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剪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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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謹從椅子上坐起,剛回頭,對上一雙沈靜深邃的黑眸。

鏡中的她眼下黑眼圈略深,可整個人看起來並不狼狽憔悴,凹下去的那一抹弧度融入冷色,排斥而疏離。

臥室的半身鏡嵌在衣櫃上,她很少照鏡子,無意間瞥到玻璃鏡,身後長發從肩膀處滑落到身前,末梢卷翹。

她伸手撫了撫並不柔順的發絲,回憶起林邀月為她細心梳理時的場面。

她卻沒有這個耐心。

在浴室中獨自梳理沾水毛躁發絲時的焦灼和氣憤已記不起,榮謹走出房間,一眼看見低頭玩手機的阮糖心。

“對了,謹謹,我發現你給我的感覺變得不一樣。”阮糖心聽到榮謹走來的腳步聲,擡頭看向她,打量一番後說道。

“有什麽不同?”榮謹將耳邊垂下的長發勾在耳後。

阮糖心見榮謹這動作,挑眉恍然,“就是你的發型,感覺變直了一點,你是洗完後梳理好再來的嗎?不對啊,這不像你。”

“不是,不過你倒是提醒我,我要剪頭發。”榮謹朝客廳櫃子看去,她記得裏面有一把大剪刀……

阮糖心瞧見榮謹的視線,手機啪的一聲砸在膝上,慌亂叫道:“別了,求求大爺您不要做虐待您發型的事,Tony老師再不濟也比你好啊。”

“誰是Tony老師?”榮謹皺眉。

阮糖心:……

“就是去理發店發廊修剪頭發,是修剪,不是一刀剪!”阮糖心不想再見榮謹一刀下去,頭發散落然後被無情丟到垃圾桶裏的悲劇場面,那神奇的手藝是該被滅絕了!

“不去。”榮謹知道剪頭發不管剪多少都是一個價格,都是剪短,不如親自解決。

“我給你錢可以了吧?”阮糖心想從口袋掏出錢給榮謹,卻想起現在根本沒有那叫什麽來著的東西?

是叫什麽錢嗎?紙錢?

榮謹轉移視線,垂眸思索,半晌才淡淡開口:“好吧,我去。”

她做事向來不拖延,做好決定後走到鞋櫃前換鞋出門。

阮糖心看著榮謹離去的背影納悶,榮謹今天是變富了嗎?

不對,榮謹根本就不窮,不是變富,莫非是變性了?

榮謹走出立心花園,踏入最近的一家理發店,裏面燈光明亮,空氣中還彌漫著幾種混雜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美女,洗頭還是剪頭?”留著紅色短發的櫃臺人員講出的話帶著濃濃的地方口音,榮謹聽不出是哪裏,可能是A市本地話。

“剪頭發。”

“美女要做發型嗎?要不要洗頭?洗頭30,剪頭發20,洗剪吹一共45,會員八折,要不要拉頭發,你這麽好看,卷發也好看……”

榮謹冷淡打斷推銷,她才不像秋女士好忽悠花高價買一把破傘,“不用了,我剪短發,不做其他。”

“好的。”櫃臺人員被榮謹的冷喝微微驚到,這女生的性格和外表一樣冷酷。

榮謹坐下後,一個男理發師從鏡子前的籃子拿出剪刀和梳子,盯著鏡子笑瞇瞇問道:“美女,要剪多短?”

省錢到極致的榮謹認為短發最短起碼是齊耳的,可她對著鏡子中的自己遲疑起來,理發師習慣客人的猶豫,提議:“發型很重要,可以將你的氣質突顯出來,你的臉型適合長發,尤其是卷發。”

“我更想剪短,比較方便打理。”

理發師瞧著榮謹的頭發,笑道:“一看你就是缺乏打理頭發,平時用洗發素、發膜、護發精油之類的比較好。”

榮謹沒有說話,她知道這些東西,還經常給秋女士買昂貴的護發精油。

“短發的話要不要來一個品如的同款發型?”

榮謹詫異,“什麽是品如的同款發型?”

“啊呀,你都不知道這個?《回家的誘惑》沒看過?就是‘你好騷啊’這個梗的出處。”

看見榮謹還是一臉不解,理發師搖頭,“抱歉,是我年紀大了,你們小孩沒有接觸過這部多年前的老劇。”

又被莫名當做小孩的榮謹淡淡回他:“那就及肩短發。”

心中感覺有點虧,好像及肩短發還是有點長,但不知為何她不希望剪得太短。

“好,發尾要不要卷一下?”

榮謹這回很清醒,直言拒絕:“不用了。”

剪頭發夠讓她心疼錢,額外的錢絕對不可以被忽悠走。

理發師拿梳子理順頭發,榮謹註視著鏡子,她冷淡的表情熟悉又陌生。

確實是看起來就很欠扁的臉……

眼前忽然有些恍惚,她好像又看見那溫柔的微笑。

腦中在想其他事情,時間過得並不煎熬,等到理發師解開理發圍布說出OK時,榮謹直直盯著鏡中的自己,臉還是同一張,表情沒有變化,卻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是比她剪的還要好看一點點。

等到結賬時,收銀員說出20元後,臉色陰沈的榮謹僵硬地掏出手機,掃了二維碼付款。

她走之後,收銀員捂著心臟自言自語:“嚇死我了,那絕望的眼神好像我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

晚上十點,榮謹打電話給秋綿。

“你在哪?”沒有聽到其他聲音的榮謹估計秋女士已經回到家中。

“我在梁玲家,她說邀請我到她家做客,她今天帶我去逛街還帶我和她的朋友唱歌,然後我們吃了燒烤……哦不,就是普通的菜,我們喝了點酒……哦不,就是普通果汁……”

如今榮謹的臉色快和電視上的包公比肩,她拿起桌上的鉛筆緊握,冷聲道:“你吃藥了嗎?”

