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小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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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邀月在廚房準備姜糖水,蓋上鍋蓋開火,拿過旁邊的幹手帕擦幹手上的水,轉身朝外面走去。

走出廚房,她一眼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榮謹。

新買的淺色睡衣穿在榮謹身上,缺少神秘冷漠的黑色作為保護色,變幹微卷的長發散落在榮謹身後,肌膚幹凈白皙,一雙幽深的黑眸凝視著走來的林邀月。

榮謹頭發微亂,面上慘白,氣勢上仍占上風,居家的睡衣扣子全部扣緊。

兩人身高身材接近,林邀月的衣服穿在榮謹身上恰好合適。

林邀月視線掃在榮謹露出的白皙細長的腿,失去寬松的運動裝,居家睡衣給榮謹帶來別樣氣質。

遮掩住眼中異樣情緒,林邀月走到榮謹面前,“我煮了姜糖水,你身體冷嗎?”

榮謹薄唇輕啟,咬著牙,轉過頭別扭開口:“謝謝。”

林邀月輕笑,看來是個很少說謝謝的孩子。

榮謹不像是沒禮貌的人,可說得別扭,許是很少接受別人的幫助。

“放輕松點,要看電視嗎?”林邀月註意到榮謹緊繃的表情和身子,起身打開電視,小豬佩奇的笑聲很快從電視上傳來,給客廳增添幾分活躍。

林邀月在消毒櫃中拿出幹凈的杯子倒了杯溫水,放到榮謹面前的茶幾上,“喝水。”

榮謹不習慣有人主動幫忙、招待完備,明明她只是隨便耍了一下碰瓷的老頭,不值得林邀月為她做這麽多。

她邊接過溫熱的白陶瓷杯邊教育道:“你可不要隨隨便便對人這麽好心還帶回家,萬一遇到壞人該怎麽辦?”

林邀月失笑,“你下雨天不帶傘出去,淋雨生病倒在路邊才更容易遇到壞人。”

反被教訓的榮謹面上掛不住,她偏頭看向沙發上的米色靠枕,角落裏還有一個小豬佩奇的玩具。

“反正你就不要隨隨便便對人這麽好。”榮謹倔強道,“你容易被騙,我不會。”

林邀月上揚的唇角沾上包容,點頭,像是哄小孩應道:“嗯,是是是。”

坐在拼圖上堆積木的張秀秀聞言,擡頭朝臉色稍微好的榮謹脆生生說道:“你脾氣這麽壞,將來找不到女朋友的。”

末了,在榮謹臉變回陰沈的一瞬間,張秀秀將最後一塊積木擺好,補充:“這是我大姐說的,我大姐不會錯的。”

榮謹薄唇沒有任何起伏,淡漠的視線直直盯著童言無忌的張秀秀。

林邀月起身找保姆交代洗衣服的事,臨走前瞄了眼幼稚到和小孩計較的榮謹。

“張秀秀,你最好還是收回這句話,萬一到時候我找到女朋友,你讓脾氣好的人情何以堪。”榮謹板著臉計較地開口。

張秀秀琢磨著她的話,心中大姐高大的形象有些崩塌,好像是有點道理。

“有誰喜歡你嗎?”張秀秀轉變反駁方向。

榮謹眼眸瞇了瞇,“沒有人會喜歡我的,除非那人耳聾眼瞎。”

張秀秀打量剛搭好的城堡,左瞧瞧右看看,頭也未擡,“你最好還是收回這句話,萬一到時候有人喜歡你,你該讓那人情何以堪。”

居然還會學以致用。

榮謹氣到一把捏緊角落中的小豬佩奇,這個張秀秀怕不是喝了什麽藥變小的家夥。

“你的城堡都是歪的。”

張秀秀捂嘴啊了聲,“那我該怎麽辦?”

榮謹穿上拖鞋湊到張秀秀身旁,跪在拼圖上,修長的手扶著積木墻,輕輕一推,身子轉移,眼眸瞇起,小心將底層的積木挪正,再往上到第二層、第三層。

最後將三角尖頂擺好,榮謹滿意勾起唇角,“你看,這就正了。”

“哇,是真的。”張秀秀睜大眼睛,從拼圖上跳起,赤腳跑向房間,“我去拿手機拍照!”

榮謹一屁股坐在拼圖上,掃了眼上面的玩具,目光最終鎖定在一個軟膠小豬玩具上。

腦中迅速閃過林邀月在高鐵上給她的木雕小豬。

怎麽就這麽喜歡豬呢?

榮謹記得老人說豬是福氣的象征,可現在的小孩喜歡豬應該是擬態化後可愛憨厚的形象。

她沒有喜歡的動物,她也沒多少喜歡的東西。

下一秒,榮謹拿過小豬,輕輕一捏肚子,小小的粉色豬豬頓時發出“吱”的響聲,小身子蘊藏巨大能量,聲音響蕩在整個客廳中。

榮謹差點被嚇了一跳,她轉過頭,陰沈的臉徹底黑成無底洞。

一大一小兩雙眼睛直直盯著她,還有一位陌生的保姆阿姨聞聲走來。

榮謹內心尷尬到恨不得鉆入洞底,好在有著萬年陰沈肅穆的臉作為掩藏,自然地將橡膠小豬放回原位,板著臉看向驚訝的林邀月和張秀秀。

“你喜歡我的小豬?”張秀秀揚起手機走來,給她的積木城堡拍照,沒有覺得有什麽問題。

這下榮謹才暗暗松了口氣,她剛擡眸,對上一雙含笑溫和的眼眸,明明很溫柔,榮謹卻覺得這是在戲謔。

好像在說——原來你喜歡玩這種。

本就毛躁的頭發差點尷尬到上揚,榮謹暗暗轉過身,佯裝觀察張秀秀拍照,試圖逃避林邀月的眼神。

林邀月看出榮謹莫名其妙的小別扭,笑意加深,左手拿著把梳子,手臂掛著一張毛毯。

“你蓋上毛毯,不要著涼了。”林邀月彎腰將暖紅色的毛毯蓋在榮謹背上,雙手環過脖子停留在榮謹胸前打結,兩人靠得很近,榮謹只要一低下頭就可以看到林邀月白細的手指靈活穿動。

