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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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這樣的天分, 又這麽早接觸了料理,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將視線從餐盤中的料理上收回,性格爽朗的女人撫摸著女孩稚嫩的小臉, 難得地露出了憂愁的表情。

“我曾經有個前輩, 就是被他自己的天才所害啊。永遠被期待做得更好、一直向前探索也是很疲倦的, 等走到了沒有人能夠理解你的地方,又該怎麽辦呢?”

“那麽就教給她別的方向吧。不要被他人的期待推動,這樣即使疲倦了也能隨心地停下來休息。”

紫發的男人微笑著, 溫柔地安慰道:“總之, 一切還有我們不是嗎?”】

——不是的啊。

白樺林中的那座大宅,是她料理人生涯的起點。在那裏,她學會了將料理的世界當作游樂園,自由地搭建幻想中的沙堡。

但無憂而驕傲的時光只持續了八年。

那時發生的事並不覆雜。

那是在橫濱的地下世界還一片混亂的時候。港口黑手黨的前代首領尚且保持著理智,森鷗外還未成為港黑的醫生。

四大組織之一的高瀨會想要將母親的咨詢公司收歸麾下,被拒絕以後買通一名助理獲取了行程,殺害了外出辦事的夫妻二人。

她甚至沒能見到他們最後一面, 只是突然地在家中覺醒了異能, 在相片裏懵懂地看見了生命的終止、又在鏡中看見了死亡的預兆,於是撥通了父母以防萬一留下的、福澤諭吉的電話,請求他的幫助。

而那就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了。

一整個上午的時間,甘茶的手機就沒有消停過。

講臺上,公共課的老師口若懸河地講解著對她而言過於簡單的內容, 甘茶熟練地豎起課本,從課桌的抽屜裏拿出不停地亮著光的手機,瀏覽起收到的新信息。

偵探社的同伴、商店街的老板、相熟的市警紛紛發來了郵件,告知她有個形跡可疑的人出現在附近,大概是在打探關於她的消息。

綜合大家傳來的訊息, 就算不用田山先生調取監控關註美作的動向,他行經的路線也已經一目了然了。

甘茶感覺十分有趣。

——消息這麽靈通的我,說不定可以去兼職情報販子呢。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偵探社的大家和市警也就算了,商店街的店主們為什麽也能夠發現美作昴?

雖說作亂的層次不高,但畢竟這人也算是追蹤的老手了,竟然這樣容易被人發現蹤跡嗎?

這個疑問,在課間接到末廣鐵腸來電的時候得到了解答。

“兩位在棧橋邊巡視的時候看到他了?”

甘茶笑著問道:“可是,為什麽會覺得他和我有關呢?”

“哦,那個啊。”

末廣耿直地回答道:“因為他戴著紫色的假發,穿著短裙,一邊行陰險鬼祟之事,一邊還自言自語「我叫海老澤甘茶」。很容易發現。”

甘茶:“…………”

條野采菊敢以自己敏銳的感官發誓,在通話那頭少年人活力十足的喧鬧聲中,他清晰地聽見了少女心碎的聲音。

掛斷了電話,甘茶恍惚地想道——這是想要以破壞名譽的方式、逼迫她放棄比賽嗎?

如果是的話,他們已經贏了,她現在就想退賽,回橫濱洗刷自己的冤屈。

從這以後,她查看郵件的時候,就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了,反而發自內心地希望美作能夠先去學習一下黑手黨的跟蹤術,不要這麽容易就被人看見。

這樣低落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了午間休息、收到了來自中原中也的消息為止。

——想不到中也先生現在還願意理我呢。

這樣的心情戰勝了羞恥感,甘茶與同路的涼子等人說了一聲便走出了放課的人群,站在校道旁的一顆栗子樹下,帶著點期待地回撥了過去。

橫濱海邊的碼頭上,中也瞪著自己的手機。

因為太宰的事情,港口黑手黨與偵探社之間心照不宣的合作,算是微妙地中斷了。本來就算發現了對她圖謀不軌的人,他也沒有什麽提醒她的必要。

可首領想要將她拉入港黑。

邀請確實是被太宰直接回絕了。中也想,這家夥偶爾倒也能做點像樣的事情。

這種女孩,留在光明那一邊就好了。

他不會違背首領的命令,可現在一切都還沒有發生,她如今正以普通高中生的身份,享受著平凡的幸福。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發去了那封郵件——但她打回來做什麽?不明白什麽叫做劃清界限嗎?

手機的屏幕鍥而不舍地亮著,大有不接電話不放棄的架勢,中也只好恨恨咬牙,用力地按下了接聽的按鈕。

少女似乎總是很會說話。她對之前的矛盾只字不提,只是柔和而誠懇地表達著謝意。於是他便也幹脆地忽略了那些令人惱火的事情,問道:“這個人是知道了什麽,所以來調查你?”

