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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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費奕真下了一個決定。

他要慢慢地跟莫瑤拉開距離。

下這個決定其實是比較不容易的,因為總的說來,他真正稱得上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也就只有莫瑤一個。

可是他很茫然。

前世莫瑤陪他孤家寡人到二十五歲,一個男朋友也沒有交過。她明明長得很秀麗,但卻仿佛是個戀愛絕緣體,即使偶爾有人追求,那人也很快就會消失不見。

費奕真曾經以為她是真的工作太忙,或者眼光太高。

可是現在他卻又不確定了。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喜歡女人,所以不管這猜測是不是真相,他都決定要慢慢地跟莫瑤告別。

和一個無話不談了許多年的好朋友說再見是一件非常需要決心和勇氣的事情,但是費奕真一旦下定決心,就會逼著自己做到。

所以即使班上的同學們議論紛紛,他還是慢慢拉開了和莫瑤的距離。

莫瑤也是一個有自尊的女孩子,對於費奕真逐漸的冷淡,她似乎有所感覺,有時候會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幸好此時此刻他們的交情還不算太深,漸漸地她也開始適應了這種情況。

不過,費奕真總覺得,莫瑤其實應該是有些怨恨自己的。

是他主動無緣無故地接近莫瑤,又無緣無故地疏離。

她確實是有怨恨的權力的。

決定和莫瑤告別的這段日子裏,費奕真的情緒一直很低落,做什麽都提不起勁。

十月末的時候《與歌聲有約》終於寫好了,費奕真把稿子交給了廖先生,然後開始準備著手收集《蝴蝶之書》的資料。

同時傳來的讓人意外的消息,是《畢業典禮》這個專輯在月底竟然累計創造了一白金的銷量奇跡,作為既不是名歌手新作也沒有經過大量宣傳的新唱片,這個專輯引起了不少的話題。

網上的某個論壇上游技術帝通過音頻分析和電視劇裏的聲線對比,證實了歌手重華和作者重華是同一個人的事實,引來了大量的關註。

但是這個新聞很快就被壓下去了,因為這個時候國內爆發了一個很大的娛樂新聞,附帶了一次輿論熱潮。

娛樂圈內有部分知名人士在某個高級俱樂部開轟趴,同時在會的還有部分高管,網上流出了大量的高清淫穢照片,一時之間輿論為之沸騰。因為這次事情鬧得太大,很多在照片上不在照片上的演員都被牽扯了進去,甚至還遭到了警方審問。

剛剛滿了十七周歲不久的莫含雪也被牽扯其中,被進行了專門的審問。費奕真關註到相關新聞的時候,正好是部分演員在當地警局遭到審美,莫含雪穿著一身戲服,旁邊還站著個男孩。

那男孩顯然是梁清。

梁清的年紀太小,很顯然是不可能牽扯到這件事裏面,否則就是驚天醜聞了,所以費奕真意識到對方應該只是在陪同莫含雪。

他打了個電話給梁清,半晌,接電話的卻是莫含雪。

莫含雪收到他的電話還挺意外的,然後告訴了費奕真這個時候的情況。

“……我們的攝影棚正好就在附近,之前他和我的劇組都被通知要到警局報道錄口供,我們算是被牽連的吧,劇組裏面有人牽連其中……奕真你不用擔心……”她這樣解釋了一番,然後說道,“……今天還多虧了阿清,否則我估計還要受不少刁難。真是的,我家之前是沒什麽錢,但是我出道都這麽久了,至於做這種事情嗎……”

費奕真於是就柔聲安慰她。

“……阿清剛才發生了一點事,撞碎了警局的裝飾花瓶,現在正在包紮。不過只是皮外傷,不算嚴重。我幫他保管一下手機和錢包……奕真你要跟阿清說話嗎?我去把手機給他。”

費奕真猶豫了一下,說道:“還是不用了,回頭好了你讓他回呼我吧。”

莫含雪笑著說了聲:“好。”

她關上了手機,然後走到診療室門口,說道:“阿清,奕真剛才打了你的電話,好像是看了新聞,有點擔心,讓你打還給他。”

梁清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他頓了一會兒,又問道:“你沒跟他說什麽吧!?”

莫含雪說道:“沒,我答應了你不說自然會遵守信用。今天多謝你幫我。”

梁清說道:“好歹我叫你一聲鈴鐺姐。”

莫含雪伸手去摸他的頭,結果被他一偏頭就躲開了,結果只能笑著說道:“知道啦。你和奕真都是好孩子,奕真之前也救了我一次呢。認識你們是我的幸運。”

梁清帶著笑意掃了她一眼,說道:“你知道就好。”

這臭屁孩子。

回到酒店的時候梁清給費奕真回了個電話。

費奕真的語氣裏面帶著點責備,說道:“怎麽會撞到花瓶?”

