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敬太妃 她若是心軟了,別人對她,可不……

關燈
朱華殿裏, 殿門禁閉,畫堂上的生辰小宴,尚餘殘羹酒香, 卻是陡變的局面,燈影綽綽中, 一觸即發。

殿外月光幽幽, 滿池紅蓮灼灼, 庭中那群守著女帝不要出門的青龍衛, 見著殿門突然關閉,裏面響動異常,也跟著劍拔弩張, 卻又停在原地,不敢動彈。

來幹這怪異差事之前,他們就詢過攝政王, 如有異動, 應當如何?

攝政王就說了,只管守在庭中, 只讓人進,不放人出, 其他的,什麽都不要做。

於是,滿庭的青龍衛,也就只能……作壁上觀。

這些青龍衛, 就算是攝政王身邊最心腹的親兵了, 平日只聽他一人吩咐。可這一邊聽命行事,一邊在心頭也忍不住驚嘆,他家王爺, 還真是心大,裏面可是女皇陛下啊。

白日裏,季家公子帶來的那群表演雜戲的門客,一看就是練家子,剛才,魚娘帶來的那隊青龍衛,他們也沒見過。

這天子寢宮,也算是前所未有的,龍蛇混雜了。

且此時此刻,裏面的光景,人影飛動,桌椅撞響,驚叫連連,看樣子,殺氣騰騰。

真的……不用他們做點什麽嗎?

庭中的青龍衛們,好糾結。

卻說殿裏面,屏風後面的一群季家門客跳將了出來,將魚娘和那一隊奉禮的青龍衛圍住。

那皇甫彌生,就張口尖叫了起來。

七歲的小兒,未見過這種陣仗,嚇著了。

呂太妃一把捂了他的口,按在懷裏。尚且按不住,那小兒還揮舞著手腳,要掙紮開來。

“彌生,過來!”女皇就一聲召喚,笑吟吟地,沖他招手。

彌生就使力掙了他母親的懷抱,往她身邊來。

也不知怎的,那小兒,平日就很聽她的話。比他母親的話,都還要管用。

皇甫瓔牽了彌生的手,又蹲下來,溫柔地說話:

“皇姐寢閣裏有好玩的東西,紅衣帶你去看,好不好?”

全然不管這殿中僵著的局面。

皇甫彌生畢竟是個七歲的小兒,天□□玩,又懵懂,見著紅衣貓著腰,伸手來牽他,他也就遞了手,跟著那大侍女往內殿裏折。

等紅衣跟那小兒離開後,皇甫瓔便繼續擎了那酒在手,悠悠行到呂太妃跟前去,笑著問她,“剛才朕要敬太妃一杯酒,太妃卻緊張成這樣,這是何道理?”

說著,還將那酒遞至自己鼻尖,嗅了嗅,“莫非這酒……有什麽問題?”

“那是攝政王送給陛下的生辰酒,我怎麽好意思喝……”呂太妃亦笑,腰肢搖搖,眉眼彎彎,只是,難掩那訕訕的緊張。

那群季家門客,本就長得五花八門,面目奇異,此刻又齊齊將練家子的氣場使了出來,來鎮這場子。看著還是有些發怵。

“嗨,太妃跟朕還客氣什麽!……自從先皇病逝,朕即位做了女君,亦就成了個無父無母的孤家寡人。這些年來,這冷清宮中,也就只有太妃和彌生與朕相伴。太妃對朕,多有噓寒問暖的照拂,太妃做的點心,朕也沒少吃。思及這些,朕在心裏,自然是感念的,恰逢這生辰日,亦是懷親思恩之日,這杯生辰酒,就當是朕敬太妃的……”

女皇說得真誠,說著便雙手擎了酒,舉杯齊眉,躬身行禮。

竟還是真的在敬酒。

“……”呂太妃就有些嚅囁,那天子敬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女皇就那麽敬著,深下腰,高擡手,垂廣袖,一絲不茍的祝酒禮,穩住不動。

眾人看得出奇。

那魚娘,臉色有異,呂太妃面色上,亦有些隱隱的急,兩人有一個對視。

那女皇看在眼裏,微微掛起唇角,又將手中酒遞得近了些:“太妃若是喝下這酒……”

說了個若是,便擡了右手,並二指,竟當著那滿堂的各色人等,赫赫起誓:

“皇天在上,厚土為證,朕以辰國女君的名義起誓,把彌生當做最親的皇弟,保他一輩子性命無憂,榮華富貴,直至百年終老!”

