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陪讀書機帶雙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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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也沒法告訴他,無論炒股還是投資什麽的,都要註意國家經濟政策。跟他講這些他也不懂,只得揀容易理解的解釋:“韃子常年進犯,朝廷屯重兵於邊關,糧草是個大問題,為了鼓勵運糧,去年朝廷下了令,凡是運糧去邊關的,可以用糧食換鹽引,你知道賣鹽是穩賺不賠的,所以,我想在那裏買莊子,就地產糧就地運,節省運輸費,換來鹽引再買鹽外銷。”

錢槐呆了一會兒,才消化了這些東西,只得佩服少爺想得遠,更加相信這位爺就是那“跟著他,有肉吃”的領導,更死心蹋地跟他混了。

這裏錢槐把一盒珍珠出手,賈環找了衛嬤嬤的大兒子,要他去山西一帶看田地,地點要在離邊關較近,但是離戰區要遠,灌溉方便的好莊子,衛老大在京裏也沒什麽好差使,以後就當那裏的莊頭,負責督促耕種運糧之事,也算有了出路。

等把這些安排完回到家裏,王夫人已經命人給他做了兩套新衣裳,比先前的華貴多了,但是比起寶玉的來仍差了些,已經讓趙姨娘很開心了。晚上,探春又過來,悄悄給他塞了一個荷包,說:“去宮裏不比其它地方,少不得打點的,你不要小氣。”

賈環看那荷包裏約有二十兩的碎銀子,想必是探春平日裏攢下的,心頭一緊,一個爺們家不能疼護姐妹,還得要姐妹接濟挺讓人傷心的,幸好他已經在外面偷偷置了產業,收入還不錯,否則就真的很悲哀了。只是探春向來和王夫人親近,沒敢告訴她這事,以後自己出息了,一定要把母親姐姐照顧好才是。

賈環把荷包小心收到箱子裏,準備好明日進宮伴讀的應用衣物才歇下,躺在床上想起蕭景的風雅有趣,又想到他的薄情狠心,心裏百般泛起滋味,數了幾十只羊才睡著。

到了正式進宮的那天,賈政親自領著賈環進宮把兒子交給殿下。

蕭景客氣兩句,命首領太監把他送走,賈政臨走又少了板著臉教訓幾句,什麽“要勤慎肅恭以侍上,庶不負眷顧隆恩也。”之類官冕堂皇的話。

蕭景等他走了對賈環嘻嘻一笑:“你這老爹還真是個老古板,難為你成天被他訓。”

又略有遺憾地說:“可惜寶玉不能來。”

賈環心想:原來你要我當伴讀,是為了把寶玉捎帶上,所以拿我當陪襯,你這麽愛寶玉,趕緊表白去吧。

嘴上卻很恭敬地說:“他身子弱,這麽熱的天,出去一趟就中暑。”

其實他想反了,是蕭景想要他做伴讀,才把寶玉捎上才對。只是他沒表露出來,蕭景也不知道他心裏所想,只是為不能見到寶玉有些遺憾,說:“他什麽時候有空,我約他來城郊賜園玩,那裏涼快。”

“他綽號富貴閑人,又名無事忙,成天沒事,除了十五那天北靜王約他去府裏玩沒有空外,其它什麽時候都行。”

“那我也約他十五日那天來園子玩。”

賈環納悶了:“我剛說了,十五那天北靜王那邊已經約好了。你改在十六吧。”

“我偏要約在十五那天,我倒要看看我在他心裏有沒有水溶的份量重。”蕭景象個賭氣的孩子。

賈環沒想到他是安這麽個心思,非要和北靜王爭一爭不可,難道寶玉就這麽人見人愛?

