身上,看著議論紛紛的鄉親們,冷笑道:“這事可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是支書和鎮長都批了意見的。我可沒那麽大能耐,要不信的話把當時來招人的委會拎出來問問!我林高升做了村長也有四五年了,雖然沒什麽大成績,但是也清清白白,這種事可是從來沒做過!”

林高升目光嚴厲地看向周爸,一提到領導和委會,周爸沈默不語,也是被嚇得不敢動彈了。

周志平已經不能夠用失望來形容了,此刻他對著周爸,面色逐漸冷酷,變得像冰一樣尖銳:“爸,這就是您和周姨讓我用名聲去聯系糖廠主任,給弟弟妹妹找工作的底氣嗎?”

“可您大概沒想到吧,這入伍資格,是我努力換來的。我當初去鎮上參加選拔的時候,測體質的時候,在很多人裏排名靠前才得到了機會。您卻以為我是靠您投機取巧得來的嗎?”

周志平聲音疲憊:“您要是真這麽看不慣我,想毀掉我,不如我就不當您的兒子吧。”

周媽聽到這話,瞬間轉頭看向了林媽。要是這事不是林媽成的,那豈不是林媽騙了她,平白得了個婚約?

她想到這麽多天家裏的不太平,表面的平和也不想維持了,直接沖上去罵:“好你個林婆子,當初騙我和你家結親。倒是結了個懶豬婦人到我家來,還攪得我家雞犬不寧!”

她越想越氣,得了林寶珠這個媳婦,她真是倒黴死了。這短短幾個月,不僅被人嘲笑,周志平還要分家。

周媽撲到林寶珠面前要抓花她的臉,讓她勾引人,讓她當攪屎棍!

林媽眼疾手快地使勁推了她一把:“當初明明是你眼巴巴說的,要是你家老大當兵了,就和我家女兒結婚。紅口白牙,清清楚楚。我可沒說過要幫你給周志平得那入伍資格。”

周媽被她噎了一嘴不說話了,她又氣又難受。她確實說的是要是周志平當兵,就定下婚約,但是她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啊!

現在這樣,她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連最後牽制周志平的機會都沒有了!

周媽像是吃了一把黃連一樣,又苦又氣啊。她有些灰心地坐在地上,和個瘋婆子似的。

周紅芳看到自己媽這副樣子,縱使她不喜歡自己沒文化又沒用的母親和二哥,但是他們是自己的親生血緣親。

她沖過來扶著周媽,對林寶珠大罵道:“林寶珠,你這個害人精,你們林家一家子欺負我們家。當初你落了水,要不是我爹娘心善,讓大哥救你,你現在早死了,還在這霍霍我們家?我看,你就是死了最好!”

她還沒說完,就見周志平卻扭頭冷沈盯了他一眼。

周紅芳被他嚇得一縮,話也不自覺戛然而止。

周志平轉頭看向周爸,周爸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也許他爸永遠是這樣,如果不是他問林寶珠,也許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周紅芳偷了他老婆的嫁妝。他關心的,從來可能就沒有他吧。

林寶珠看她囂張的樣子,不緊不慢地道:“周紅芳,我死了,就能掩蓋你拿東西的事實了嗎?今天你在這誣陷辱罵我,也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抖露出去嗎?”

她說完看了周志平一眼,雖然她無所謂,但是她卻記得周志平有顧慮。

周志平冷漠地盯著周紅芳道:“念你是個沒出嫁的姑娘,你嫂子不和你計較,但是你要是再敢出來撒潑,就別怪我不客氣。”

周紅芳看他這個樣子,心裏暗恨,但是卻箴言不語了。她也怕周志平和林寶珠把她未婚偷東西的事情說出去。

林高升看著一團鬧劇,搖搖頭對周老爹說:“事到如今,就分家吧。”

周媽看局勢已經西去,門外的人都在說她和她兒子女兒還有周爸。她平常在別人面前偽裝的和善也懶得偽裝了,現在周志平要分走了,她以後豈不是得不到那麽多錢了?

不過幸好她已經給周志輝和周紅芳找到個工作,房裏還存著好幾千塊錢。思及此,她難看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她爬起來拍拍屁股,惡狠狠道:“要是分家,你可一分錢拿不到!”

周志平從她的暫緩的臉色就讀出了她想的東西,他嘲諷道:“事到如今,您還在想著那兩份工作?”

