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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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無花覺得自己的奇經八脈大好,氣血運行通暢,想是內息調得差不多,是時候離開山城了。

她將剩餘的冰晶璀錯膏和著一疊嶄新的衣裳一起,放進房間的空衣櫃。旁邊堆了近日得來的珠玉珍寶,都是這些時日住在容家,容二夫人和容四夫人時不時派人送過來的。

她做完這些,瞥到架子上青光閃閃的凝碧刀,想了想,過去將它取下,出了房門。

無花提著刀穿過院子裏的四季花圃,來到容歡房門前,輕輕扣了扣,裏頭傳來清潤的聲音:“未落鎖,進來吧。”

容歡正坐在窗前雕磨一些螺殼小玩意兒,無花當那是做給豆豆他們玩的,並未放在心上,去了桌子前將刀放下,輕聲喚道:“公子。”

容歡聽得刀身擱置的聲音,手微微一頓,約莫知曉她的來意,沒作聲,隔了半晌才將螺殼放下,擡頭望向輕裝簡從的無花:“你要走了?”

無花沒繞彎子,爽快應是:“此前打擾公子和容家多日,花梧受之有愧,如今好不容易身體無恙,當然不能再賴下去。”

容歡靜默了好一會兒,望了望桌上的凝碧刀:“這刀也不要了麽?"

無花搖頭:“這刀的原身由罕見的隕星石煉制而成,想必公子當初為了找這塊石頭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如此心意,花梧承受不起。”

她話說得誠懇,可偏就是這般誠懇,愈發顯得二人間生疏起來。

容歡黑漆漆的眸子緊盯著她:“已然收下的東西,哪還有還回來的道理。”

無花微微張口,不知從何處反駁。

默了半晌,她垂眸輕聲道:“公子向來待我極好,容家人也待我有如親生,但花梧畢竟一外人,自知身份。當初說好了只裝個樣子隨公子回容家,現下自然不能逾矩。”

她將刀往桌子中間推了推:“這把刀,該贈與別人。”

容歡簡直被她這動作氣笑了,哪裏還有別人?但他又深知她脾氣,不能來強硬的,於是放軟了語氣:“嗯,打算何時離開?”

無花沒想到容歡如此輕而易舉地就被說服了,當下有幾分怔忡。回過神來,她低聲回道:“就今晚,還勞煩公子給容家人托個口信,就說懷月樓有急事,我先回去了。”說完這話,她無端覺得不是滋味,飛速瞥了容歡一眼。

容歡心裏不禁訝然,這般匆忙?

她不是個急性子,如此必事出有因。視線不動聲色落在無花身上微微流轉,容歡驀然了悟,垂下眸輕笑了笑:“今晚離開也可以,但,萬一爺爺日後問起我倆的親事,這話要怎麽回?”

“那當然是做不得數的!”無花忙道。

容歡眼底匿了一絲極淺的笑意:“如何做不得數?”

無花啞然看他,半晌無言,不知他是何意。

容歡見她這模樣,柔和了神色,眸子裏的墨色漸濃,輕聲喚道:“花花……”

他未說完的話被包樂樂打斷,只見對方“啪”地一聲推開房門,大步踏進門內,神情凝重:“還花什麽花,我谷中出事了,你得跟我回去一趟。”

***

包樂樂今早接到神醫谷的來信,說藥房的陣法破了,不少能增強功法的靈丹妙藥被盜。

與此同時,久不出江湖的暗影門門主也出動了,現正帶著一名特殊的病人在神醫谷中做客。

無花聞得此事,面上不由得一怔。

容歡聽完後神色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他起身喚來玉輅,吩咐他收拾行裝,不日便離開容家前往神醫谷。

無花隨後跟上來,容歡見了,問:“花花還有何事?”

無花神色一凜:“我和你們一起。”似乎絲毫不記得方才說過要離開的話。

容歡也沒在意,只道好,並表示明日一同向容家辭行。

容老爺子聽說幾人要走,臨行前派了人過來,說想單獨和無花說話。無花心覺詫異,下意識望去容歡一眼,容歡道:“我隨你過去。”

未想到了容老爺子屋子,容老爺子嫌自家孫子礙事,瞪著銅鈴大眼斥道:“你不是要去庫府取水玉麽,跟來作甚?去去去,閃一邊去。”

容歡頓住,望向無花,無聲詢問她的意思。

無花想了想,道:“既然你有事,就先去忙好了。”

容歡“嗯”了一聲,溫聲道:“那我等會來接你。”

容老爺子帶著無花進屋,一邊吐槽:“長這麽大還粘得跟塊牛皮糖似的,你不嫌煩我都看著嫌煩。”

無花知道容歡是特意做給他爺爺看的,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麽。

靜室繞滿餘香,輕煙裊裊,日光透過軟簾灑進來,洋洋鋪滿整盤棋面。

容老爺子慢悠悠捧了碗清茶,看到對面的無花落子躊躇不定,低嘆道:“你這下棋的手法,倒和小歡他娘親挺像。”

“瞻前顧後,思慮過甚。”

無花微感歉然,收了手,垂下眼簾道:“爺爺教訓得是。”

頓了頓,她問:“容歡他娘親,是怎樣一個人?”

容老爺子好奇地瞧她一眼:“小歡沒同你說過麽?”

