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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計 借季家死士,三日之內,取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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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鬥叔第一計,借季家死士三十名,三日之內,取炎山王項上人頭。

說是借,其實也得費資,且還是耗費巨資。

那季亭山是個活絡的,忽聞女皇要借死士之事,一把冷汗出完,便也上了賊船,點點頭把事情應了。但也是個精於算計的,少息沈思,又把手一攤,掌心向上,要錢:

“這事非同小可,陛下先給微臣一點壓驚費……且還須得瞞著父親,用錢買人,就得有買命錢……還有,行兇殺人,難免有個傷殘死亡的,這後頭就還得有撫恤費……”

皇甫瓔低了頭,絞著雙手,有些難為情:“季亭山,你明知道朕窮,先欠著,行不?”

她手中無權,也無錢。吃穿用度從簡,且都還得全部經由攝政王過目,美其名曰,由儉入奢易,為君者,就得為天下做榜樣。

哪曉得,半文錢難倒英雄漢,想要驅使個人,都怎麽難?

“不行!”季亭山卻學了他父親,季太傅那古板嚴肅樣,緩緩地搖頭。

“此事一成,我便可以親政……”少女皇帝突然仰面,眼神中發亮,似有星旋,“等我親政了,任你做鹽鐵轉運使,掌著我辰國鹽鐵專賣!”

許些個未來的肥缺,她還是可以的。

季亭山卻似乎不為所動,一味盯著她脖頸間。

皇甫瓔擡手一摸,交衽常服,暗色鴟吻繡紋的衣襟裏,有兩串絲織的線。一串,掛的是自小就帶的隨身玉,一串,是今日剛掛上去的赤龍珠。就是上午在安定門前,攝政王從兜裏掏出來那顆,據說是南疆十萬大山的老巫所贈,可以鎮魂避毒的。

“你想要哪一個……”皇甫瓔會了意,將那兩串絲線齊齊翻出衣領,問他。

“都行……”季亭山喉結滾動,吞了吞口水,像極了一個見錢眼開的財奴。

反正,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女皇陛下左右掂量,幾番斟酌,終是把赤龍珠取了下來,遞過去。

雖說,覺得那赤龍珠帶著,讓人莫名安心;但隨身玉,卻是父母遺物,如何舍得棄。且那赤龍珠,想著亦有些邪門,趁機轉手,也好。

反正,兩個都掛脖子上,有些重。

季亭山伸手接了,手指摩挲著,一臉的滿意,隨口便附贈她一些好處:

“陛下可還有哪些為難的功課,微臣一並幫著寫了……”

“不用啦,只需把此事辦好就成!”

皇甫瓔豪氣擺手。不就是一篇《平邊策》嗎?若是那修羅王的項上人頭都被取了,那她也就不用……交作業啦。

於是,一對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男女,在那清靜溫書之殿室中,開始謀劃這翻天覆地之大事。

三日之期,一日買人,一日計劃,一日行事。

攝政王的宅邸,是進不去的,燕王府的守衛,都是青龍騎兵中選□□的精銳,蒼蠅都飛不進去;攝政王每日進宮,在金鑾殿邊上辟了個小書房,議事理政,可這宮城裏面,守備森嚴,連宮廷禁衛統領都是攝政王身邊出來的人,他在宮中,比在家,更安全,就別提了。

只有在路上!

從繁華街市,到王公貴族喜居之坊,有一條必經之路,叫做永樂巷,左右皆丈餘高墻,路面僅容兩車通過,行人少至,車馬稀疏,最適合伏擊與截殺。兩頭一堵,如甕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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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流轉,如白馬過隙,轉眼已三日。

這幾日裏,攝政王剛從南邊平亂歸來,等著他過目決斷的政務堆成山,所以,也無暇顧及那少女陛下。

皇甫瓔這幾日,也就盡量繞開那勤政殿邊上的小書房走。

那修羅王通身氣場,所在之處,都有光,亮得她總覺得眼瞎。

三月二十二日,行事之日。

皇甫瓔在朱華殿裏,無所事事,磨磨蹭蹭,消磨至酉時。

百官散值,那一連勤奮了三日的攝政王,今日,也總算能夠按時收工一回。

臨出宮時,還派了個人過來朱華殿,通知女皇陛下,說是讓她準備好這幾月所學和那篇《平邊策》,明日他有空了,要過來檢查功課。

存心不讓她在今夜睡個好覺。

皇甫瓔心頭碎碎念,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應了。

待那勤政殿的內侍一走,她卻立馬將那惱人的功課拋出腦後,叫上卓雲,到禁苑的草場上,跑馬玩兒去。

其實,是按奈不住內心的……緊張和躁動。

酉時,攝政王出宮了。許是沙場生涯裏騎馬騎得太多了,在京中,那皇叔不喜騎馬,喜坐車。除駕車馬夫之外,前後左右,各有兩名青龍騎兵護衛。

如此大意,大約也是有恃無恐,想不到會有人,敢在這皇城根下,白日黃天的,行刺吧。

那馬車,半個時辰之內,將過朱雀大街,向東轉入繁華東市,然後,在東市最後一個路口,左轉向北,進入永樂巷。那裏,有三十個身懷絕技的死士,正蟄伏在高墻上,等候……截殺。

她不學無術,卻對這京中輿圖,過目不忘,爛熟於心。

算著時間,那車行至何處,她似乎都看得到。

簡直是坐立不安啊,索性騎在那馬背上,圍著草場,一圈一圈地顛。

可那馬背上,顛久了,也不舒服。待顛得她一臉緋紅,額角冒一層薄汗之時,便也跳了下來,扔了韁繩,撫膝喘氣。

“陛下要不練習一下射箭?”