他冷哼了一聲,對她道:“周姨,你別想了!那我已經去廠裏和學校說清楚了,你借我的名聲去,如今也沒用了。兩個工作該是有能力的人擔任,就該是有能力的人去。”

周媽一聽,周志平居然連這事都知道了。他居然敢壞了她的好事!她跑上跑下這麽多天,居然被他攪和了!

她猛地擡起頭盯著站在她面前的一群人,林家一家人氣勢洶洶,趾高氣昂。周志平臉色淡淡,臉色已經由失望和怒火轉向了無謂。

周媽心裏似乎有什麽被抓著似的,她打不過周志平,而林寶珠站在她三個哥哥後面,只有林媽站在邊角上。她看著林媽嘴對著眾人叭叭不停,忽然惡向膽邊生,便把矛頭對準了林媽。

“林婆子,我打死你!”

林媽正在和王婆子訴控這一家子,給女兒女婿脫離這名聲臭的一家子,卻見周媽也不維持她那平常服服帖帖,整整齊齊的樣子了,活像個潑婦似的沖上來撲在她身上。

她一時不察,居然被她撲在地上,狠狠地撓了幾爪子。

林媽是誰?她可是十九大隊有名的潑辣戶兒。當初在賀家門口,她和賀老婆子打架撒潑時,可是讓村裏人記憶猶新。

這時居然被周婆子猛地撓了一下,林媽火起,也毫不客氣地一把撕扯著周媽的衣服,左右開弓,給她的臉上來了兩個大嘴巴子。

她們兩在地上一邊打架,一邊大罵,引起了不少人伸頭圍觀,更有甚者,甚至走進周家大門看熱鬧。

這邊火力兇猛,瞬間吸引了一堆人來看。林高升看著林媽坐在周媽身上,一邊扯著她的頭發,一邊和周媽扭打在一起。他頭疼極了,果然這個弟媳婦,到哪哪準沒好事!

他一邊勸架:“別打了,別打了!”一邊讓林家老大和周志輝去拉開他媽,周志輝傻楞楞地走過去攔住,不僅沒拉開兩人,還被指甲刮了一道在臉上。

林老大眼皮子掀了下,連動都沒動,隨著和他媽征戰的多年經驗,他媽就沒輸過,過去攔著,吃力不討好不說,還會被林媽回家罵一頓。

眼看著周媽被打得鼻青臉腫,發出尖叫的時候。

一直不說話的周爸忽然說話了:“閉嘴,都給我閉嘴!”

他扔掉碎裂的竹杖,忽然一把站起來:“現在就分家!別打了!別再打了!”

聞言,林媽轉頭看著他,只見他走過去看著周志平,道:“老大,如你所願,分家!”

他說完轉頭坐在椅子上,沖周紅芳道:“紅芳,還楞著幹啥,快扶你媽起來!”

周紅芳楞楞地看向她媽,她媽頭發被撕扯得亂糟糟地像個雞窩,鼻涕眼淚狼狽地掛在臉上,看上去滑稽又邋遢。

雖然她知道她媽平常心眼有些狹隘,但是她媽是個有些看重面子的人。平常在家裏,都把身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算是個幹凈的婦人了,但是現在這副樣子,真是破了格,丟人極了。

等到周媽站起來,周爸扭頭對林高升道:“村長,分家吧,麻煩去屋裏清點我們家的東西。”

林高升點點頭,心裏長籲一口氣。今天這場分家雖然總體比較曲折,但是基本上都在周志平的預料之內。他瞥了眼周志平,有些佩服這個年輕人。

他帶著幾個人走進周爸周媽的房間,卻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周媽一把攔住他們:“你們不能進去!”

他盯著周媽看,周媽急道:“我……我把東西拿出來給你們,你們不能進去!”

越是讓人不進去,越是讓人心癢癢。林高升身後幾個人不耐煩道:“周婆子,你分個家藏這藏那的不給進,你到底分還是不分!”

周爸暗含警告地看了周媽一眼,周媽卻沒理他,坐在門口大哭:“你們不能進去!”

這個樣子引起了看熱鬧的人的稀奇:“周婆子,你不會是藏了什麽錢,不給人看到吧!”

