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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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一咳了好一會才順平氣,聽見劍尊不同以往的輕柔語氣,不禁羞赧一瞬。

正想為自己辯解,卻又聽見身前人意味不明的輕喃:“拿你怎麽辦……”

氣氛過分微妙,林初一瞬間變成一只鵪鶉,一動不敢動,同時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最開始進入這個地方時她還有些糊塗,但在看到劍尊和那些魔族的對決時,她隱隱有一個猜想——這裏或許是劍尊的神識領域。

嬰夙在戰鬥時的表現不同於她曾經見證過的歷史,在嬰夙身上,她看到了劍尊的影子,是她熟悉的感覺。

但劍尊為什麽會在神識領域中重現當年的場景?為什麽又做出了和嬰夙不同的舉動?

林初一思忖著,想起了一直壓制在劍尊體內的魔氣。劍尊曾經說過的話又浮現。

——不願入魔,便可不入。

當時劍尊尚可控制自己不墮入魔道,如今卻在神識領域中徘徊受挫,無法掙脫過去的魔族身份,一旦猶豫,就會像方才的幻象中展現的那樣,被眾魔族拖入深淵。

長久以來困擾著林初一的疑惑在此時忽然有了模糊的答案。

為什麽劍尊在離開無妄宗後不願再拿劍?

在南境時劍尊在偶然和她論道時問過一句話:叩問己心,是否仍相信初道。她曾借此問找回修道初心,卻沒註意到當時劍尊的神情。

藥修有自己的信念,劍修亦然——執手中長劍,黜邪崇正,萬死不辭。

然而劍尊在無妄宗成長,他今生身為人族的理想信念皆承於無妄宗,最後卻發現宗門諸多荒謬,自己更出身魔族,魔氣縈身,險些墮魔。

長久堅守的信念毀於一旦,劍尊曾經憑借劍意成就了多麽精粹的道心,如今就有多失意茫然。

林初一摸了摸脖子,心道劍尊如今甚至無法相信自己能控制魔氣,所以才會在神識領域中變幻出這些場景。

正想著,忽然又聽見近在咫尺的輕嘆聲:“不該把你留在身邊的。”

劍尊緩緩靠近她,將額頭抵在她肩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無力失措。

林初一心一沈,隨即又猛地意識到——劍尊應該不知道自己是真人,否則不會表現出這一面。

她艱難地咽了咽喉嚨,決定踏上一條不歸路。

林初一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試探著落在劍尊的背上,低聲問道:“為什麽?”

劍尊修劍多年,身體蘊藏的能量自然不容小覷,此時她不過輕輕搭在對方的背上,就隱約能感受到那層衣服下緊實有力的肌肉。

神識領域中五感如常,林初一只覺得掌心下傳來身體的溫度,鼻尖也縈繞著劍尊發間如雪山之松的冷香,指尖忍不住顫了顫。

夭壽了夭壽了,她居然敢用爪子玷汙劍尊,簡直膽大包天為所欲為想入非非……

劍尊一直保持著半環擁抱的姿勢,林初一也怕突然驚醒對方,就僵立在原地安安分分地做一只人型抱枕。

半晌,低沈的聲音鉆進耳裏:“怕我傷害你,怕你看清我。”

林初一的心都顫了一下,她手掌緊貼對方,說道:“不會的,我相信你,你也應該相信我。”

最開始,在看到嬰夙時林初一的確很意外,那是和劍尊截然不同的人。嬰夙滿身空洞、殺戮麻木,劍尊卻可靠而安心,如溫和沈穩的長輩般。

但在親眼見證了嬰夙一路來的經歷,林初一無論如何都無法像看待其他魔族一樣看他。

在魔域,不殺戮就無法生存,那不是劍尊的原因,他不應該被困在過去的血腥殺戮中,也不應該被束縛在“魔族”上。

神識領域之外。

願海蘿渾身散發瑩光,在此時產生第三次靈力波動,特殊的靈氣逐漸擴散,充盈著整個山洞。

莫渡川感受著被給予的安慰,自林初一被擄走後一直翻騰不息的魔氣逐漸平靜,連同他的心境也寧靜下來。

此時此刻太過安穩美好,誰都沒有動作。

……

白霧蒸騰,遮蓋整個神識領域,一切漸漸消逝,如同黃粱一夢,卻在身體深處殘留著無法揮去的溫情。

貪食魔從昏迷中迷迷糊糊地醒來,懵懵地看了四周一圈,發現原來那株香噴噴的植物已經枯萎了,身上不再散發迷魔的氣息,不由得失落了一番。

林初一覺得渾身懶洋洋的,像被和煦的陽光覆蓋一般,愜意得緊。

她的思緒放懶了好一會兒,然後記憶逐漸回籠。

垂死病中驚坐起.jpg

她詐屍的動作引得莫渡川側目。

“回來了?”

清冷不失溫和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林初一渾身一緊,繃著臉朝劍尊點點頭:“嗯。”同時暗搓搓地覷著劍尊的臉色,驚訝地發現對方變回黑眸模樣,眼角眉梢如冰雪初融般。

林初一顧不上糾結,翻身湊到劍尊前面,確認對方的瞳色的確純黑如墨,又驚又喜:“劍尊,你身上的魔氣都壓制下去了嗎?”

