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節

關燈
他覺得助教將卷子遞給他的時候嘴角都忍不住在抽搐。

蘭知冷冷看了助教一眼,助教識趣,趕緊走了。

蘭知舉起那張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除了電話號碼,韓敬還寫了三個符號:≧ω≦

大於等於號,希臘字母ω,還有小於等於號。

蘭知看了半天,不知道對方到底想表達什麽。

最後他也懶得研究:誰知道呢,反正這個人的行為舉動,本來就不是可以用正常的邏輯來推測的。

是的,這個名叫韓敬的大樓管理員,行為難以用正常的邏輯去預測,或者更準確的說,難以用蘭知所熟悉的邏輯去推測。

韓敬感性,熱情,愛恨分明,做事憑自己的喜惡,不計後果。

這和蘭知所接觸的社交圈差得太遠。他所接觸的人,伯父,伯母,導師,同事,領導,甚至是高檔酒吧裏醉生夢死的社會精英,都是和韓敬不同的。那些人會仔細衡量付出與收獲,每個人都努力在尋求一個利益的最優解——當然,有時候他們也會失策。

所以蘭知雖然明白韓敬熱情行為後的目的:對方喜歡自己,想討好自己,但是他不明白的是: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做?

對方難道看不出來,無論從背景,教育,職業,甚至年齡,他們兩個根本是不可能有發展的機會的嗎?

那一天當對方趕走朱誠後小心翼翼地拿著毛巾替自己敷被朱誠打破的嘴角的時候,蘭知感覺對方的手觸碰在自己破裂的嘴角上,心想: 這簡直太莫名其妙了,韓敬為什麽要不計後果地為自己付出?

冒著賠錢的風險去砸車,冒著失去工作的風險出頭去揍朱誠,只是為了一個才認識不久,話也沒說上幾句的自己?只是為了一段不可能發生的感情?為了向自己表達不會得到回應的愛意?

蘭知不認為自己值得對方這樣做。

他不認為任何人值得對方這樣做。

可是對方就是堅持在做,無視自己的冷漠堅持在做,不計回報義無反顧地堅持在做。

蘭知突然覺得,對方正在擦拭自己傷口的手指,好像是越過了他冰冷而厚重的外表,直接觸碰在他炙熱滾燙的血液上。

蘭知終於忍不住問他:你特意為我燒了一碗排骨年糕?

他的重音,在“我”上。

對方聞言竟然有些害羞,結結巴巴詞不達意,一會兒說打翻了排骨年糕很浪費,一會兒又說: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吃排骨年糕。

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吃排骨年糕。

一瞬間,蘭知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春雪消融,萬物生長的聲音。他心想:我到底已經有多久,沒有聽到過這樣類似的話了呢?

蘭知在離開這個國家的時候將自己和韓敬從相識到相戀的整個過程都想了一遍。

他覺得自己的抉擇很正確。

他不是韓敬這樣的人。他可以愛韓敬,但是他永遠不會成為和韓敬一樣的人。

他習慣從最優化的角度來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

他覺得留給韓敬一筆錢外加一封盡量不帶個人感情的信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是的,他希望韓敬能夠完成大學學業,不要因為錢的原因而離開大學。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愛韓敬這個人,更因為在這件事情上他看到了自己十三歲時的影子。

