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挽留

關燈
短短的一瞬間,仿佛有沈重的石頭壓在她身上。

榮謹身子後仰,躺在並不特別柔軟的大床上,黑色的長發和淺黃色的床單相映。

“也許吧,你和你的父母關系如何?”

林邀月倒是第一次聽榮謹主動問和家庭有關的事。

“我在首都長大,在初中的時候和父母來到A市,但是父母工作忙,我也是住宿生,相處的時間很少。”林邀月隨意掃過臥室的裝扮,看到櫃子上有好幾個和人等高的玩偶。

“不過我們沒有因此疏離,我父親是大學教授,性格溫和,母親和父親性格恰好相反,不過他們不會吵架。”

榮謹望著天花板,她在兒時悄悄來到這裏,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記憶和顯示的畫面並沒有重合,多年已過,可以看出天花板舊了很多,床單更新多代。

“我父母性格也完全挨不著,可他們不會吵架,因為我父親從來不會反對我母親的任何做法,雖然我母親做事都很任性。”榮謹聲音沾染上悵惘,一向犀利的視線都輕柔下來。

林邀月轉頭,垂下眼簾,低頭,視線剛好和榮謹相撞。

近距離觀察榮謹後,林邀月肯定榮謹確實沒有外表上看起來成熟。

做事許是也很任性。

榮謹忽然感到窘迫,一樣是對視,但躺著的她對上俯視她的林邀月,有點像孩子仰頭望夠不著的大人。

她一只手撐床,迅速坐起身子,腰板挺得筆直,轉移話題,“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你這麽厲害,為什麽要在鑲玥設計當一個小員工?”

榮謹嘆氣,“生活所迫。”

林邀月沒有聽懂榮謹的言下之意。

下樓在客廳待了一會後,林邀月接到張錦揚的電話。

榮謹看著和張錦揚打電話的林邀月,視線又開始飄忽。

果然是孩子,父親還會關註行蹤。

榮謹拿出手機,撥打給在外面玩鬧的秋綿。

得知秋綿在譚姝家後,榮謹放下心來。

“阿謹,我……”唐姨從樓上下來,神情疲憊憔悴,手機死死捏著手機。

榮謹看出不對,皺眉走到唐姨身邊,扶起唐姨的手臂,“您是不是生病了?要我帶你去看醫生嗎?”

“不。”唐姨抿唇搖頭,“阿謹,我想辭職了。”

聲音帶著滄桑,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榮謹卻一口否定,“不行,您直接和我說出什麽事了,我幫您解決。”

“唉。”

榮謹扶嘆息的唐姨到沙發上坐下,目光灼灼,話語誠懇又帶著壓迫,“您怎麽了?”

她的眉心跳動不安,像是有件事情在她手中脫軌,掌控不住。

“我老伴在工廠被弄傷,可能要截肢,我想回去陪他。”

“沒必要,我出一切費用,把您的丈夫接來,在A市最好的醫院接受治療,請最好的醫生和護工。”榮謹的話焦急迫切,林邀月掛斷電話,朝這邊看來。

“唉,可是我兒子今年高考,離不開,還需要人照顧。我和丈夫老來得子,公公婆婆年紀大在老家住,照顧不了他。”唐姨眼中血絲明顯,這幾日一直為家裏的事操心,本以為只是簡單的手術,沒想到丈夫兒子都瞞著自己,直到下午醫生說截肢需要一大筆錢才告訴她真相。

“對不起。”唐姨布滿褶皺的手握起榮謹冰涼的手,“我在榮家待了好多年,剛來的時候你三歲,你才一點高,現在一晃你都這麽大了。”

榮謹另一只垂下的手握緊拳頭,嘴唇緊抿,呼吸加快。

她知道堅決讓唐姨留下很過分,也不可能。

在她兒時唐姨就來家中當保姆,父親去世後這個家便空了,唐姨也回到家鄉和丈夫工作生活,在四年前被她請回來繼續當保姆。

現在唐姨要離開,她的心更多的不是不舍,而是其他覆雜的情緒。

“您能再想想其他辦法嗎?我可以專門請人照顧您的兒子和丈夫。”榮謹試圖做出最後的掙紮,盡管她知道唐姨答應簡直是天方夜譚。

“唉。”唐姨不知道今天自己嘆氣過多少次,“傻孩子,留我有什麽用呢?這個家是不可能恢覆成從前的。”

榮謹本就白凈的臉在這一剎那更加蒼白,客廳正中央吊燈傾灑冷冰冰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林邀月走到榮謹身邊,彎下腰,長發自然傾到身前。

榮謹的腦袋瞬間放空,視線變得模糊,唯有鼻息間縈繞的一抹熟悉的香味讓她覺得她腳下踩著的地面是真實的。

“唉。”唐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嘆氣。

都說嘆氣的人易老,但除了嘆氣她還能做什麽呢?直接戳破眼前這個孩子最後的幻想嗎?