梁清回答他道:“人太多了,他們吵得又厲害,推推搡搡的,不小心就撞到了。又不是我的錯。”

費奕真猶疑地問道:“我在網上和電視上都看到新聞了,好像鬧得挺厲害的。但是怎麽會你和鈴鐺姐都被叫去做筆錄?再怎麽說,你們也不可能……吧?”

梁清說道:“本來也不用去的,我們也不在名單上。但是鈴鐺姐同劇組的一個女演員在名單上,已經被拘留了,她還一口咬定了鈴鐺姐也去過……我就跟著鈴鐺姐去了一趟。”

費奕真頓時楞住,半晌,說道:“誰?”

梁清說了一個年輕女演員的名字。

費奕真對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就順手打開搜索引擎搜索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還看過這個女演員的兩部片,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問道:“結果怎麽樣?”

梁清語帶嘲諷地說道:“沒有任何證據,隨口攀誣也是要有點證據的,這女人簡直沒有一點腦子,所有的影像資料裏面都沒有鈴鐺姐的一片衣角,他們能怎麽樣。”

其實梁清還有一部分沒說出來。

今天在警局經歷的事情對莫含雪來說也是比較殘酷的。他演《母親》的時候,也了解過一些警察方面的行為準則和基本道德,但是這次的經歷倒是讓他知道了現在警方在這方面的實際實行力度。威脅、誘供什麽的不說,但是作為警員卻完全使用自己的主觀想法作為斷罪根據,讓梁清真想對著他們發出一聲冷笑。

兩人說了一會兒的話,梁清就有插播進來,他只好有點不高興地中斷了費奕真的對話。

他看了一眼電話號碼,發現是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就接了起來。

“餵?”

“餵,梁清是嗎?你現在在酒店對吧?方便出來一下嗎?”

梁清冷冷說道:“對不起,請問你是誰?我對你的聲音沒什麽印象。”

對方說道:“你下午還威脅我呢,記得嗎?”

“李警官?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麽?這回換我要去做筆錄了?”

他冷笑道。

到了約定好的地方,李警官看他冷冽的表情,說道:“你氣性倒挺大的。”

梁清說道:“有話直說。”

“把錄影還給我們。還有,對於莫含雪的調查我承認我們是有些操之過急,處理不當。但這並不表示她就清白無辜了。我們還是要對她進行二次調查的。”

梁清笑了:“錄影還你們?憑什麽?那你們豈不是更無法無天了。我以為我們現在法律制度上實行的無罪推定,倒是不知道李警官你們實行的竟然是有罪推定。”

李警官也笑了:“不錯啊,你這年紀,竟然還知道什麽是無罪推定,看來學習不錯啊。不過莫含雪的事情可是有人指證的,她可不算無名無據。”

梁清笑了,說道:“李警官你知道什麽叫有名有據嗎?”

李警官頓時不解:“什麽意思?”

梁清說道:“我出去五分鐘,五分鐘之後我會告訴你什麽叫做有名有據。”

李警官楞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是來跟你說正事的!”

梁清似笑非笑,說道:“不急。我們現在意見不統一,說不了正事。還是先在基本概念上達成統一再來說正事比較好。”

李警官只好莫名其妙地看他走出了咖啡店。

梁清在這邊的酒店也住了好一段時間了,知道這附近雖然是繁華地段,但是也因為過於繁華,所以治安其實比較混亂。他所住的酒店,隔上兩條街就是一條酒吧街,正規不正規的酒吧夾雜著各種亂七八糟的夜總會和足浴按摩廳,有時候還會有看上去年紀輕輕卻妝容精致的站街女。

梁清一到酒店的時候,劇組方面就有人專門跟他說了附近的情況,交代他千萬不要到這附近來,萬一出了什麽不好的傳聞會引起麻煩。梁清當時還應得挺乖巧。

不過他膽子向來很大,其實是沒把人家的話當一回事的。

梁清出門的時候是做了簡單的偽裝的,鴨舌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四下張望,然後找到了一個看上去還比較清純的女郎,走過去跟她說了幾句話,然後打開皮包,當場給她數了二十張老人頭。

