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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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這場穿越,已經過去十幾天了。

林初一麻木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那日裂谷中的奇異黑霧把他們卷回了過去的時空。

但情況似乎又和穿越不同。

看到男性魔族又要出門狩獵,她跳上貪食魔的後背,驅使它跟上去——在確認這些魔族構不成威脅後,她就讓貪食魔把自己放出來了,只有在需要跟蹤魔族時才會上車。

林初一重新思索著眼前的一切。

這些魔族完全感受不到她和貪食魔的存在,然而她卻能看清對方的一舉一動,甚至能觸碰到這個地方的死物。

她真切地站在這片裂谷的土地上,觸碰著這裏的沙石、山壁,但是在生靈面前卻會直接穿過去。

眼前發生的一切就像只是過去的投影般,在這片裂谷重現了。

劍尊的父母在這個山洞棲息生存,在過去的十多天裏,男性魔族白天出去狩獵,每次都能帶回食物。有時候是鮮血淋漓的、看不清物種的肉塊,有時候是幾顆魔丹。

或許是臨近分娩的緣故,女性魔族顯得有些虛弱,白日便只待在山洞中,偶爾在牛型魔族的保護下在附近走動,等到晚上男性魔族回來,兩人便靠在山壁旁,進食、說話、休息。

單看山洞內的景象,林初一幾乎以為這是人間一對普通眷侶的日常生活,和平而安寧,她甚至漸漸忘了,她和貪食魔被困在這片投影中,找不到回去的路。

直到前一天,她在裂谷口附近看見歸來的男性魔族,渾身帶血。

魔族沒有直接回山洞,而是繞路在附近清潔好傷口,確保不會被察覺出異常,才帶著戰利品回去。

那個晚上平常得如同前十多個日子一般,女魔族的臨近分娩,被呵護得更加小心謹慎。

溫情的一幕讓林初一險些忘了這是個什麽地方。

魔域,萬千年來暴虐橫行、血腥入骨的荒蠻境地。

這裏不同於人界的物阜民豐、山清水秀,魔域常年荒涼,沒有充足的資源以供生存,惡劣的環境迫使魔族朝著更為殘暴血腥的方向進化,掠奪是刻入他們骨子裏的本性,為了能生存下去,無論是異族的肉身還是同類的魔丹,都能成為他們獵殺奪取的對象。

只有無盡的侵占掠奪,才能使他們生存下去。

而在所有資源中,高等魔族的肉身和魔丹,無疑是蘊藏著最強大能量的食物。

從前男性魔族實力強悍,在魔域中幾乎無人能敵,即使有把算盤打到他身上的,也沒人敢輕易動手。

但他們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為了保護即將生產的伴侶,男性魔族帶著唯一忠誠的下屬離開了眾魔的視野範圍。

即使是只知道暴力的魔族也清楚一個道理,再強大的魔族,一旦束手束腳,也就有了弱點。

男性魔族早已被埋伏包圍,只等他進入裂谷,幾個高等魔族便會合力將其擊殺。

魔域極少有魔族之間相互合作的情況,更別說是要對付一個強大的高等魔族。除非這個高等魔族此時身受重傷,而他的屍身魔丹也已經被商量好眾魔平分。

這些信息全都是林初一在裂谷中從那群潛伏的高等魔族裏聽到的。

昨日男性魔族罕見地遇到敵手,殊死搏鬥後雖然勝了,卻也身負重傷。

他或許已經從這點端倪中察覺了什麽,今早要離開時在山洞口靜站了許久,轉身吩咐牛型魔族照看好自己的伴侶,然後獨身前來。

裂谷是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徑,往日他都會從這裏經過,有時在這裏就能獵殺到食物,有時還要到更遠的地方去。

同類相殘,向來是魔域中最常見的景象。所以當幾個魔族出現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時,他的神情是全然的沈靜。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親眼所見,林初一不會知道,自己有一天也會因為魔族之間的廝殺而心驚膽戰、揣揣不安。

或許因為那是劍尊的生父,是她從未了解過的與身為魔族的劍尊有關的過往。

如若他在這裏敗了,那麽留在山洞中、尚且懷著胎兒的女魔族該如何在這片弱肉強食的蠻荒之地生存,她生下的嬰孩又該如何成長?