“略微提過一二。”無花道。

她先前聽容歡提起過,說他娘親遭容曜歸冷落,病逝得早,容歡由此和容曜歸鬧翻,最終上了無邪崖。

如今她住著容歡他娘親的屋子,從細微之處能察覺到其必定是很溫柔良善之人,若如今還活著,也不知道是怎樣一副光景。

她的思緒淡淡飄遠。

容老爺子放下茶碗,就著無花的棋局幫她落下一子,緩緩道:“小歡他娘親很好,就是所嫁非人。”

無花見自己的局勢已截然不同,棋盤上肅殺對峙的黑白兩子,不由得楞怔。

“生性優柔,重情重義,可惜曜歸他配不上。”

容老爺子意味深長:“小歡他從小就是個哭包,在性子上像極了他娘親,可又比他娘親幸運不少。”

無花困惑不解。

“這枚子是棄是留,你自個看著辦吧。”容老爺子點了點右上角無花的一顆白子,慢吞吞道。

最終無花留下了那顆白子,滿盤皆輸。

容老爺子悠哉游哉地喝茶,似乎對此很是滿意。

無花微垂著頭,手心裏握有一枚殘存的白子,靜默不語。

容老爺子喝完了茶,似想起來什麽似的,從旁邊抽屜裏抽出來一幅畫卷,擱在桌子上。

畫卷用一根金絲絳系著,兩頭用月牙桿裱了起來,保管得很好。

“小歡曾有個未婚妻,這你總知道?”

無花視線落在那畫卷上,目光微黯下去:“我知道。”

“那去載宮宮主殷無花,你可認識?”

無花不知道這話題怎麽扯到她身上,心不在焉回答:“聽說過。”

容老爺子下巴擡了擡,指向那畫卷:“小歡的心上人兼未婚妻,就是她。”

無花驀然擡眼。

“你這麽驚訝看我做什麽?”容老爺子隔著一抹輕煙覷她:“那殷無花又不是什麽十惡不赦之人,即便真進了我們容家門,我也是同意的。”

容老爺子嗟嘆:“她左右不過一個小姑娘,年紀輕輕卻本事高超,加上行事乖張狂妄,自然容易招人嫉恨。”他輕嘆:“不過逝者已矣,既然小歡已放下過去,心中只有你,還望你不要再對此事介懷。”

無花全程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她才勉強笑道:“那是自然。”

容老爺子又重新沏了壺茶,香氣晃悠悠地四散,飄到各個角落裏,熏得人不甚清明。

無花頭腦裏一片淩亂,視線時不時落到那幅畫上,遲遲不敢打開。

她真不記得她曾和誰許下過婚約,更不記得她曾見過容歡。

所以容老爺子說她乃容歡的心上人是怎麽一回事?

外頭傳來敲門聲,容歡溫聲喊道:“爺爺?”

容老爺子眉頭一拉:“臭小子,來了!”他朝無花示意:“先將這幅畫收好,別告訴他。”

庭院中長身而立的白衣公子眉目溫和,笑意清淺。無花見容歡果然來接她了,一時竟覺得恍惚。

容歡朝無花走去,總覺得她和平時有些不一樣,他的視線落到她懷中的畫卷上,懷疑地看了容老爺子一眼:“你對花花說什麽了?”

無花先一步打斷他:“說了你的阿娘,還有你小時候的事。”無花擡眸瞥他一眼,道:“爺爺說你小時候是個哭包。”

容歡愕然,隨後望向容老爺子。

容老爺子摸了摸鼻子,覺得有些尷尬,最終是惱羞成怒了:“就你那點破事還不讓我同小花講了?”

“不對,爺爺,”容歡鎮定地、極力地想挽回自己的名聲:“我何時在你面前哭過了?”

容老爺子耐不住他盤問,喚了人過來,三催四請才將人打發走了。

一路穿過九曲回廊,青藤葉子在花架上無限蔓延,無花的視線若有似無落在容歡身上,容歡終於裝不下去,停下問道:“花花總看我做甚?”

無花方才其實是在極力回想往事,可回想了半天,也沒找見容歡的半分影子。此時經他這麽一問,無花才驚覺般移開視線,裝作漫不經心問道:“公子見過宮主無花?”

容歡楞了楞:“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

無花道:“突然想起來的。”她想了想,說道:“你認得她的字跡。”

之前還在懷月樓,容歡便認出了她留下的字條,當時她還當他是前世的仇家,千方百計怕露餡來著。

容歡默了一會兒,望了眼無花,神色覆雜:“嗯。”

他竟是應了。

無花壓下滿腹的疑問,怕惹他生疑,緩緩跟著他穿過回廊。

廊外一池碧水,在秋陽下粼粼生輝,細碎的光芒折射到朱紅的廊柱子上,好似無數金鱗跳躍。

遲疑間,容歡瞥她:“你也見過她?”

彼時無花還是女作男裝,胡謅過她傾慕殷無花的話來。現在回想起來,他居然信了她一番鬼扯!

容歡既知道字條是她寫的,保不齊早已認出她的身份來,無花頓時有些拿捏不定,頭微微偏向一旁的青藤,摩挲著袖衫,苦惱地蹙眉道:“嗯,很小的時候有過一面之緣,她見我生得乖巧,便教會了我寫字。”

金花茶的花瓣簌簌落下,容歡身形微微停頓,就著波光細看無花的眉眼,嘴角略微抽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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