“我把話帶給他,他怎麽選擇是他的事,我不管。”

蕭景聽了也不在意,一會兒就撂一邊,為他引見師父。

淳王的舉業師父有四位,分別講、史、文、藝之類。

首席師父是國子監祭酒李琰。

接下來是光祿寺卿喬世寧,禮部郎中周開陽,翰林院侍讀學士紀顯。全是點過翰林的進士,都是擠過獨木橋的飽學之士。

李琰先講了一通規矩,宮裏的規矩比家學裏的嚴多了,禮儀也不可忽略,賈環一一記下,然後喬世寧大人講史。

果然是飽讀詩書點過翰林的,學問不一般,旁征博引,妙語如珠,還發人深省。賈環聽得很認真。喬大人講完也考了他一考,發現他居然熟讀經史,見解也有獨到之處,並不因循舊文,卻也不是特別標新立異,比起那寶貝殿下還要高一層,更別說學習態度更端正。

喬大人用哀怨的眼光朝蕭景瞪了一眼,意思是:瞧,這位比你小三歲的孩子都懂那麽多,你好意思不好好學嗎?

蕭景收到師父眼神傳來的信息,做專心讀書狀,心裏嘀咕,沒想到這小子學問居然這麽好,以前真是小瞧了他,如果被他比下去也太沒面子了。

喬世寧見淳王殿下終於能在書本前坐得住了,也能看得進書了,感動得老淚橫流,果然找個好伴很重要啊。

講過一段再提問尊貴的淳王殿下,卻結結巴巴說不上來。喬世寧生氣了。

老師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喬老師拿起戒尺。

天潢貴胄可不比市井小民,金枝玉葉之體,哪裏能打得,所以老師都是教訓伴讀,來使尊貴的主子有所畏懼,以期達到教育目的。

賈環見喬世寧要打自己,可不答應了,憑什麽?

“殿下答不了問題,你打我做什麽?”

“還敢頂撞。”喬世寧更生氣,眼睛瞪得更圓,“殿下答不上來,當然是做伴讀的受罰,這是規矩。”

賈環瞪了蕭景一眼,心道:我說你怎麽想著要我做伴讀,原來是不安好心。

再毫不畏懼回瞪喬師父的圓眼,說:“敢問喬師父,做師父的難道只教殿下學知識,卻不教殿下做人嗎?”

“你這是什麽話?教書和育人本來就是一體的。”

“這就是了。”賈環在前世裏就特別反感在應試教育體制下,老師只顧分數不管學生做人,所以義正辭嚴教訓起老師來,“他犯了錯,師父卻處罰不相幹的人,就是告訴他,他可以不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是不是?做人最基本的一點,就是要對自己做的事負責,所謂有擔當就是,可是師父卻教自己的學生做下事情責任推給別人,那麽他以後不就可以胡作非為了,反正有別人替他受罰,為他善後。難道師父育人不教人負責任嗎?”

喬世寧沒見過敢這麽頂撞老師的學生,一時楞住,賈環又繼續侃侃而談:“比如,他在街上撞了人,不想著承擔責任救治傷者,反而把人家捅幾刀……”

蕭景駭了一跳:“你胡說,我撞了人給他幾個錢就是了,怎麽可能去捅人,我哪有這麽壞。不信你問跟我的人。”

“我只是舉例。”

“你不要瞎舉例好不好?”

“都閉嘴。”喬世寧敲敲桌子,轉向蕭景說:“殿下答不出問題,請站著聽講,什麽時候答上來了再坐下。”

再轉向賈環:“至於你,你說的有道理,但是在書房學生是不能頂撞老師的,你犯了規矩,也要為你的行為負責。”

蕭景看著師父手裏的大戒尺,趕緊說:“師父打他也不是育人的好法子,不如罰他寫字,寫不上時再打,也讓他心服口服。”

喬世寧不滿地斜他一眼,說:“好吧。”又對賈環說:“罰你寫一萬字,明天交給我看,若是完不成……哼。”

然後接著上課,蕭景猛翻書,希望趕緊找出答案停止罰站,又不時看向賈環,賈環收到求助目光,裝做沒看見。

外間的幾位已經聽到裏面的爭執,周開陽微笑撚須,悄悄對李琰說:“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很不一般的小子?果然心氣高,嘴皮子也厲害。”

“連王爺也被他擠得說不出話呢。”李琰說。

紀顯帶著惋惜說:“可惜是庶出,再能幹也繼承不了榮國府。”