周媽聞言臉色一白,她心虛地不說話,只是攔住要進去的人。

林高升無果,讓周志輝扒開他娘的手。

周志輝剛剛被撓了一道,有些不情願地走過來,卻見他媽扒住門沿,死死地守在門口。

林高升借著周志輝的手,使了些勁,把周媽掙脫了開。

周媽阻攔不住,連忙趕上去,卻聽到收拾東西的人吸了一口氣:“我的天,周家居然這麽多錢哩!”

這一驚嘆,使得不少人扒開窗子望進了周爸周媽的房間裏。

卻見屋內一個石頭被移開,露出裏面厚厚的一沓錢來。

林高升把錢拿出來,又把家裏的地契等等都拿出來,清點道:“周家一共兩頭豬,八只雞,五把鋤頭,田產兩塊等等……現金三千五百八十元六毛三分。”

他念著這錢,也是忍不住吞了吞唾沫。好家夥,沒想到周家居然這麽有錢!這年頭,幾千塊錢可並不多見。

他的話一落,屋內屋外的人都呆住了。這窮苦的破爛地方,居然還藏著這麽多錢!

村裏人不禁議論起來:周志平可是村裏出了名的勤懇能幹,他種田、養豬、建房子、修燈泡、電視機這些大活小活又幹得聰明又靈活,後面又去當兵了,聽說還得了賞識,年年都是優秀兵。

但就算這樣,周家吃穿還是窮哈哈的,周志平的棉衣就沒見做過新的,這老屋子搖搖欲墜,前幾個月還一直漏雨。

難怪都說了這麽多年,都以為周家沒錢,敢情錢全被周家這個繼母奪了,偷偷藏起來了哩!

周爸也不知道周媽居然藏了這麽多錢在屋裏,他向來不管事,得過且過,沒想到家裏的錢居然都被收起來了。

“這周爹真是糊塗極了,居然把大兒子的錢都給了繼母,這還讓人家小兩口怎麽活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繼母,惡毒的心啊,難怪不給人分家,就是要把人吸血吸到死!”

“我說,這繼母難怪三番五次捏造小媳婦偷人的謠言了,沒有小媳婦,沒人管錢,那錢豈不是都是她獨吞了?”

周媽看許多人瞧著他們,用一種看蛇蠍豺狼的眼神盯著她看。她受不了地揮舞著手臂,道:“都給我閉嘴,這錢是我的,是我的!”

一個婆子忍不住道:“我說何秀姑,我是真沒想到你還能這麽不要臉!就你和這老頭子還有你家那兩個混不吝的子女這樣,哪有能耐得這麽多錢!我看,這些都是志平這孩子的血汗錢吧!”

林媽聞言也是又怒又氣,這個貪心的何秀姑,難怪當初三番五次想和他們家退婚呢,她怒氣沖沖地走到周媽面前,道:“我呸,這錢既然是我女婿賺的,那得大頭都分給我女婿。”

林高升趕緊制止了人們的議論,清清嗓子分家。

他正說到房子和田契,卻周爸咳嗽了一聲,目光盯著周志平:“既然你要分家,也就是同意我說的,要和我斷絕關系。這錢和東西分,但是這房子、田,你可一分都別想得!”

他目含著警告,仍然是希望周志平放棄分家。但是周志平卻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田和房子我不要了,分完家我和寶珠就搬出去。”

周爸看他明明明白自己的意思,卻仍然執意。他狠狠地吐了口煙,道:“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最後,和周志平和周爸協商完,因為林寶珠幹農活幹不了,便沒要家裏的農具。老大一家分了一頭豬、兩只雞,錢財兩千五百元。

周媽雖然很不甘心錢被分走了一大半,但是留下來的一千塊,也不算很少。況且周志平被趕出周家,房子田都沒有,她也長舒了一口氣。畢竟在農村人心裏,田就是金子,就是安身立命的家。

林高升說完,看雙方沒有異議,道:“周家剩下一千八十元六毛三分,歸周家父母、二房三房所有。”

他說完這話,來看熱鬧的不少人聽紅了眼,好家夥,這可是一千多元啊!白花花的錢票子!

有幾個村裏偷雞摸狗的混混舔舔嘴唇,轉轉眼珠子,心想,要是這錢是他的,這該過上什麽樣的生活!

雖然周志平那錢更多,但是周志平他可打不過,但是剩下周家這幾個,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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