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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醫壞了 你們等我,帶好吃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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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十年, 六月十九,北境浮圖關一戰,辰國女皇戰死。

那一天, 本是女皇二十歲生辰日,本是女皇與新婚皇夫的在外悠游, 突遇北狄人, 攜上萬關外生活的百姓為人質來襲。

那一日, 援兵尚未及時趕到, 上萬生民岌岌可危,女皇與皇夫親自披甲上陣,救下那屠刀下的無辜性命, 守住了那座邊境關城。

然而,女皇與皇夫,雙雙戰死。

雖死猶生, 雖死猶榮, 遂成朝野佳話,青史濃墨。

女皇與皇夫的骸骨, 合了棺,於北邊運回, 葬於皇陵。

那骸骨,是燕王親自到戰場上去收的,也是燕王親自送入皇陵下葬的。

卻有朝官禦史跳出來,說, 這不合規矩。

說自古帝王, 生死皆有規矩,生有寢宮,死有梓宮, 即便是夫妻合葬,也是同室不同棺。

遂要求分棺而葬。

燕王有些不高興,冷了橫眉說到,合棺共葬,是陛下臨終時的遺願,有哪個不服的,自己下去,問陛下去。

世人皆知,燕王對這女皇侄女,是有些當爹的感情的。

想來是生前未能盡寵,死了也要遂著她最後的心願。

遂眾口噤聲,封了地宮,入土為安。

從皇陵回來,燕王便挾了滿朝文武,徑直入宮城,與勤政殿外集候,然後,上皇宮最高處棲鳳樓,取下一個紫檀木盒來。

一個飽受檐下風吹的木盒,上面一個經年蒙塵的璽紋,已經被啟封過,一個新鮮火漆的封印,卻未動過。

當著所有人的面,起開來看,讓季相爺當眾來念。

裏面竟有兩封聖旨。皆是青綠的玉柄,禦賜親王的詔書。【工 仲 呺:mg2book】

一個是陳年的卷軸,發黃的絹布,龍飛鳳舞。竟是那份高祖遺詔。十年前,高祖駕崩時,眾人掘地三尺也尋不著,因此引發八王之亂的那份遺詔。

高祖遺詔是寫給燕王的:“炎山吾兒,若吾承嗣子孫無能,汝可取而代之。”更多好文盡在舊時光

另一個是簇新的卷軸,金黃的絹布,女皇的遒媚筆跡,是今年四月十九,女皇出京前的留言:“朕即高祖所言之無能子孫,若有不測,請燕王取而代之。”

兩卷詔書一念,眾人嘩然。

仿佛天意,君權神授。

當時,亦還有人在想,這宮中還有個十歲的小皇子皇甫彌生,可也是個合法的繼位者呢,然而,終是沒有人出聲提出。

那小兒,蹊蹺的遺腹子,且如今又沒了母族。大約,也沒有人,願意替他說話吧。即便是有些想替他說話的,也將話給吞下了肚子裏,大約也是覺得,不說也吧,說了,未必是為他好,指不定還害了他。

於是,順理成章,眾望所歸,燕王即位,做了辰國皇帝。

∝∝∝

轉眼入冬。

這一年,東山的長生觀,無崖子大師又收了些男女弟子。

每年,總有些慧根男女,願意拋卻紅塵,去追隨無崖子,尋長生;亦有些世家子弟,來觀裏短期修行,學些慧根。

這一年裏,就有一個叫青芥子的女弟子。

只是,這個女弟子的來歷,要獨特些。

據說,是無崖子在回山的路途中,撿到的。

無崖子眼中,看眾生萬物,皆以慈悲為懷,那不時的出山雲游,經常撿些貓貓狗狗回來,眾弟子也只能雙手接著捧著。

這一次,撿了個人回來,大家也見慣不怪。

可是,那女郎撿回來時,人是暈死著的,據說是誤入了山中獵戶獵獸的陷阱,被銳箭射中了心脈,又不知怎的,給拔了出來,失了許多的血。

這也就罷了,道家講養生,也講醫理,長生觀最不缺的,就是續命的藥,治病的法。那生死人,肉白骨的事情,他們師傅都做到過。

是故,眾弟子齊心協力,各種藥理醫術用遍,花了幾月的功夫,把人給救了回來。就當完成一個醫術功課,亦添一件功德修行吧。

誰讓他們是無崖子大師的親傳弟子呢。師傅沒空做的事情,他們來頂上。這一年,燕王成了新皇,無崖子就成了宮中常客,三天兩頭被皇帝請到宮中去下棋,問道,忙得不亦樂乎,連治病救人這種大活兒,都扔給他們這些最得力的弟子了。

也算是師傅信任。

東山七子,這些年,亦漸漸小有名聲,受世人尊敬與信賴。

然而,待那女郎醒來時,他們才發現,弟子的手藝,比起師傅來,終究還是欠些火候。那姑娘,讓他們給治……傻了。

確切地說,也不是傻,眼睛水靈靈的,臉色紅潤潤的,就是……記不得事了。

什麽也記不得了,不記得父母,不記得姓名,不記得來處,不記得年歲,也不記得為何就入了那獵戶的陷阱……

可又覺得蹊蹺,按理,她傷的是心脈,又不是腦子,怎麽會記不得事呢?送來時,腦袋上又沒有受傷的痕跡,基本能排除這腦傷,那就還有一種可能,他們用藥不慎,把她給藥壞了!