赭發青年站在高處的礁石上,任由呼嘯的海風將黑色大衣吹得獵獵作響:“甚至跑到黑手黨的領地裏了,膽子還真不小。不如我順手幫你處理掉他吧。”

聽見這話,甘茶心下一驚。

亂步說的解決並不是真的解決,但中也先生的處理可就是真正的處理了。

她連忙道:“這個人成不了什麽氣候,不用在意他。多謝中也先生為我考慮。”

“哼,有時候不起眼的小角色反倒會……”

中也頓了頓,並沒再說下去。他挑眉問道:“你倒是一點也不擔心被那邊的人發現自己的身份。”

在和平的世界裏,異能者怎麽都算得上是異類吧?

“這個嘛……”

少女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有刻意隱瞞呢。”

中也沈默片刻,忽然問道:“……你以後不做料理人?”

青年低沈悅耳的嗓音裏帶上了點刀鋒般的尖銳,幾乎像是質問一樣:“為什麽不想留在那邊?”

“……”

甘茶驚訝地睜大了眼。

她沒有想到,平時在許多事情上都格外好欺負的中也先生,在觸及本質的問題上,會如此敏銳。

類似的話,城一郎老師和社長也曾對她說過。

在薙切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城一郎老師就問過她,為什麽非要回橫濱不可;而社長後來也鄭重地對她說,就算待在他們身邊,她也大可不必拿起槍這種會讓她受傷的東西。

可是——

少女站在樹下,茫然地註視著校道上輕松笑鬧著的、身著制服的學生們。

曾經沒能做到的事,是心頭的一根刺,與源自父母的血脈共存。

每當在回憶裏觸碰他們溫柔的愛意,沁血的痛楚就催逼著她,必須要去做點什麽,好填補這份源自過往的悔恨。

她當然明白,無論日後拯救了多少人的性命,父母也不可能再回到她身邊;做這一切唯一能夠得到安寧的,是自己的心。

但這樣難道還不夠嗎?在這世上,人能夠救贖自己,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為什麽不留在這裏……嗎?

恰好相反呢,她想道。

有時候她甚至會想,在大家都為了橫濱的安寧努力的時候,她一個人享受著安逸的校園生活,什麽也沒有做地浪費著自己的才能,是不是才不太好呢?

……

葉山亮停住了腳步,望向道路一旁,蒼綠樹下的那一抹剪影。

少女靜靜地站在樹冠投下的陰影之中。

早在還穿著夏季校服的初秋,她便已經穿上了深藍色的長袖外套。可即使如此還是顯得身形單弱。

初秋的風帶著某種不可查的冷色,吹動一樹幽綠的枝葉,也吹起了少女煙紫色的長發。

那煙霧般朦朧的顏色像是就要飄散在空中,而面上帶著淡淡疏離之色的少女,仿佛也即將消融在風裏。

有一瞬間,葉山亮覺得,雖然只是幾步之遙,但其間卻似乎存在著某種無形的障壁,將她與喧沸的人群分隔開來。駐足於這一側的人,找不到她所在的、那個空間的入口。

但事實好像卻並非如此。

“海老澤!你怎麽還在這裏?”

校服襯衫被風吹得鼓起,灰色的內搭上,幸平餐館的標志若隱若現。

紅發的少年毫不在意地闖入了樹下如琉璃一般的這片寂靜之中。

“電話打完了就快走吧,今天中午文緒婆婆準備了金平牛蒡炸鱈魚!”

他咧嘴一笑,指了指身後的位置:“快上車,再不走就被他們搶光了。”

被從沈思中驚醒的少女莞爾一笑,跳上自行車的後座,抓住少年襯衫的衣角。

單車拐上了陽光灑滿的校道。

……

在歡樂的極星寮之中,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周後,校方派來了車,將入選正賽的選手接到了秋選運營委員會所在的辦公樓進行抽簽,並由負責此事的三名十傑向他們說明比賽的主題。

“甜品?”

三面高高的窗戶中透入了明亮的日光。光線匯集的歐式房間中央,甘茶接過一色遞來的紙張,輕聲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沒錯。”

雙手環胸站在辦公桌一側的金發少女,薙切繪裏奈,在一色解釋之前率先開了口。

她的目光並未落在甘茶身上,身體卻正對著她:“你是第三場出賽,對決B組的美作昴。請在今天之內做好必要的準備,然後參加明天下午的比賽。”

“哦?”

甘茶略一挑眉,瞥了眼一臉“與我無關”冷漠表情的睿山,才從容地微笑起來:“嗯,我明白了。”

——既然是這個主題,美作會用什麽樣的料理來狙擊她,她也一清二楚了。

“如果沒有其他交代的話,我就先失陪了。”

甘茶朝室內的三人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繪裏奈霍地轉過了頭。

兩雙紫色眼眸對視片刻,金發少女忽然側過臉,哼了一聲,有些生硬地說道:

“你、你可別第一場就輸了,那就太丟城一郎先生的臉了!”

她強調道:“我是為了城一郎先生的名聲考慮!”

紫發少女的唇畔緩緩浮現了一點忍俊不禁的笑意。

但她依舊做出了針鋒相對的回答:“那這一點就不勞費心了。”

看著怒氣沖沖轉回臉的繪裏奈與淺淺微笑著的甘茶,一色慧饒有興致地笑了起來。

逆光坐在辦公桌後的睿山沈下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遲了點但我還是更新了!!ORZ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慕容絕言 10瓶;謝謝寶貝!!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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