林初一恍惚著,隨即看到男性魔族在三個高等魔族的圍攻下肅殺回擊,極盡狠戾兇殘,仿佛昨日看到的渾身傷痕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影響。

三個魔族很快露出驚懼至極的神色,在對手不要命似的攻勢下節節敗退,直到其中一個魔族被生生挖出魔丹。

那等血腥殘暴至極的場面,不僅林初一難以維持鎮定看下去,連其餘兩個魔族都不禁生出了退意。

他們或許沒想到,受了重傷的魔族竟然還有這樣的實力。

當又一個魔族被撲到在地時,最後一個魔族終於忍不住逃了。

裂谷之下,黃沙一如既往沈浸在深紅的血液中,呈現出不同尋常詭異的暗沈色。

在看到偷襲者遠去後,遍體鱗傷的魔族才支撐不住地倒下,躺在滿地的血液與屍體中,一動不動。

林初一怔了一瞬,下意識跑過去,貪食魔也跟著滑了過來。

一人一魔跨越著百年的時空,俯身觀察這個兇悍至極的魔族的狀況。

極其細微的呼氣聲,從魔族喉間破碎著喘出。

他還活著。

意識到這一點,林初一竟不知應該覺得慶幸,還是感到毛骨悚然。

魔族,有這般恐怖的存在。

她怔楞地看著對方良久之後撐起身,吞食了一顆魔丹,外表的傷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讓人完全看不出他前一刻經歷了什麽。然後開始面容肅殺地分解魔族的屍體,又將另一個魔族的魔丹取出,收好戰利品,轉身,一步步,朝著來的方向離開。

他的腳步沈重,步伐之間微微停滯。

林初一盯著魔族的背影許久,才又和貪食魔一起跟了上去。

魔族在臨近山洞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林初一不明所以,越過對方僵住的身影往前看去,隨即也立時怔住。

女魔族……在生了。

一瞬間的慌亂亦湧上林初一的心頭,但她又立即意識到,眼前的一切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她只能看著。

牛型魔族一如既往守在裂谷前,在看到魔族回來時松了口氣。

但後者卻沒有走過去。

他的身體在隱約發顫,隨即低頭沈悶地咳了一聲。

林初一心中一緊,看到了魔族手上的血跡。

他並非安然無事,只是強撐到了現在。在昨日傷勢的影響下應對埋伏,強行擊殺敵人……如今已到強弩之末的地步了。

魔族在裂谷口中遠遠看著,像一尊雕塑。

不知道過了過久,山洞中突然傳來一聲啼哭。

直到這時,靜默的雕像才蘇醒過來,邁著沈重的步伐向山洞走去。

林初一卻像被定在了原地一般,心臟一下一下,沈重地撞擊著胸腔。

她有種莫名的預感。

這個時刻,是屬於他們三個魔族團聚的……

最後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女魔族的驚叫聲驟然響起。

血色蒼穹,漫天黃沙,魔域萬千年不變的景色。

莫渡川順著微弱的神識印記一路追來,最終在茫茫的荒漠中突然失去了感應。

他瞬間停滯在空中。

神識感應消失了,要麽對方身死道消,要麽被什麽東西隔絕了。

渡劫期大能的神識在剎那間鋪天蓋地地擴散出去,一寸一寸尋找著。

忽然,幾個魔族的身影出現在神識範圍中。

身上殘留著微弱的貪食魔的氣息。

……

幾個匆匆遠離裂谷的魔族正低頭趕路,突然,劇烈的危機感從頭頂竄遍全身。

一陣恐怖得令他們發顫的氣勢鋪天蓋地直逼下來。

即使是在魔主身上,他們也從未感受過這般攥緊心臟的窒息感。

魔族們頓時軟著腳跪倒在地,連擡頭看來人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便只聽見一道極冷的聲音。

“方才的貪食魔,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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