那一日,無崖子自宮中歸來,聽聞人醒了,便來看情況。

一眾弟子就苦著臉,低著頭,等著受罰。

無崖子卻拊掌而笑,拈須說到,也罷,這道觀修行之地,本就要杜絕紅塵,這前塵皆忘,豈不是慧根麽?

遂收了這自帶慧根的女郎為座下親傳弟子,取名青芥子。

雖為親傳弟子,可也得依入門的規矩,先從粗使打掃做起,做遍觀中苦力雜役,方能登堂入室,受師傅親傳。

可那女郎,有些……嬌氣,且還不是一般的嬌氣,皮膚嬌嫩,雙手滑膩,什麽都做不來。挑水挑不動,劈柴也劈不來,掃地掃不幹凈,燒火做飯?更是……去了一天夥房竈臺,就被那邊管事的,給送了回來,跪求高擡貴手。

眾師兄看著,那被退回來的女郎,也是無奈搖頭。

大約是個出生貴家的,之前都是受人服侍的命。可如今,失了這前世身份,已經沒有了服侍她的人啊。

最後,勉強給她找到個合適的差事,讓她在藥房裏,研磨草藥。

也是磕磕碰碰,一會兒摔破了罐,一會兒打翻了筐,一會兒硌了手,一會兒又砸了腳,那黃連藥味,把十根青蔥玉指,染得又黃又苦。

最讓人憐的,是那女郎怕冷,入冬以來,就起了凍瘡。

雙手上都有,紅紅腫腫的,跟胡蘿蔔似的。

看得人心痛。

也是,重創初愈,氣血兩虧,自然受不起凍,偏偏這東山上,又冷得不像話,偏偏這長生觀的弟子們,都是些不怕冷的,穿薄衣,不烤火,是為身體修行。

於是,東山七子再一次挖空心思,在那新弟子的入門規矩中尋了個空子,跑去求無崖子:

“師傅,新來那個青芥子小師妹太可憐了,要不,就讓她到師傅跟前侍奉吧。”

師傅座前侍奉,也勉強可列為粗使活兒,端茶遞水,手都要端酸,出入隨行,腿都要跑斷。

但是,跟著師傅,卻不會冷。因為,師傅這兩年,突然有些怕冷了,走到哪裏,都喜歡烤火。

無崖子大師想了想,便同意了,說到:

“正好,我今日要進宮,給陛下送一罐今年新接的雪水去,就讓青芥子隨我去吧。”

東山七子急忙去藥房,把那個懵懂的女郎拉出來,一件防風的鬥篷劈頭給她披圍上,推到無崖子大師跟前。

再把那罐要送給皇帝陛下的東山新雪遞與她抱好,叮囑她可別打了摔了,又讓她趕緊跟著師傅走。

這師傅跟前的跟班,也是肥缺,動作慢了,就要被人搶。

那女郎,抱著那個粗瓷瓦罐,踟躇行了兩步,卻回頭,於風帽中仰面,問那群急切要將她送出手的師兄們:

“師兄,這是要去哪裏?”

“你連來處都不知,問什麽去處?……”

“去你該去的地方……”

“去個暖和的地方……”

“跟著師傅走就是,有火烤……”

“去時可得記路,若是走丟了,還能找著回來……”

東山七子,七歪八倒地,靠在檐下,七嘴八舌,應她。

無涯大師的高足們,平日跟著師傅打機鋒打慣了,開口就喜歡繞彎。

“到底是去哪裏呀?”女郎就立在庭中,仰頭,瞇眼,看了看那檐上新雪,不解又和氣地笑。

“去看皇宮,可漂亮了……”

“去見皇帝,可好看了……”

“去吃禦膳,可好吃了……”

“去給皇帝送新雪,他喜歡這東山新雪來煮茶……”

“陛下喝茶喝得高興了,可是有賞賜的……”

那東山七子,再一次七嘴八舌地,終於把這任務說清楚了。

“哦,是嗎?”女郎低頭,看了看手中瓦罐,笑得如那檐上新雪,“那你們等我,帶好吃的回來……”

投桃報李,他們待她這麽好,她亦要回報才是。

不知前世,卻有個溫暖的今生。

東山七子卻齊齊沖她罷手,示意她快走。

就是一場尋常的出門告別,卻有些像是送瘟神……

這個小師妹的相貌,他們是有些眼熟的,但是,卻不敢往那處想。

他們是無崖子座下,最親信,最得力,最聰慧的弟子,如何參不破這些瞞天過海的人間癡心。

然而,那可是已經入了皇陵,蓋棺定論了的,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不過,此去宮城舊處,最好,也別再回來。

那種失了身份的初純,天生就勾著人心中最柔軟的部分,讓你想要對她好,無休無止,無窮無盡地,對她好。

長此以往,他們真的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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