“我又沒病,不對,我吃了,我發誓!”唯恐榮謹不信的秋綿拼命補充:“你梁阿姨提醒我吃的。”

“哼,她的話你倒是聽,該不會也是她提醒你帶著藥出門的吧?”

秋綿驚呼:“你怎麽知道?”

榮謹真想將手中的HB鉛筆粉身碎骨。

“你要不跟著她過一輩好了。”榮謹咬牙切齒。

“不是你說要我勾搭富婆的嗎?她今天還送了很多東西給我,我都不好意思收。雖然都是我喜歡的,她清楚了解我的喜好,我都無以為報,你說我要不要還禮?”

摳門為本性的榮謹總覺得沒人會無緣無故對傻母親好,難不成是沖著自己來的?不太對。

琢磨後想不出結論,“改天我和她見一面幫你還禮。”

秋綿點頭,“好,對了你相親的事要不要繼續?”

榮謹記起害她今天花費巨資的罪魁禍首,一個連名字模樣都不知道的家夥,聲音降了好幾個溫度,“呵,沒聲沒息的,我都懷疑根本沒有這個人。”

秋綿啊了一聲,“怎麽可能?梁玲沒理由騙你出來喝西北風吧?我覺得她挺好的。”

榮謹只手捏捏鼻梁骨,秋女士說梁玲是譚姝等人介紹給她的一位上流社會的闊太太,但這種人怎麽偏偏約什麽都沒有的母親出去?

突然想到爺爺,榮謹左手轉著被握緊到發熱的鉛筆,鉛筆在手指間靈活移動。

“你該做點事了,老是玩不好。”

另一邊頓時鴉雀無聲。

“比如說去相親找伴,有人陪你看著你,或許會更快樂些。”

她聽見秋綿立馬松了口氣的聲音,“我還以為你要把我趕去打工呢。”

榮謹:……我倒是要去打工了。

“等等,什麽?相親?”後知後覺的秋綿發現不妙,哀嚎著:“不要啊,你這是公報私仇,以牙還牙,我不相親,我只要和寶貝你在一起。”

榮謹懶得理會秋綿的話,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板起臉宣判,“不說了,就這麽決定,我說的話你必須聽。”

被獨/裁者統治的底層秋某垂頭喪氣,認命嘆道:“唉,不要是我認識的,否則很尷尬。”

聽到秋綿難受的話語,榮謹反而心軟,撇過臉將手中的筆一把丟掉桌上,“好了,不想去就不去,你這樣就好。”

秋綿沒想到榮謹這麽快就改變主意,甜甜回她,“好的。”

結束聊天後,榮謹只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天上一片黑幕,沒有星星。

倒是這樣也好,起碼開開心心的。

她是不想再看見秋女士在背後偷偷哭了。

想到爺爺的話,榮謹眉頭緊蹙,想轉手中的筆,卻發現早就不知道被她丟到哪一個角落。

拿手機在網上搜索鑲玥集團在A市的全資子公司或其他有大部分股份的公司,上下仔細瀏覽一番,發現裏面有設計公司。

鑲玥設計。

正好有設計部員工的崗位招聘,榮謹看著上面的條件,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

熟練掌握Photoshop,可以。

做事認真細心,有責任感,不可能。

團隊意識強,註重團隊協作,更不可能。

在崗位長期工作,絕不可能。

……

但最終一對比,榮謹還是選擇設計領域,希望上司有點眼光,為了團隊著想趕緊把她趕走。

榮謹將挑選好的崗位發給榮盛安,一分鐘不到榮盛安就打電話過來。

“阿謹,爺爺看到消息了。你先投遞簡歷,我去打個招呼,不過你的學歷和能力都很出色,就算沒有爺爺也會應聘成功。”

老人的言語中滿是對孫女的讚美。

“好。”榮謹依然話語淡淡。

榮盛安又叮囑一些話,似乎想到什麽,滔滔不絕的話突然被打斷,哽咽片刻。

榮謹垂眸,猜到榮盛安在想什麽。

“阿謹,爺爺希望你不要像你父親一樣,有著無堅不摧的驕傲卻毀於自己。”

榮謹不知何時又握緊一只勾勒筆,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清晰可見,幽深的眼眸暈起覆雜的情緒。

“好。”沒有任何感情波瀾的回覆。

一場大雨仿佛在耳畔響起,榮謹望向窗外,不是記憶中的那場雨,外面真的突然下著傾盆大雨。

天空劃破一道光線,轟隆的雷聲在天上傳來,驚醒大地。

就和當年一樣。

回家後發現自殺的父親,母親和救護車的人前往醫院,她一人待在家中很害怕,沖到屋外,不知所措地跑去醫院。

身上濕淋淋,全身是水,遠比今天嚴重。

可那天沒人帶她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邀月姐要找上門來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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