這突來的誓言,便說得那呂太妃一臉的驚色。

“彌生無過,朕不會為難他……但是,父皇近來,頻頻與朕托夢,說他還有些未了的心事,要朕替他理一理。太妃也知道,父皇生平,最忌欺騙,最恨不忠……”

點到為止,卻也說得清楚。

呂太妃有些腿軟,卻也似乎沒那勇氣,擡不起手來接那酒。

“若是太妃執意要等朕把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都翻了出來,見了光,那就不是這樣一杯酒,就能解決的問題了。到時候,試問太妃,朕該讓彌生皇弟,何去何從?”

女皇一直繞著圈子,打著啞謎。可那圈圈啞謎,她篤定,呂太妃聽得懂。

她亦是猜測,又憑借著猜測,在詐,在賭。

既然,連她夢見的魚娘送酒來,都可以成為眼前的現實,那麽,她父皇和母後那頻頻的托夢,是不是也可以姑且信一信?那蹊蹺古怪的夢裏,母親說她讓太醫院的秦龍修給先皇下了絕育藥,父皇說他懷疑彌生不是他的孩子……偏偏,四月裏,她在禦苑裏的芍藥叢裏捉住彌生,那小兒還口無遮掩地道破了呂太妃與秦龍修一直有染的事情!

她翻看了先皇起居註,整整三年,那麽頻繁的臨幸,所有的後妃,都無所出,唯獨呂妃,在他駕崩之後,被診出了喜脈,這可得是有多巧?

天底下,沒有那麽多湊巧的事情,更多的,是蓄意人為,是處心積慮,是瞞天過海,暗度陳倉,是借人生子,是母憑子貴。逃脫了那青燈長伴守皇陵至枯老的命運,還要做著享皇家供奉的榮華太妃,一邊養兒子,一邊養情人!

所以,就憑著這份猜測,再借著這杯酒,她就可以詐一詐那呂太妃。如果入彀,便是真。

瞧著呂太妃臉色發青,又無甚話語來辯,女皇便知,多半是真了。

又思及這手中酒裏的玄機,心頭更是蹭地火氣,陡然就厲了聲色,一句比一句怒:

“太妃,為何懼怕喝下這杯酒?不就是知道這酒裏有毒嗎?不就是等著這杯毒酒鴆殺了朕,好讓彌生皇弟做天子嗎?”

這亦是猜測。皇甫瓔心想,今夜這個局,若是借攝政王的名義,將她這個女皇給鴆殺了,最終得益的,還真未必是她皇叔,而是她的皇弟彌生!

這一句,終是把呂太妃詐得,徹底軟了腿,癱跪在了地上。

女皇深吸著氣,又斂了些氣勢,嘆息著說來:

“朕再說一遍,太妃若喝了這酒,朕對往事,既往不咎!也可保彌生皇弟一輩子,性命無憂!”

終歸是個念情的人。

“若是太妃覺得,喝這酒太難,朕可以叫人來幫一把……卓雲!”女皇說著,揚聲叫卓雲上前。

這是她第一次,挺直了腰板,以天子之威儀,替這皇家,清理門庭。既然拿準了,自當絕卓,用不著心軟。她若是心軟了,別人對她,可不會心軟。

卓雲上前兩步,卻未等他來幫,呂太妃終是接過那酒,一飲而盡。

少息功夫,便匍匐倒地,沒了氣息。

殿中眾人,紛紛看得嗔目,暗自抽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