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初遇嬌小姐 周志平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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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寶珠醒來周圍鬧哄哄的。

千金大小姐醒來沒看到閨房那精雕細琢的紫檀木瑤床頂幃,反倒是躺在粗糙的棉被裏,周圍人太吵鬧,鬧得大小姐腦門嗡嗡。

一看到林寶珠醒過來,一個婦人走到她身邊,圓臉上高挑的眼睛透出精明。林寶珠頭一陣陣地發暈,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握住婦人的手,一縷不屬於她的神思和記憶沖進了她的腦海之中。

“幺女,娘去周家罵了那忘恩負義的婆子一番,想占林家人的便宜,還不掂量掂量自己!你是沒看到周家婆子的臉色,黑得像他們家竈灰一樣,可別提多出氣了。”

說起這話時,婦人嘴角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細長的眼睛裏透出精光,“周婆子賠了三顆蛋,要我說,周婆子可真夠小氣的。瞧她那心疼樣,老娘這麽好打發?”

說著揚起手中的兩顆大白菜和幾條嫩絲瓜,向大兒媳婦努努嘴,“珠兒落了水,可得好好補補,給珠兒蒸上一碗蛋,今晚喝絲瓜蛋花湯。”

看著全家聽到喝蛋花湯喜滋滋的樣子,林寶珠睜大著眼睛,有些發怔。她昨個在仙鶴寺裏和諸世家小姐踏青呢,怎麽今天卻來到這樣一個破破爛爛的窮苦地方?

可是腦子裏的記憶確確實實地告訴她,十七歲的林寶珠,是家裏的幺妹,有三個哥哥,伯伯是十九大隊裏的大隊長。

她趕緊閉上眼睛,心裏重覆默念著“我只是夢魘了”,想著睡了一覺就夢醒了。

林媽看見女兒頭一歪,又昏睡過去,蒼白的小臉上帶著不安和恐懼。她心裏一酸,咬牙切齒道:“落了水害得我女兒生病不說,還被那個周家的臭小子占了便宜,看我不把這婚事板上釘釘。”

她帶著一夥子林家人跑到周家門口大聲罵罵咧咧,“天殺的周家人啊,周志平這臭小子把我幺女的便宜都占盡了,還想著退婚。周老婆子眼巴巴地找我家定親,到了結婚時又開始反悔,不講誠信,沒有天理啊!”

林媽這嗓音聲大,穿透力強。她一邊嚎哭一邊罵,林家的小孩看到奶奶給他們使眼色,也趕緊哭了起來。

這正是農忙下工時候,整個大隊剛剛幹完活,聽到外面鬼哭狼嚎的聲音,都紛紛探頭出來看怎麽回事。

林媽就在周家門口坐著撒潑,她的聲音傳到周家人屋裏,周媽聽見大隊裏一陣竊竊私語,感覺臉皮都丟了個盡,扶著椅子飯都吃不下去。

那邊,林寶珠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睜開眼卻還是那家徒四壁的土墻,狹小的房間。她用力地在自己白嫩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手臂上疼痛感真實地傳到她的腦中,嬌小姐大串大串的淚水瞬間就掉了下來。

林寶珠腦子裏清晰的記憶告訴她,她是三花鄉的村女林寶珠,但是她卻明明記得她是淮南東路水陸轉運使家的嫡小姐。昨個在揚州城仙鶴寺禮佛的時候鳴道高僧看她面相,說她姻緣曲折,遠在千裏之外。

她得了個不好的簽,周圍的貴女聽見了,都忍不住竊竊私語。她丟了面子,想哭,生了氣,飯都用少了些,後面氣累了就睡著了。

現在她怎麽來到這樣一個窮苦破爛的地方?

昨天哥哥親自騎馬送她上山,還吩咐府上的侍衛照顧好她,她這是被綁架了嗎?