楊瑛救了他。所以他用他的名譽來回報了她。

他和楊瑛之間,終究沒有那種純粹的母子之情。

可他和韓敬之間是有的。蘭知知道他們之間有純粹的感情,不計金錢地位身份年齡的純粹感情。

可是他沒有辦法在和韓敬在一起了。他無法留在這裏,而韓敬需要完成學業。

韓敬還年輕,沒有了自己的人生一樣會活得很精彩。

其實,肯定會更精彩的。

蘭知很確定那一封無情的信,外加足夠長的時間,是可以讓韓敬忘了自己的。

他太了解韓敬了,從肉體到精神他都太了解對方了。

對方是愛自己,可是對方也很年輕很感性,而且如今又上了大學,將來還會有正經的工作,有足夠的本錢。正如柯振楠說的,韓敬要開始一段新戀情,太容易了。

沒什麽,蘭知在飛機上默默地說服自己,韓敬忘了這段感情去開始新的愛情之旅,沒什麽; 韓敬忘了自己去愛另一個人,真的沒什麽。

他花了整整六小時反覆對自己說三個字:沒什麽。

最後他覺得他成功地說服了自己。

是的,沒什麽。

他將這三個字化成水,強行而粗暴地澆滅心中被韓敬點燃的熱情。

就這樣蘭知熬到了飛機落地。

K國的陽光燦爛,可不知道為什麽,風吹過來,一點溫度也沒有。

沒什麽。他再一次對自己說。蘭知,你有很好的記憶力,這輩子,由你一個人來記住這段曾經發生過的感情,就足夠了。

可是,並不是真的沒什麽。

周末的晚上,如果沒有朋友聚會,蘭知會給自己倒一點紅酒,翻出電腦裏的一段視頻來看。

這是他擁有的唯一一段關於韓敬的視頻。

視頻裏,韓敬和劉明在床上互相撫摸身體。

真是很諷刺,蘭知想,他唯一擁有的記錄韓敬影像的視頻,竟然是韓敬嘗試著和別人做愛。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反覆觀看這段視頻。

事實上,他會伸出一只手,遮擋掉畫面裏的劉明,只看韓敬。

這個時候他通常不會開燈,任由閃爍的視頻畫面在他的眼鏡鏡片上折射出光怪陸離的顏色。

他通常會反覆看幾遍,直到把手裏的那一杯紅酒喝完,然後,他會面無表情地關掉視頻,上床睡覺。

酒精的作用下他很容易進入夢鄉。而反覆在睡前觀看視頻則能夠幫助他在睡夢裏順利地夢到韓敬。

蘭知一直知道自己是個很克制很冷靜的人。因為即便在睡夢裏和對方做愛,他依然能夠清醒地認識到: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有時候他會恨自己太理智了,竟然連一個全身心沈溺在幻想裏的空間也沒有。

於是他終於嘗試著再去酒吧。K國在性文化上很開放,對待不同的性向也很寬容。各自酒吧十分熱鬧。

自從和認識韓敬後,蘭知已經很少很少去酒吧了。上一次去,還是大半年前他帶著韓敬去酒吧見柯振楠。

他的神態冷傲疏離,肢體語言卻有著難以道明的性誘惑力,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一向在各種GAY吧裏很受同性的歡迎。

那一晚也不例外。他相貌英俊,身材高挑,微微帶了口音的英文更像是一種神秘的咒語,令人不受控制的著迷。

可是最後他還是拒絕了別人,一個人獨自回了家。

因為他知道他始終無法忘記韓敬。

那個人給他做飯,替他打架,為了配得上他竟然去參加高考,還會傻乎乎地爬到懸崖邊的樹上裝神弄鬼紮紅繩許願。雖然他會隱瞞,他很莽撞,很多事情做得考慮不周全。但是他愛得蠻橫而熱烈,就這樣強行在蘭知的心口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烙印。

蘭知回到家後打開熱水洗澡。

他感覺到自己的欲望在朦朧的熱氣裏開始擡頭。

於是他跪在浴缸裏,任由熱水從高高的噴頭裏落下,濕潤他的全身。

在熱水裏他開始無聲自慰。

氤氳的水汽很快隨著欲望充滿了整間浴室。墻壁上的瓷磚凝結了水珠,一條條地滑落。

蘭知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撐在墻壁上。

赤裸的手腕上套了韓敬送他的一串珠子,被水打濕,泛出性感的光澤。

他看著那串珠子,開始蘸著水珠在墻壁上寫字。

他寫:韓敬。韓敬。韓敬。

他反覆寫著這個在他心口上烙印的男人的名字,將自己的情感和思念統統都融化在這一筆一劃之中。

水珠沿墻壁滾落,模糊了他的筆跡,他不在意,在新的水漬上又開始執著地寫這個人的名字。好像書寫這個人的名字,就能將這個人召喚到自己身邊來一樣。

如此反覆,直到他在幻想中達到高潮。

他躺在浴缸裏,花了幾分鐘讓自己清醒。然後他把自己清理幹凈,又拿下淋浴噴頭,將墻壁上殘留的字跡通通都沖刷幹凈,不留痕跡。

日子似水流年,蘭知最終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他花了很多時間在工作上。除了工作,他結交新的朋友,參加聚會,出門旅行,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他感覺自己回到了認識韓敬之前的生活狀態,冷漠而疏離。

唯一的區別是他現在不需要其他男人來幫助他實現肉體上的快樂。

他會在每次自慰的時候幻想韓敬的身體,他把這當成一種自然而然的習慣,盡量不去探究為什麽他需要依靠幻想韓敬來達到性高潮。

他對這樣的生活很知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