這樣大方的客人實在很少見,尤其對方看上去還這麽年輕。

兩個女郎很快就應下了梁清的要求。

李警官坐在咖啡廳中,已經看了好幾次的手表,五分鐘快要走到頭,但是梁清連影子都沒有出現一個。

結果梁清還沒回來,門外就走進了兩個嘰嘰喳喳的女郎,說說笑笑地想著這邊走了過來,一個女郎在經過李警官旁邊的時候,手裏的小錢包突然掉到了地上,女郎就彎腰去撿。

李警官稍微避開了一些,卻見那女郎姿態嫵媚地沖他眨了眨眼睛。

李警官剛楞了一楞,就見女郎站起身時,一個沒站穩就往後倒了下去,他條件反射般立刻就伸手拉住了對方的手臂,卻見對方笑意未收攏,李警官才發現對方的衣襟竟然是散開了兩個扣子的。這時候女郎的臉色已經突然一變,猛然用手推了一下李警官,叫道:“你幹什麽!?放開我!”

然後就聽見“哢擦”地一聲拍照聲。

李警官頓時也是臉色一變,一回頭果然看見梁清站在那裏,拿著部手機對著他似笑非笑。

李警官頓時大怒,對著梁清說道:“你這是要做什麽!?”

梁清拿著手機走了過來,大大方方地把手機扔在了桌子上,回過頭對兩個女郎微笑著點了點頭,女郎就若無其事地扣好扣子走了出去。

李警官楞了一楞,然後伸手拿過手機,皺著眉頭看著上面的照片,點了刪除鍵。

梁清問道:“什麽叫有名有據?這就叫有名有據。人證物證俱在,李警官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文化裏明顯帶了一絲嘲諷。

李警官沈下臉說道:“你這是誣賴。”

梁清說道:“有照片有人證,怎麽叫誣賴?”

李警官聽出他的意思,自然知道他不是說性騷擾女郎的事情,而是嘲諷他死咬莫含雪被檢舉的事情,頓時說不出話來。

梁清說道:“這件事的情況很簡單,就是同劇組的女演員嫉恨鈴鐺姐,自己犯事後想要拖鈴鐺姐下水。別告訴我證據不足不能證明鈴鐺姐沒有涉入這種事,我國早十年就不使用有罪推定了。網上洩露的影像資料不是全部內容這種話我暫時不進行評論,但是你別告訴俱樂部沒有監視鏡頭?鈴鐺姐出沒出現過你們會不知道!?”

梁清的態度咄咄逼人,李警官頓時啞口無言。

半晌,他說道:“我承認我們警方也許有些地方行為不當,但是你們錄像也是非法的!”

梁清笑了:“我不錄像怎麽證明你們在非法操作,試圖使用骯臟手段迫使鈴鐺姐承認不存在的罪行——你們別忘了,鈴鐺姐她還是未成年。”

李警官說道:“你不要亂說話!”

梁清說道:“那就要看你們怎麽做了。”

李警官壓低聲音說道:“你別忘了,我們可以告你一個襲警!”

梁清笑了:“李警官你知道我現在幾歲嗎?”

“你不會永遠都未成年。”

梁清保持著之前的笑容,對李警官的威脅毫不在意,說道:“說得也是……看來我的動作要快一點了。至少得在我成年之前把真相揭示給大眾,讓人知道我們的人民公仆是怎麽做事的,關起審訊室的門把像我們這樣的未成年人抓進去都做了什麽禽獸的事情……”

李警官咬牙切齒,說道:“夠了,你怎麽才能把錄像還給我們!?”

梁清說道:“不可能,如果把錄像還給你們你們還不就肆無忌憚了。不過讓我不向公眾揭示你們的醜陋面目也可以——你向記者澄清鈴鐺姐卷入俱樂部新聞的事情,並且揭露對方牽扯陷害鈴鐺姐的過程,這樣我倒可以把錄影的事情壓下來。至於襲警……李警官,我倒是不在乎你去說,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是我襲警呢還是警方私刑我?”

李警官被他的話噎住。

其實在警局的時候,雖然說是梁清先動的手,但是警方也並沒有束手就擒,連李警官本人都是和梁清對了幾招的。真要說起來,警方反而有群毆青少年的嫌疑。

李警官最終還是妥協了,說道:“我們會還莫含雪一個清白。”

然後他走的時候,惡狠狠地對梁清說道:“你最好不要落到我的手裏。”

梁清笑著喝完了一杯咖啡,然後打從心裏覺得這東西苦兮兮的可真不好喝。

他之前來的時候在店外觀察了李警官幾十秒鐘,就看見李警官摸了上衣口袋好幾下,猜測他可能是準備了錄音設備,所以就找借口出去找了個女郎來試探。

女郎推李警官的時候推了一下對方的胸口,走的時候露出微笑是肯定對方胸口有錄音筆形狀的儀器,因此梁清的措辭就小心了很多。

李警官回到家裏,從頭到尾聽了一遍錄下來的內容,發現這段錄音放出去只能是嚴重自黑,頓時對梁清恨得牙癢癢的。

他對梁清是又驚懼又佩服——初見面的時候只覺得這小子是個長得挺俊氣的小孩子,但是三次接觸之後,一次比一次越覺得這小孩讓人心驚。

哪裏的十五歲男孩能像梁清一樣果斷,堅決,大膽?