指甲是健康的粉色,甲面光滑潔凈,色澤均勻。

有了毛毯蓋著身子,榮謹才發現暖和不暖的區別。

“你頭發很亂,我幫你梳吧。”林邀月已經揣摩出榮謹的行為方式,詢問的話拒絕概率高,直接提供幫助才能讓她更好接受。

未等榮謹回答,林邀月拿起黃檀木梳,輕輕梳理榮謹之前梳到一半就放棄甚至想要一剪刀過去的頭發。

有人幫忙不用自己動手是件好事,榮謹不知為何緊張起來,被毛毯遮掩住的兩只手不安分地交叉、松開、交叉、松開……

身子慢慢變暖可僵硬得很,兩只冰冷的手活生生被摩擦到暖和。

看不見林邀月的模樣動作,榮謹可以感受到林邀月小心溫柔的動作。

林邀月遠比榮謹要有耐心,一手握著長發,一手持梳,慢慢理順打結的發尾,神情專註細心。

就連張秀秀都放棄發空間給小夥伴看她的傑作好讓別人羨慕誇獎,她目不轉睛盯著榮謹的卷發,時不時觀察榮謹覆雜的臉色。

“好了。”林邀月將梳子放到茶幾上,滿意看向變得順帖的長發。

“謝謝。”榮謹說著說著腰彎下,整個人快埋到腿上,內心油然生出自己是廢物的感覺。

林邀月站起身,坐的時間略長,雙腿發麻,但不影響她正常行走。

走到廚房將煮好的姜糖水倒入碗中,端出放到餐桌上,她朝榮謹喊道:“榮謹,過來吧。”

名字剛從嘴中說出,林邀月恍然憶起剛剛看到的那個導演的名字。

榮謹將毛毯放到沙發上,來到餐廳,暖和的姜糖味彌漫在空氣當中。

她低頭看向桌上的紅褐色姜糖水,移動視線在林邀月恬靜的臉上,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怎麽了?”林邀月以為她是不好意思,“暖胃驅寒,淋雨後喝比較好,免得感冒。”

榮謹一咬牙,小聲問出心底的話,音量和往常相差甚遠。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無微不至的關懷,不該是對一個連名字都沒有親自問的陌生人。

林邀月了然,她居然為這事又露出別扭。

“我覺得你不會照顧自己,既然說帶你回來不可能只是讓你來避雨的。”林邀月笑著補充,“你大概和秀秀一樣,我大伯覺得我比較細心會照顧人才將秀秀送到我這,認為我比秀秀的大姐更懂得照顧她。”

莫名被提及的張秀秀隔著不遠回覆:“才沒有!我才不需要邀月姐姐照顧。”

榮謹心底瞬間被尷尬鋪蓋,原來在別人眼裏她就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蠢貨,連七八歲小孩都不如。

“我早就會照顧自己。”榮謹試圖做出最後的倔強,秋女士才是小孩子,她都照顧秋女士好幾年了。

“對對對。”林邀月沒想到榮謹這麽在意,忙哄她,“好了,既然懂得照顧自己就喝糖水吧。”

瞬間又被當成小妹妹的榮謹沒了氣焰,乖乖拿起調羹舀起一勺放入嘴邊,當嘴唇碰到滾燙的姜糖時,大腦一個激靈,連忙放下勺子,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燙。

榮謹再次低下頭,她連吃剛煮好的東西吹一吹試試溫度都忘得一幹二凈。

悄悄擡眸,林邀月的視線剛好和她相撞。

“小心燙。”

很溫柔,沒有其他情緒。

“嗯。”榮謹低低應了聲,第一次反思從前的生活方式。

從前父親在時她從未考慮照顧自己的事情,總有人會幫她處理。

父親離世後她不得不接受一切,她身邊沒有人告訴她做的是對還是錯,一切都按照她的心情做事。

·

下午,榮謹換回自己的衣服,摸摸身後的長發,忽然覺得頭發不一樣了。

有種莫名又奇怪的感覺在心中產生。

“你早點回家休息。”林邀月在榮謹離開前提醒。

榮謹暗自想著該如何回報林邀月,她一向不喜歡欠人情,也很少接受別人的幫助。

“餵!別走!”正在和同學聊天的張秀秀聽到榮謹的開門聲,連忙從沙發上跳下,跑到榮謹身邊,喘著氣看她。

榮謹沒想到小姑娘還舍不得她,看來是她對張秀秀有偏見。

下一刻,張秀秀伸手攤開手掌,露出一只粉色橡膠小豬,睜大單純的眼睛,咧嘴笑,“給你,我看你很喜歡。”

榮謹面無表情的臉差點龜裂。

林邀月捂著嘴偷偷笑,榮謹板著臉回絕:“謝謝,你自己留著玩吧。”

作者有話要說: 榮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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