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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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個破廟前,阿窈久久無法回神。

她記得閻王爺說,安排了一個在陽間的鬼差給她,好像是叫“紙奉官”。

關於紙奉官這一職務,閻王爺也跟阿窈解釋了一通。

“這個職務聽上去沒什麽特別的,實際上可厲害了,甚至可以嚇唬小朋友。”

阿窈不懂嚇唬小朋友算什麽厲害,但還是很給面子的點頭回應。

閻王爺看出阿窈點頭之中帶著遲疑,再接再厲的用職位便利誘惑阿窈。

“紙奉官負責處理陽間燒紙請願,屬於綜合管理崗。”

“簡單地說,就是凡人向紙奉官燒紙情願的時候,紙奉官將願望錄入三界征信系統,系統會根據這人的征信分數,判斷他的請願是否匹配、合理,給予‘通過’或‘拒絕’。”

“通過的話,紙奉官幫助其完成請願內容,並在三界征信系統中扣除其請願花費掉的分數。”

“紙奉官這個職務,可以幫助他人實現其願望,簡直太有意義了;而且紙奉官可以隨心在凡間走動,不受準入條例限制,自由到無法想象。”

閻王爺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阿窈一句沒聽懂。

三界征信系統是什麽?

征信分數是什麽?

怎麽導入?

怎麽扣分數?

準入條例又是什麽?

作為一個初入鬼場的新人,她毫無頭緒。

見阿窈依舊迷糊,閻王爺的耐心告罄。

“總之,這是個好差事。你不用考核就當了鬼差,這可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工作嘛,做著做著就順手了。”

閻王爺丟下一句“剩下有什麽不明白的問鐘馗”,逃也一般,飛快的離開了。

鐘馗想在阿窈面前挽回上司的形象,他解釋道:“閻王爺人挺好的,除了摳門、嘴笨、沒耐心、頭腦簡單、不體貼下屬、沒人性……”

鐘馗一個個數著閻王爺的缺點,發現居然數不清。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勉強道:“咳,你認識久了,也就知道他其實心不壞的。”

阿窈雖然生前信錯了人,但是對於善、惡的基本辨別能力還是有的,她能感受到閻王爺並沒有惡意。

“我知道閻王爺是個好人……好鬼官。”阿窈的舌頭即使拐了個彎,俏皮道:“以前做人的時候,挺害怕他的。現在不做人了,覺得閻王爺很可愛。”

鐘馗汗顏,一個十幾歲的女娃娃,誇一個十幾萬歲的地府掌權人可愛,也不知是女娃娃的思維過於奇葩,還是他們家閻王爺過於幼稚。

“我送你到紙奉廟,地府給你安排了個小助理,不懂的可以問他。”

阿窈被鐘馗帶到一個破廟前。

鐘馗是地府的大忙人,有公務在身,把阿窈放到紙奉廟前,就飛走了。

臨行前囑咐道:“你的助理還沒來,約莫一盞茶後到,你且等會兒吧。”

阿窈擡頭看天,已然沒有鐘馗的蹤跡了。

她又低頭看地,自己的腳和地面貼的嚴絲合縫。

鬼會飛,只是阿窈不會飛罷了。

她握緊了奮鬥的小拳拳,發誓有一天一定要學會飛翔,做一個名副其實的阿飄!

比起看天、看地、展望未來,更務實的是往前看。

阿窈站在紙奉廟前,平時前方,心情比站在鬼門關前還要覆雜。

看看這老太太門牙一般脫落的木門,看看這比乞丐衣服還襤褸的窗戶紙,看看這厚如絹布的蜘蛛網——這破破爛爛的廟宇,以後就是她長期居住的地方了。

阿窈捂住心口,眉頭緊鎖,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她不是心疼自己的處境,而是擔心小助手來到紙奉廟,看到這破爛殘舊的場景,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趁著等待小助理的時間,阿窈擼起袖子,準備把這破廟打掃一番。

她生前是太傅府嫡出的三小姐,除了逢年過節做做女紅之外,再沒有幹過其他活兒。

面對這破爛的廟宇,到處都是蜘蛛網與灰塵,又沒有打掃用的器具,一時之間,阿窈不知從何下手。

困難是用來被克服的。

很快,阿窈找到了下手之處。

她在破廟外找了一些枯樹的枝椏,用廟裏殘留的破布包住,制成了簡易的“雞毛撣子”。

雞毛撣子沒有雞毛,就跟虎皮青椒裏沒有虎皮一樣。阿窈想。

就從最簡單的清理蜘蛛網開始吧!

