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結婚 這時,門那邊傳來一陣又重又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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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像水在指間流淌一樣,等待結婚的時間馬上就過去了。

周志平和林寶珠的婚禮定在這個月的初五,這是看黃歷得到的日子。林寶珠有些迷茫,但是好像又無法去改變,就像她來到這裏,不知道是為什麽,是什麽原因讓她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世界。

林媽讓她在瓜地種瓜,她就捏著水壺在瓜地裏澆水,她每天早晨去瓜地澆水、用竹桿子掀蟲子,晚上她就開始咬線繡自己的喜服。她也不愛出去找人玩,畢竟她並不是農村的姑娘。

每當她去河邊,河邊洗衣服的婆子就愛問她一些關於婚事的事情。她聽到就難為情地羞紅臉,因為對這門婚事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就一口答好。然後那些婆子就愛說她臉蛋長得水靈,身段如何如何,好不好生養,給周家添個小孫子什麽的,這些她就不太敢聽了,就一溜煙趕緊走了。

除此之外,她去給林家人送飯吃的時候,就經常看見村裏坐在樹下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說些關於誰家死了男人,誰家兒女不孝,又在什麽時候在高粱地裏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諸如此類的話。

林家晚上吃飯也愛說這些,但是林家人把她當親女兒看,所以每天除了和林家的人說說話,她就悶在屋子裏看看書。

眼看著結親的日子要到了,連林大哥的小兒子棗生也知道姑姑要結婚了。她走在路上還是回到家裏,都有許多人問她親事。林寶珠沒有那種嫁人的特別的興奮,但是當時間快來臨的時候,有種當頭棒喝的感覺:她居然真的就要這樣嫁人了。

不管別人怎麽想的,但是初五這一天還是要來了。

初五這一天,天剛蒙蒙亮,林媽一大早就把林寶珠叫起來。這一天忙的事情可多了,首先要給她緔頭、開臉、沐浴。林大媳婦用細棉線絞去面上的絨毛,林寶珠杏眼半睜,烏發垂落在身上。

林媽找大伯家借了一面鏡子,這個鏡子比銅鏡清晰多了。林大媳婦盯著小姑子的臉,感嘆道,到底是林家嬌生慣養出來的,臉蛋又白得像個水煮雞蛋剝了殼似的,頭發又烏黑漂亮,最難得的是小姑子臉上身體上絨毛少,一下子就開完臉了。平常在家裏遠看著小姑子好看,近看又發現她長得水靈靈的,像一把嫩水蔥似的。

這天林媽讓林三哥燒了一大壺熱水給林寶珠沐浴,準她用香胰子不說,還給她臉上擦了一層雪花膏,擦得她渾身香噴噴的。林寶珠想,她就好像是一頭待宰的乳豬似的。

林寶珠穿上喜服的時候,連平常常常嫌林媽偏心的林二媳婦都看呆了點。不說其他,光看臉,柳葉眉彎彎,眼似水杏,臉蛋白凈,嘴唇紅潤,雖然臉小,不是鵝蛋臉,但是清純可人。林寶珠的臉是不必說的,紅色顯俏,這件喜服穿上去,收腰束胸,顯得一把小細腰和鼓囊囊的胸脯,把林寶珠纖細苗條的身材勾勒出曲線來,看上去秀色可餐。

林媽看了也滿意,她給林寶珠梳了個辮子,細長的眼睛瞇著,語氣中帶著幾分自滿和得意:“要我說,十裏八鄉誰家閨女有我們家珠兒好看。”

林二媳婦點頭稱是,林媽更加得意地昂起頭,她肚子爭氣,一口氣就生了三個兒子,最後一個女兒還長得白嫩嫩又好看。雖然林家也就林寶珠長得好看,其他人都平平無奇,但是這個十裏八鄉像菩薩似的女娃娃可就是他們家的。

林媽揚眉吐氣,示意二媳婦道:“你和老二長得醜,就該多看看你小姑子,肚裏的娃娃也長得好看隨他姑。”