“嗯。”莫渡川也任由她湊近觀察,神情隱約可見幾分縱容,等她的興奮勁過了,說道,“留著以後再看罷,今天正好是離開的時候。”

林初一聽到前半句的一瞬緊張被後半句話沖走了:“可以走了?!”

被困在異時空太久,乍一聽到能離開,她都有些不真實的恍惚。

“嗯。”

一行三人(魔)沒有什麽要收拾的,林初一只將那盆枯萎的願海蘿收進乾坤袋中,便跟著劍尊前往裂谷。

混沌再起,渡劫大能澎湃的靈力拓開裂縫。

天旋地轉間,林初一感覺有人牽起自己的手。

幾息過後,他們終於結束這趟波折的時空之旅,回到魔域裂縫。

林初一看著站在身前的人,虛握了一下手心,仿佛還能感覺到上面殘留著的觸感。

劍尊在這時回過頭看她,說道:“如今魔域裂縫被打開,人界恐遭侵襲。”

林初一瞬間拋開旁的紛雜心思,猶疑著問道:“劍尊,要回去做些什麽嗎?”

莫渡川註視著她,沈默半晌:“我說過,叩問己心是否仍信初道,你的答案可曾改變?”

林初一迎向他的目光,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沒有。”

莫渡川微一頷首,說道:“如此,我們回人界罷。”

林初一尚懵懵懂懂,就已經被劍尊帶著前往魔族裂縫之處,甚至還沒來得及和傻兒子貪食魔打聲招呼,就離開了魔域。

他們走後,貪食魔也如魚得水般暢快地在魔域中橫行,撞上了前來尋它的貪食。

貪食一招手它就乖乖湊了上去。

貪食和貪食魔本互為半身,不過貪食的神智更多一些,還能化成人形,其他魔族就以為是他飼養的貪食魔。

貪食原地化成與貪食魔一模一樣的果凍狀,兩魔湊在一起,逐漸融合。

“唔……好吃。”貪食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精純能量,回味似地咂了咂嘴,同時接收著貪食魔這些日子來的記憶。

他悵然地看向林初一離開的方向,有些戀戀不舍地徘徊了一陣,然後才轉身回了領地。

另一邊,劍尊和林初一剛穿過魔域裂縫,迎面而來的就是眾多修士大能布置下的殺陣。但在渡劫期劍修面前,陣法不過造成一點阻攔,無法帶來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莫渡川輕巧地應付著,將林初一完好無損地帶出了殺陣。

與此同時,在陣法周圍駐紮的修士們察覺異變,感受到來人的可怖氣息。

“不好!又有魔族出現了!”

“這陣威懾……可怕至極。”

“不對!這氣息,是——”

化身期和練虛期修士們感受到熟悉的大能氣息,皆是一怔,隨即紛紛化作劍光朝魔域裂縫飛去。

林初一久違地看到天眼提示冒出來,顯示周圍正有十餘位修士急速靠近。想起自己被拐進魔域前發生的事,她不由得扯了扯劍尊的衣袖,擔憂道:“劍尊,有人過來了?”

劍尊頷首:“嗯,不必擔心。”

話音剛落,疾馳而至的修士們已經顯出身影。

他們看見來人竟然真的是妄道劍尊,又見他身上無半絲魔氣,不由得又驚又疑又喜。

“妄道劍尊。”為首的修士站出來拱手行禮。

來的這些修士並無惡意,莫渡川便淡淡地應了聲,又見他們神情閃爍、欲言又止,問道:“何事?”

眾修士本就因最近修真界發生的事忙得焦頭爛額,連魔域裂縫都沒法安心看守,如今乍一見妄道劍尊從魔域中安然歸來,全都像看到希望般振奮不已。

此時劍尊發話給了機會,他們便將修真界近來興起的動蕩一一陳述。

說起來這事還與妄道劍尊有些關聯,畢竟出了事的是無妄宗。

無妄宗眾人在那次受了傷後都回了宗門醫治,其中以冥虛老祖和景山真人受傷最甚,他們便在各自的洞府中調養療傷。

大能閉關,少有人敢進入打擾,所以根本沒有人知道,冥虛老祖是何時被魔族奪舍,又是何時潛入景山真人的洞府將其殺害。

那吸收了兩位大能修為的魔族猖狂至極,在殺害了掌門後開始朝其餘長老弟子下手,絲毫不掩飾行徑,而無妄宗又因近來抵禦魔族之事派出了不少長老弟子,門內戰力略遜,被那魔族又殘害了數十名長老弟子。

等到宗門大能收到傳音急忙趕回時,那魔族已經逃走,徒留門內血跡斑駁,以及數十名修士的殘骸。

像油滴入一鍋水般,整個修真界瞬間炸了,所有宗門全都嚴加防禦,然而邪門的是,無論多嚴密的防守在那魔族面前都像擺設似的,絲毫沒起到作用。

在那之後又有不少宗門慘遭毒手,一時之間整個修真界人人自危。面對未知的可怕敵人,沒有人不感到恐懼。

這些駐守裂縫的修士無法離開,即使離開了也無計可施。

灰敗的情緒在人群中傳染,他們瀕臨絕望,卻在這時遇到了妄道劍尊。

他本就是一劍撼天地的驚世劍修,如今更到達眾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如果連他都不能,那再沒有人能。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這兩天就要完結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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