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勿忘我(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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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事情過去就意味著永遠失去,也就是說,生活在線性流動的時間裏的我們每時每刻都在失去時間,以及附著在時間上的一切。

我側過頭,問身邊的夏雨雪,說:“你相信永恒嗎?”

夏雨雪一楞,亮晶晶地眼眸轉了轉,說:“那麽叔叔相信嗎?”

我一笑了之。這個問題我說不清楚,因為一方面我相信屈小南永恒地存在於我的記憶之中,另一方面我又相信我總有一天會徹底地忘記。在不忘與忘之間,我陷入了巨大的矛盾。

其實,有時候人就是這樣的矛盾。一方面希望事情這樣,但同時一方面又希望事情那樣。然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這種前後裏外的不一致,才構成了人的意識的覆雜性,覆雜到連自己都不見得能完完全全地理解自己。

夏雨雪見我沈思不語,有意打破沈默,說:“叔叔,我們網絡文學社是不是要開展一些活動呢?比如今天,我們可以接著寫三個詞的故事!叔叔放心,我帶了紙筆,這一次要叔叔自己寫了。”

我看見已經快到站了,便說:“好呀!不過,要下車後再寫吧!”

夏 雨雪興高采烈地說:“恩,我知道新街口有好多肯德基、麥當勞、必勝客!我們隨便找一家坐下來慢慢寫!”

假日的新街口人潮湧動,比肩接踵。我與夏雨雪順下車後便走進一家肯德基,挑了一個靠窗的兩人座位坐下。夏雨雪歪著頭想今天的題目,想了一會兒都沒有想出來,說:“那麽還是昨天的三個題目挪威、森林和夢!給你一個小時,你來寫吧!”

我微微一思索,便開始寫,但是寫了一句就擱下筆,說:“我實在寫不下去了。”

雨雪將紙拿了過去,念起來:“很久以後才看了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那個時候的我已經過了最愛做夢的年紀。”

上午太陽黃黃的光線射進來,很是溫暖。夏雨雪整個人沐浴在黃光裏,被鍍上了一層金色。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繚亂了,陽光的夏雨雪,精力充沛的夏雨雪,調皮狡黠的夏雨雪,在這一刻竟是如此的憂傷。

她似乎是喃喃自語,說:“永失夢!”

夏雨雪怎麽了?我凝視著她。她的眼裏竟如當年的屈小南一般霧氣迷蒙。一眼即是繽紛的歲月,我似乎又回到了屈小南海邊的別墅裏,對著一個靜靜坐著的憂郁女孩。

我一直都琢磨不透屈小南的心思。她一直是年少的我心中一個迷,像一道無解的二元一次方程,像一只沒有槳與帆永遠也不能靠岸的小船。

青春如未曾雕琢的玉璞,如一幅寥寥畫了幾筆的素描,如一部只有幾個場景的黑白電影,隱藏了最初天然的美麗。而我的屈小南是我的玉璞裏最晶瑩剔透的一部分,是素描中最傳神的一筆,是電影裏最經典最唯美的畫面。

我看見十七歲的屈小南坐在鋼琴邊,纖纖玉指輕輕地劃過琴鍵,奏出一曲悲愴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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