她好害怕,嬤嬤和碧水去哪兒了?林寶珠一邊掉眼淚,一邊瑟瑟發抖。

***

周爸吧嗒吧嗒地抽旱煙,不悶聲。周媽看他臉色不好看,有些訕訕。

她有些心虛,退婚確實是她做得不對,但是老大這軍人的身份哪個姑娘不饞呢。

雖然之前和林家定了親,但是一沒見面二沒走禮,林家人又是名聲不大好聽的,林婆子潑辣刁蠻,隊裏隊外誰不知道林家一家惹事精,之前定親也是為了林家大伯是隊裏的隊長。

最重要的還是,她想要個好拿捏的媳婦。

說起好拿捏,她轉了轉眼睛,馬上就想到自己的娘家人。

最近她聽說侄女不搞那些嫁讀書人知青的歪心思了,和她媽說喜歡自家大兒子,想嫁過來關系親近。她一聽,滿意極了,娘家人好拿捏,娶了侄女,大兒子的錢不就是全歸她管了?

周家二媳婦癟著嘴給周志輝使眼色,周志輝意會,腆著臉耍無賴道:“娘,表妹不安分,到時候卷了錢跑了咋辦?林家人雖然名聲壞,但是他們嫁女那嫁妝肯定村裏村外獨一份。”

周媽聽了向小兒子翻白眼,何高穗是她侄女,她侄女她還不了解嗎?

那姑娘生的高,雖然黑了點,但臉蛋也算是清秀。那丫頭片子確實有點野心,就是看不起村裏的泥腿子,想嫁個讀過書的知青。

也道是,小姑娘家家的,誰不喜歡個會念詩讀字白白凈凈俊俏的城裏人?可是也不瞧瞧是那命麽,就讀了個初中,眼睛卻翻到天上了,要她說,配周志平都嫌多了。

再者那林家小女兒長得美則美矣,臉蛋巴掌大,看著乖巧聽話,實際上和她娘一樣潑辣刁蠻。

老大當軍官賺錢多,她得把老大的錢緊緊抓在手裏。要不是她的錢還要留給她剩下兩個親生的子女,也輪不到她妹妹家那個。

新媳婦是不是有野心還是咋整,安不安分啥的,和她沒一點關系。小姑娘家家,能鬥得過她?反正老大也不是她親兒子。

便瞥小兒子一眼“你懂個屁,娘還會少了你兩?”

原來這周志平是家裏的大兒子,早些年娘死了,爹娶了續弦。周媽表面上是笑瞇瞇對這個繼子,但是比起她生的另外兩個兒女,那還是沒法比的。

周志平重孝,凡事基本上聽周爸的。周爸年齡大了,不喜歡家裏有矛盾,就喜歡和睦平靜,因此他也一直對繼母態度平常,既不為難,也不熱絡。

***

那邊周志平皮帶紮著軍褲,接部隊裏的信在鎮上遇見了隊友,還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他走到哪,就有哪的人和他笑瞇瞇地打招呼,這個時候當軍人可是榮光至極了。

這時候的周志平可不知道家裏因為他發生了這麽多事情,畢竟是未婚妻,救了也沒人說閑話。雖然是已經定親,但是他並沒有私下見過林寶珠的。

周志平只聽說林寶珠是林隊長的侄女,約定見面的時候部隊急召回去了。他便先回去,婚事由周氏定下來了。

這時他接到信後便在在等牛車的地方等車,信裏團長隱晦地提出要晉升他為副連長,年後再等半年就可以接家屬到部隊入住了。

周志平心裏也是高興的,他最高興自己被領導重用。趁此機會,他把婚給結了,明年帶親屬去部隊裏。他站在泥路旁,提著鎮上買的一些糖果餅幹,挺著身子,感覺渾身帶勁兒,臉上有些得意。

還沒等周志平激動喜悅的心情平靜下來,走進村口,村裏河邊洗衣服的婦人看著他,捂著嘴笑,嘰嘰喳喳地不知說些什麽。

到底是沒忍住,離他最近的李大娘沒憋著問他:“周家老大,你真要和林家那幺女退婚?”說完又多嘴一句“雖然林家人是不好聽的,但是你下水摸了林家姑娘的身子,退婚了讓林家那姑娘怎麽活啊。”

周志平聽了詫異地挑起濃眉,一雙虎眼瞪大:“嬸子,咋回事,我啥時候說要退婚了?”