李琰不以為然:“你糊塗了,又不是女孩子,看什麽嫡庶,你看史書上那些青史留名的人,都是記載其籍貫和功業,哪裏見寫著某某某,嫡出或庶出……之類的字眼。”

“這倒也是。”

師父們在外間竊竊私語,賈環毫不受幹擾,只管低頭看書,蕭景還苦著臉罰站。

喬師父講完是李琰講《中庸》,李琰說話慢條斯理,總是很溫和,不知怎麽,賈環卻怕他怕的比賈政更厲害,好象那雙眼睛可以看透到他的骨頭裏。

賈環把腦袋埋在書裏,李琰偏偏叫他起來回答問題:“說說第三十頁第一句的意思。”

賈環一看,這題也不算難,當即答道:“在上位,不淩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這句話的意思是,居於上位,不欺淩位低者,居於下位,不攀附上位者,端正自己的作為而不苛求別人,這樣就不會心生怨恨。”

李琰盯著他看,意味深長地說:“說的好,居下位者,不攀援上位,端正自己,才可以保持品性正直。”

賈環身上一震,擡頭看了他一眼,看他的眸子裏含著勸告,心裏一動,又低下頭看著桌上的書,卻再也看不進去,也聽不到講的是什麽。

直到未正時分才下課,中間休息吃飯半個時辰,再次上一個時辰的課。賈環規行距步,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行一步路,蕭景讀書間隙偷偷拉他的手用指甲劃他的手心,他也不理。

“你怎麽也不理我?”蕭景還抓他的手不放。

賈環正色道:“尊卑有別,小人不敢和殿下玩鬧。”

“你什麽意思?”蕭景不高興。

“什麽意思?”賈環轉過頭一本正經正視他說,“小人身份低微,本來就遭人輕賤,自己再不尊重些,更讓人看輕了。”

蕭景看著他眼裏冷冷的,只得訕訕地松了手,想說什麽也說不出來。

下了學,淳王貼身的太監張洪帶了兩個小太監送賈環出去。

剛到毓華宮門口,迎面就見一行人朝這裏走來,賈環度其服色,領頭那個昂首挺胸的家夥八成是蕭景唯一的弟弟蕭晨了。

賈環不敢擡頭細看,趕緊跪下行禮:“見過裕王殿下。”

那穿著金黃服飾的確實是裕王蕭晨,對賈環正眼也不瞧,也不賜平身,只說:“聽說四皇兄新有個伴讀,還以為是什麽金貴人物,原來是這麽個貨色。榮府也真是的,皇子伴讀豈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做的。”

賈環氣得一抖,知道說什麽都是錯,只得不動聲色低著頭。

蕭晨覺得沒意思,發作起來:“本王跟你說話,你敢不理,好大的架子,給我掌嘴。”

裕王身邊的人遲疑了一下,正要上前,只聽一個威嚴的聲音叫道:“誰敢?”

蕭景帶著人過來,看了賈環一眼,說:“你起來。”

又對蕭晨說:“這麽熱的天,五皇弟怎麽有空到我這裏逛?卻不在為何無故發作我的人,可是我得罪了你?”

蕭晨勉強笑笑,說:“四皇兄還真把賈家的賤胚當自己人,可惜啊……人家未必把你當成他們的人,你以為這樣就能拉籠了賈家,可是你想想,若是賈家真的想投靠四皇兄,就派嫡子過來伺候了,怎麽會派個無足輕重的庶子?”

蕭景寒著臉沒說話,蕭震身邊的伴讀可是朝中最大當權派的胡有恒的嫡孫,老師也是有實權的,而自己這邊,不僅老師是不當權的,伴讀也是無足輕重的,這是事實。

蕭晨看他不說話,愈發得意,耀武揚威帶著人過去了。

待他們走了,賈環拿個荷包悄悄塞張洪手裏,道:“多謝公公了。”

張洪笑說:“你怎麽不謝王爺,若不是他救你,奴才跑斷腿也沒用啊。”

賈環自動過濾了這句話,權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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