陷害起刑警來都毫不手軟?

莫含雪的名字果然很快地上了澄清名單,同時出現的還有關於梁清“英雄救美”莫含雪,相差三歲年上小情侶這種破廉恥的三流小報新聞,不知道哪裏來的狗仔記者偷拍了梁清維護莫含雪的鏡頭,編造了一個精彩絕倫的初戀愛情故事。

結果梁清還不得不打電話和費奕真解釋,跟他解釋他和莫含雪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什麽新聞都是小報胡謅的。

費奕真當然沒把這種新聞當一回事,還柔聲細語安慰梁清不要放在心上。

雖然說梁清也覺得這種事情沒什麽好懷疑的,但是遇到費奕真這麽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態度還是會覺得非常不爽。

於是費奕真微笑著,對著手機語氣毫無波動地吐出了一段話:“那你希望我有什麽反應?非要我實話實說地告訴你,鈴鐺姐根本就不可能看上你這種小毛孩,你最好不要自己自我感覺太好太把自己當一回事兒,還要用這種完全是腦補的意淫來浪費別人的時間別人的精力別人的工作思路嗎?”

梁清聽了,半晌都沒有說出一句話,被生生地噎住了。

他問道:“奕真,你怎麽了?”

梁清完全不能相信剛才的這段話是費奕真說出口的。

“抱歉。”過了一會兒,費奕真笑了起來,這次的語氣正常多了,“剛才電腦崩潰,弄丟了我八千多的存稿,我一時心情不好就說出了真心話。”

梁清又被噎了一下,然後說道:“餵餵餵,你這還不是在生我的氣?”

費奕真說道:“我知道鈴鐺姐跟你發生不了什麽事情的,但是看到這種新聞你也要允許我心情不好一下。那就這樣,下次聊。”

然後他掛了電話。

梁清頓時心情很覆雜。

一方面費奕真這話裏面帶了點吃醋的意思,讓他覺得有點被對方喜歡的滿足感,另一方他又覺得讓費奕真難受了心裏有點自責。

於是最後還是在手機裏面敲了“晚安”。

電影殺青之後,梁清回家之前,讓經紀人在一家花店前面停了車。

經紀人還很奇怪,心想這孩子到底是要給誰買花,總不可能真的是給莫含雪買的吧?可是莫含雪還在片場繼續拍片呢?

結果梁清買了束紫色的花出來,上面深深淺淺地夾雜了好幾種鮮花,可惜經紀人一種也不認識,只覺得那種紫色給人的感覺非常冷冽,又漂亮。

等到晚上的時候,梁清把花抱給費奕真的時候,費奕真整個就楞住了。

他數了數上面的花朵品種,然後想起他跟梁清說過自己喜歡紫色的花,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桔梗,勿忘我,風信子……混雜在一起,簡直一塌糊塗。

費奕真說道:“你把紫色的花都買了一份嗎?真是混得亂七八糟。”

梁清說道:“店員說還有菖蒲,紫色銀蓮花什麽的,但是聽上去花語都不太好,我就沒有買。”

費奕真笑話他:“你還知道花語?我以為你根本不相信這些東西的。”

“雖然我是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你肯定都知道。我不想送你花送出什麽不吉利的征兆,你這個人又特別傷春悲秋的。”

費奕真不滿:“說得真難聽。我明明是感情細膩。”

“是是是,感情細膩。”梁清順著他的意思,說道,“你是藝術家。”

然後費奕真說道:“這束花怎麽辦?我抱回去我媽肯定會問的,到時候難道說是女生送我的。”

梁清是蹲在小花園的死角和費奕真會面的,他也沒敢輕易大大咧咧地把花抱到費奕真家的門口。

他說:“說你路過花店,自己買的。”

費奕真笑答:“好主意。”

他哼著小調,把花束抱進了自己的家裏,陳雪妍看見這麽大一束花,頓時吃了一驚,問道:“你買的?”

費奕真說道:“是啊。漂亮不?”

陳雪妍笑了起來,問道:“發生了什麽好事了嗎?”

費奕真“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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