這時李大娘旁邊的王婆補充道:“周家老大,林家婆娘都上你家鬧去了,嗓門大的喲,全村都聽到了。你不會是個不知情的吧?趕緊去看看林家幺妹吧。那小臉白瓷瓷的,一點血色都沒有,差點以為要去了。”

周志平聽了大概知道是繼母做的了,沒和他商量。他心裏有些不快,但面色不顯:“嬸子,我不是那樣的人。”

雖然他未見過林寶珠,但是卻不願折辱她,就大步走進村子裏。他人高馬大,腿長走得快,說著就走到林家院子裏,這個時候男人們都上工去了,只有孕婦小孩在家。

林家二媳婦懷了孕,在家裏燒水呢。她忽然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棱在門口,嚇了一跳。便遠著問,是誰。

周志平提著糖果餅幹,站在林家大院外,他長得比圍墻還高點,只看見院子裏種了棵棗樹,院子很幹凈,聽到問話是個年輕女人聲音,以為是自己尚未過門的未婚妻,便出聲喊道:“我是周志平,我聽說你生病嚴重了,來看看你。”

二媳婦露出頭,看到周志平,撇了撇嘴。雖然她不喜歡小姑子嬌蠻天天要人服侍的樣子,但是這幾天,她頭發也不梳了,飯也吃不下,臉上常常掛著淚痕,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她暗罵了一句不要臉的周家人,愛答不理的說:“幺妹在屋裏呢,我讓她出來。”

那邊,過了好幾天了,嬌小姐就算是把眼淚哭幹,醒來看到的仍然是那熟悉的碎花布床幃。她擦著眼淚有些絕望地想,難道自己是真的回不去了?

她剛剛知道這家裏沒有銅鏡,便在廚房的水缸照了照臉。還是那張蜜桃一樣下頜尖尖的小臉,羽睫如扇,五官清純如水,一副惹人嬌憐的樣子,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就是膚色沒她白皙。

聽到屋外的聲音,她好奇地探出臉來看,只見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佇在門口,手裏還拎著東西。

那男人下巴堅毅,臉龐微黑,濃眉大眼的,顯得很英武。他頭發短短的,五官端正,穿了個背心,露出健壯的手臂,下身穿著用皮帶紮著的軍褲,褲子裏裝著一封信,臉上全是汗,看上去有點狼狽。

周志平看到倚著門檻簾布的林寶珠,穿著藍色碎花上衣和一條黑褲子,褲子下纖細的腳踝不安地站著,仿佛是剛剛睡醒,頭發還有些亂,還沒有他巴掌大的臉上有些蒼白,眼珠子黑津津的,看上去楚楚動人。

周志平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皺了皺眉頭,心裏不滿,他這小媳婦身體也太嬌滴滴了點。雖然是落水生病,但是發這麽大一場病,可見平時身虛體弱,心裏想著以後得帶她好好鍛煉。但是又看到她蒼白嬌弱的小臉,他聽了村裏人說就知道肯定是周氏沒和他商量就擅自來退婚。

他走前兩步,杵在院門口,聲音洪亮:“你別怕,我沒想退婚,我娘還沒和我商量,既然結了親,我不會退婚的。”說著把餅幹和糖果放在桌子上,站在棗樹下伸手揩臉上的汗珠。

嬌小姐盯著他看,小小尖尖的臉上有一雙大眼睛和小小的紅潤的嘴,她抿著嘴唇看他,眼神裏有些無措和害怕,看上去格外引人憐惜。初來乍到,寶珠現在還有些惶恐呢,千金小姐的脾氣也收斂了一些。

她看到周志平直直盯著她看,帶著略帶嫌棄的審視。心裏有些羞憤也有些羞惱,登徒子!嗔一眼想跑回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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