今天是好日子,二媳婦懶得理她的話,而且她也覺得小姑子好看,就沒反駁林媽。

等到屋裏的人都走了,林媽開始教女兒嫁了過去以後,周志平寄東西來,先回娘家藏一半,要把周志平的工資和嫁妝牢牢捏在手裏。她還教林寶珠吃飯要早點蹲在桌子旁邊,有肉就趕緊夾肉吃,先夾到碗裏再吃飯。

最後她還補充道:“乖女,實在不行就回家來,你哥哥多,咱家一大家子,周家人準不敢欺負你。”

林寶珠頻頻答好,看著林媽絮絮叨叨的。她心裏的心腸又軟了再軟,在林家住的這幾十天,林媽對她最好,給她偷偷塞錢,還準許她不去田裏幹活,包括婚事和嫁妝,也是有頭有臉的。

她看著林媽,心裏又感動又不舍。眼睛開始發酸,水汪汪地盯著林媽看。

很快轎子和吹樂的人就到林家的門了,新娘腳不能沾地,林大哥背著妹妹從房裏到花轎上,林大媳婦在旁邊給小姑子撐著一頂芋頭葉子,因為新娘頭頂不能見陽光,等到了男方家就可以不用了,代表開枝散葉。

林寶珠到了轎子上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兜裏藏了幾塊糖,是林媽塞給她的,這一天要齋戒,直到晚上都是不能吃東西的。

這轎子又小又窄,照以前來說,還沒有她家嬤嬤坐的轎子大。轎夫就兩個,走起路晃晃悠悠的。這就要嫁人了嗎,她咬唇想著。

林媽拿出一本書塞給林寶珠,讓她在轎子裏看。林寶珠打開一看,不同男男女女生育的姿勢畫在圖上,羞煞人!她趕緊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悄悄地睜開一條縫兒,看到圖上相擁並躺著的男女,又羞紅了臉,一把把它合上,不敢再看了。

不等她胡思亂想,轎子已經擡到周家門口了。這個時候周家圍了許多人,婚嫁這種喜事大家都愛湊熱鬧,小孩站在前面,大人站在後面。周家只有周志平站在大堂裏接新娘子,其他周家人都回避了,寓意“新娘入門無火氣,親人不犯轎頭沖”。

媒婆掀開簾子,引她下來。

新娘子實在是長得好看,就像個仙女似的。村裏人不少人看直了眼,看見新娘子下轎子,便開始出聲起哄起來,小孩子也高興得拍手,女人也不管,沾沾喜事的福氣。

林寶珠看見許多人看她,她知道自己美,不自覺挺直了腰背,有種飄乎乎的自得的感覺。周家聚集著很多村裏人,人有些多,她腳步放緩了些,好讓更多人看到她精心打扮的樣子。媒婆帶她到廳堂。

周志平今天也穿得一身紅色,喜慶慶的。他剪發剃了臉,看上去心情也挺好。

周志平今天早上算了算總額,有種心在滴血的感覺。雖然這個婚禮他已經盡量能省則省,但是統總算下來,不能省的也還是花了不少錢。

但是看到林寶珠小臉艷美風流,把站在門口的村子裏的大老爺們看呆了呆,他心裏那點大男子的虛榮又冒出來了。不過下次絕對不會再辦了,周志平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又覺得花了這些錢好像還挺值得的,臉上也帶了微笑。

這個時候並沒有那麽多講究,直接是兩個人在大堂裏跪在毯子上,拜了拜就給父母敬茶,又見過了圍在大廳裏的周家的親戚。

何高穗也站在大堂裏,她作為周婆子的侄女,周志平的表妹,必然是會被邀請過來吃宴的。

看到林寶珠光彩照人的漂亮小臉,以及林家準備的嫁妝,她又情不自禁地辛酸和嫉妒了。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林寶珠長得是真好看,林家準備的嫁妝也是確實多的。