在久久的緘默中,榮謹動了動嘴,話提到嗓子眼,又過了會才說出來,“好,這個月的工資就算一個月的。”

“辛苦你了阿謹,我還沒有和太太說這事,是你對她說,還是我?”

榮謹又一次陷入沈默,但這回並沒有遲疑太久。

“您說吧。”

“好。”

唐姨交代完其他事後上樓收拾行李。

榮謹知道唐姨焦急回去,一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林邀月坐在她身邊,沒有出聲,就好像根本沒有她。

等到榮謹反應過來,才註意到被忽略的林邀月。

“抱歉,你是要回去嗎?”榮謹正起臉色,若忽略她不似往日清醒的眼眸,便看不出異常。

“是。”林邀月點頭,“需要我幫忙嗎?我家裏雇傭的保姆很不錯,要我幫你找嗎?”

榮謹道了聲謝,母親確實需要人照顧。

“麻煩你了,家裏確實需要。”

林邀月看得出榮謹不想唐姨離開,但又不像是不舍得。

不是分別的情感,像是有一件東西從身上被掏出。

林邀月臨走前經過那整面墻的櫃子。

上面的東西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應該是還沒到打掃的時間。

不過,有幾樣東西卻十分幹凈。

比如說那幾根煙鬥。

林邀月想到鞋櫃裏的男式皮鞋,還有榮謹和保姆談話時完全沒有提到過的父親。

這個家中處處有男主人的痕跡,除了那間本應該有男主人東西的臥室。

她忽然想到《襲光》沒有播出來的故事,才明白剛剛保姆的那番話。

·

林邀月回到家中,母親並沒有回來,父親正在電視上看財經新聞。

“你今晚去找歐陽梨了?”張錦揚聽到開門的聲音,沒有轉頭,看著電視直接問道。

“不是。”

“那是誰?新認識的榮謹?”

“是。”

林邀月坐到張錦揚身邊,聽父親在旁邊絮絮叨叨。

“我告訴你一件超級有意思的事,那個鑲玥集團的老總榮盛安,居然問你媽A市有沒有什麽未婚優質男子,你知道你媽怎麽說嗎?”

林邀月正發信息給前外國同事,詢問當初比賽的事情,隨口問道:“怎麽說?”

“哈哈。”張錦揚大笑,“你媽說全部人加起來都沒有你優質,把老總給噎住了。”

林邀月跟著輕笑,“媽還真是毒舌,她從前就敢和榮總對著幹。”

“當然,你媽媽會怕誰?整個鑲玥她唯一敬佩的只有董事長晏鑲玥。”張錦揚笑道,“我估計榮盛安是要給他的什麽孫女找伴,你說首都那麽多男人,怎麽要在A市找?人真有那麽差?”

林邀月想了想,“可能人家就在A市,榮總有孫女嗎?”

“不知道,外界根本沒有流露過他家人的消息,除了他的兒子榮光耀,其他信息都沒有。”張錦揚平時就愛打聽八卦,可沒有得知過榮盛安妻子的消息。

林邀月發完信息,又去搜索冒充榮謹作品創作者的最終獲獎人。

這時房門被打開,林楓歌吐槽的聲音不斷傳來,“榮總,我都和您說了,追求我女兒的人繞著地球要半圈,您孫女真的要排隊,我無能為力……沒事的,我可以幫忙介紹……手機沒電了,再見。”

最後一聲“再見”十分冷漠,正如同林楓歌冷酷不耐的臉。

“又和你們榮總聊天?”張錦揚聽出兩人交談的內容。

“還能有什麽事?”林楓歌坐到林邀月身邊,靠著沙發放松脊背,一手勾住旁邊的林邀月,“要和我女兒見面沒有那麽容易,怎麽需要相親呢?”

下一秒,林楓歌的手機鈴聲響起,林楓歌原以為是榮盛安,正準備掛掉,一低頭才看到備註上的兩個白字——晏董。

林楓歌僅存的疲憊之色消失殆盡,一臉嚴肅,坐直身子,接通電話,“晏董您好。”

旁邊的林邀月和張錦揚配合地不發聲。

“什麽?給您的孫女介紹對象?”

張錦揚皺眉,這年頭的千金還要人介紹對象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