一開始是很順利的,破布與樹枝的搭配,簡直可以將大部分蜘蛛網一掃而光。

只是掃著掃著,就不那麽順利了。

阿窈她不夠高,在伸手夠不到的地方,蜘蛛網依舊頑強的存在著。

阿窈再一次握緊了奮鬥的小拳拳,她一定要學會飛翔。學會飛之後,連打掃衛生都簡單一點。

現在的阿窈,只能站上廟裏唯一一個看上去比較完整的桌子,借以彌補身高上的不足。

要知道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會塞牙,這種黴運可能延續到你做鬼的時候。

阿窈前腳剛死,屍體估計還熱乎著;後腳因為打掃衛生,差點把做為鬼的自己給摔死了。

這桌子,看上去完完整整的,內裏早就被蟲蟻咬噬成空心。阿窈剛站上去的時候,桌子尚能承受,只是當她伸手去夠旁邊的蜘蛛網時,重心發生了傾斜,桌子受力不均,被蟲蟻蛀噬之處緩緩斷裂,發出沈悶的聲音。

阿窈傾斜著身體,心思都在墻角處的蜘蛛網上,猝不及防就斷了支撐。她的身體驟然前傾,眼看著頭將著地。

在下墜的那一瞬間,阿窈腦海中所浮現的,沒有生前的恩怨,也沒有死後接任職位的憂慮,更沒有尚未學會飛的遺憾。她只有一個想法——鬼死了之後會變成什麽?

這個疑惑,阿窈最後沒能身體力行地去解答。

就在她即將以頭搶地的那一瞬間,有人阻止了這場慘劇的發生。

那人出手迅捷,及時地避免了阿窈的頭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只是苦了阿窈的腰。

那人的臂彎伸人阿窈的腰間,將阿窈整個人向上拎,避免後者的頭撞到地上。

這個姿勢就代表著阿窈的頭跟腳,都隨著重力自然下垂,腰成為她唯一的受力支撐點,承擔整個人的重量。

以腰為軸,阿窈幾乎被折成一個零角。

就跟把一根繩子對折一樣。

阿窈不是繩子,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不對,她是個死透透的鬼呀!

得虧她柔韌性還可以,不至於被攔腰截斷,但這也不意味著她可以完全承受這個姿勢。

“這位恩人,”阿窈因為被攔腰折疊的原因,說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可否……放我下來。不然我可能,會,斷氣。”

淵法依言將阿窈放下,像是賭徒往賭桌上扔籌碼一樣,放下的一點兒也不溫柔。

阿窈倒是不介意,對方救了自己的命,不溫柔又如何——溫柔又不能續命。

而且她的恩人長得好看呀,比她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好看。

阿窈印象最深的,是那雙墨染的眸子,深不見底,仿佛能包容光陰流逝、萬物興衰。

就在她準備謝恩的時候,聽到她的恩人用富有磁性的聲音清冷的命令道:“手指放到自己的鼻子下。”

阿窈不知道對方意欲何為,但是恩人都救了自己的命,聽他一句話又有什麽呢!

她乖巧的把自己的食指放到鼻尖下。

手指放在這個位置比較奇怪,阿窈忍不住往上推了推自己的鼻子。

淵法無語,“讓你放到鼻子下,不是讓你做豬鼻子。”

阿窈訕訕放下,小聲為自己辯駁:“習慣了用這個動作做豬鼻子。平時誰沒事會把自己的手指放在鼻子下呀,又不是試試死沒死……”

阿窈茅塞頓開,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難道恩人讓她把手指放到鼻子下,是要試探自己死沒死,還有沒有呼吸?

阿窈把目光投向她的恩人,淵法。她看著淵法,同時用顫抖的手指伸向自己鼻下人中處。

在淵法肯定的目光中,阿窈讓自己的手指在鼻下待了幾秒鐘。

——什麽都沒有感受到。

沒有那種介於溫熱和清涼之間的呼吸吐納。

手指就這麽懸空的待在鼻下,僵硬著,一如直楞楞站在原地的阿窈。

淵法斂去眼中的冷漠,換上了包容的暖意。他見過太多人,因為不能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實,從而釀成大禍。他不希望阿窈忘記已經身死的事實,準備一步步開導。

“感受到了嗎?什麽都沒有感受對嗎?你和人已經不一樣了......”

“你已經是一只鬼了,不要再把自己當成人。”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阿窈欣喜的神色打斷了。

阿窈十分開心,語氣活力十足。“太好了,我終於有一點做鬼的實感了。”

她滔滔不絕,迫不及待的與淵法分享自己的喜悅。

“自打我做鬼以來,身體不是輕飄飄的,腳是踩著地的,甚至在鬼門關前還有影子,這讓我大受打擊。做鬼跟做人有什麽區別!”

“沒有呼吸真的太好了,雖然我失去的是呼吸,但我得到的是做鬼的尊嚴啊!”

淵法挑眉,他果然過度操心了。這孩子根本就不存在這樣的心理問題。看她做鬼做得多開心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十八:原文阿窈被折成零角那裏——“得虧她柔韌性還可以……不至於……但這也不意味著她可以完全承受這個姿勢”。

我懷疑你在開車,並且我有證據。

月月:中華文化,博大精深。

微微:標點符號,生動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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