卓雲上前,遞過一只羽箭。

“好啊!”皇甫瓔接過那箭,往那箭剁靶場裏走,“來,今日朕要試試重弓……”

將手中羽箭舞得生風,走得英姿颯爽,喊得豪氣雲天。

反正,得鬧騰著,才能鎮住心中的風起雲湧。

卓雲就趕緊取了一張重弓,遞給她。只是,難以置信的眼神,一閃而過。

少女接過重弓,張弓搭箭,張……弓,那弓弦,吱吱作響,拉開一點點,就拉不動了,毫無懸念,一如既往,少了十分力氣。

卓雲抱起雙臂,樂得搖頭:“陛下,多吃些肉,才能長力氣!”

“嘿,你別學我皇叔啊,要不然,我不理你了……”皇甫瓔急忙讓他打住。

她身邊的人,要麽,喜歡學她皇叔,要麽,就是她皇叔派來的。這個卓雲,既是她叔派的,也喜歡學她叔。

卓雲閉了嘴,他還是怕女皇陛下不理他。

“哎,過來,幫朕拉一拉……”皇甫瓔晃頭招呼他。像是覺得,這重弓在手,箭在弦上,不給威風地發了,終究不是個事兒一般。

卓雲撤了那抱臂圍觀的架勢,兩步過來,拿過弓箭,信手扣箭拉弓,都沒怎麽瞇眼瞄準,就聽得,嗖的一聲,羽箭飛出,正中靶心,入木三分。

燕王麾下,豈有弱兵。

“嘖嘖……”女皇陛下看得驚嘆,亦有些手癢,覆又跳過去,跳到那侍衛身前去,後背貼人前胸,抓著他手中弓箭,便叫嚷:“來,來,你抓著我的手,來一次……”

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也沒什麽男女之防。

卓雲卻撒手,又趕緊退開兩步去,且還苦了臉,“陛下,莫害我……”

“怎麽就是害你了?” 皇甫瓔不解。雖然,知道這侍衛,向來有些怪脾氣。修羅王身邊出來的人,都有些怪脾氣。

“我家裏有……有定親的娘子了,下個月……就要娶過門……”卓雲說得吞吐。

皇甫瓔腦瓜子一轉,立刻明白了,這是怕那個未過門的娘子不高興呢。可她也有辦法,給那榆木疙瘩腦袋轉個彎:

“切,別當我是女的,不就是了。當我是兄弟,青龍衛裏的兄弟,你沒少教他們射箭吧,你在教兄弟射箭呢,啊?來,讓我過一把這重弓射箭的癮……”

十七歲的碧玉女郎,穿一身小袖緊腰的胡服,玉冠高束了烏發,一雙鹿皮小靴蹬得利索,像個小公子,似乎也覺得自己是雌雄難辨。

卻不知,用男子看女人的眼光看來,就是一朵鮮活水嫩的花兒,嬌艷欲滴,頗能勾人三魂七魄。

“王爺說了,哪根指頭碰陛下,就剁哪一根!”卓雲無法,只能又把那嚴肅叮囑給她擡了出來。

若是身下那根要亂想,也剁了餵狗去——這句更慘的,他沒說。

“你……算了!” 皇甫瓔頓時歇了豪情,扔了手中弓箭,意興闌珊地,往邊上架子,去靠坐。

總覺得,她那皇叔,就像一朵罩她頭頂上,怎麽也繞不開的陰雲。即便,說不定,下一刻,就要撥開烏雲見青天了。

一想到那即將撥開的烏雲,皇甫瓔心頭又開始突跳,跟著就跳了起來:“卓雲,朕記得,你以前就是皇叔的親兵近侍吧?”

“嗯,對呀……”卓雲答得悻悻然。

燕王的親兵近侍,隨行護衛,那可是三萬青龍騎兵都爭著搶的差事,能夠與軍中兒郎最敬仰欽佩的人出入隨行,鞍前馬後,趕蠅驅蚊,乃是榮幸。

他也不知,他怎麽就把王爺給得罪了,那麽多親衛兵,獨獨選中他,來給女皇陛下做貼身侍衛,兼武藝教習。

據說,是因為他長的黑。又據說,少年女皇只喜歡玉面小生,不喜歡黑面兒郎,所以,燕王覺得派他來,不至於魅惑了女皇。

卓雲腹中,正繞了這些彎彎拐拐的意難平,皇甫瓔的臉卻已湊至面前,女皇陛下一臉的凝重,問他的,卻是一個奇怪的問題:

“我叔他……燕王平日,從宮裏回府,在馬車上,一般都會……做些什麽?”

卓雲霎時臉紅,嚅囁了幾下,都未好意思說出口。

“啊?……做什麽,快說啊?”皇甫瓔就好奇了,灼灼神光追著他,勢必要讓他把那難言之辭,倒出口來。

卓雲無奈,頂著臉紅脖子粗,低聲底氣地說了。卻也沒覺得他家王爺丟臉,那般龍精虎旺,實乃多少男兒平生所願的快慰與威風。

那女皇卻是一臉驚詫,一雙黑漆漆的眸子中,如水的光華流轉,像是在無盡遐想,好半響,才擡手撐額捂臉,嚶嚶嗚嗚地,埋汰了一句:

“叔啊……想不到你是這樣的叔!”

像極了一種眼見自家長輩形象崩塌的嬌嗔。

而那長輩,也許向來都是需得仰著脖子來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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