她在這種氣氛裏又不知不覺想起自己上輩子的婚禮,也是大同小異,接進來之後跪在破了洞的舊毯子上。但是她最印象深刻的是記得周志平非常摳門,不說酒席請的人很少,而且席上的菜幾乎不見葷腥,酒水還是兌得淡淡的,沒什麽滋味。

當時她埋怨周志平不舍得花錢,不重視她,卻得到周志平的振振有詞:“這些酒席你又吃不到,都是給別人吃的,要那麽豐盛幹嘛。而且這場婚事花錢緊張得很,這樣已經很好了,本來我連轎子都不想借,借個牛車還更省錢。”

她那個時候走進房間的時候,就聽到席上幾個婆子發出譏笑聲,說周志平有錢舍不得給她花,嫁了個軍人又怎麽樣,氣的她差點沖上去把那幾個人嘴撕爛。

想到這,她心裏又稍微平覆了點。周志平這種摳門又不解風情的人,也讓林寶珠來體會一下。

林寶珠根本沒怎麽關註酒席上怎麽樣,周志平在拜堂後就抓住她的手了,她不好明面掙脫,就暗地裏想讓他松開。可是這個臭男人極為有力氣,她使勁掰扯了半天還是掰不開,他居然還以為她在鬧他,還偷偷勾了勾她手心,弄得她手腕酸手掌癢,就只能任由他抓著了。

周志平帶著林寶珠到處敬酒,林寶珠掛上微笑認了一圈,就由媒婆帶回房間了。

她經過房間時,也聽到幾個婆子譏笑周志平有錢舍不得花,摳門得很。聽到這,林寶珠默默點點頭附和,就比如上次那個夾子,樣式醜還硬要她戴上,還一幅臭屁的表情。

另外這個男人扣到連她吃過的糕點也塞進嘴裏,嚼得一幅香甜的樣子,真是讓人沒眼看。

不過這個婚禮辦得怎麽樣,對於林寶珠來說,本無所謂。她可是見慣了各種好東西的小姐,在這個農村裏面,在她看來哪哪都那麽簡陋與隨意。就算是宴席上放滿了肉,那也就叫好了?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照她說,比起吃一堆賣相難看,味道粗糙油汪汪的肉,還不如吃點素菜清爽。

她被送到屋子裏後,看四周沒人,就悄悄把林媽給的生育小書藏在褥子下面,坐在床上摸出那幾塊糖來吃。林媽給她的糖是硬飴糖,塞在她身上被她的體溫挨著,都變軟了些,吃起來甜甜的又不膩。這個糖是林三哥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悄悄給她帶的。

受林媽和林爸影響,林家三個哥哥對她也很好很縱容。什麽好東西都先給妹妹留一份,好玩的先給妹妹玩。

就算是妹妹在外面欺負了誰,只要沒出大事,就不算妹妹的錯。

林寶珠想起林家人的好,又藏不住感動了。

一早上就起來,到現在忙活了很久,林寶珠也困得睜不開眼睛。她吃了一塊糖就吃不下了,外面鬧騰了許久,不知道在幹什麽。濃濃的困意襲來,林寶珠倚著床架子居然慢慢地睡了一小會兒。

等到媒婆進來的時候,林寶珠紅著臉蛋,睫毛垂著,嘴角彎起來,睡得香甜。媒婆看到倒是嚇了一跳,這小姑奶奶怎麽睡著了,就趕緊把她搖醒。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怎麽心那麽大,就在這睡著了,趕緊醒醒,新郎官要進來了。”

林寶珠困頓間忽然聽見有人說新郎要進來了,她的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周志平的那張略帶兇相又面龐黑黑的臉,瞬間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媒婆看她醒了,趕緊給她整了整衣服和頭發,掩上門,就離開了。

這時,門那邊傳來一陣又重又大步的腳步聲,門也被人吱呀地一聲推開……

林寶珠也順勢往門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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