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泓和蠻霓在距離觀海閣不遠的一處酒攤子, 一邊斟飲海酒，一邊密切關註唐櫻的情況。一旦發生不妙，天魔朝唐櫻出手, 他們會第一時間趕到。

觀海閣二樓，華韻珍而重之地取出新的畫紙，在桌上仔細鋪開, 調弄顏料。

唐櫻腦中各種想法轉了許多圈，看著華韻, 淡淡開口：“空成請我來此，不是為了探討幽玄玉麽？我只能在此停留半個時辰, 姑娘若有見解，可以說, 畫我，就不必了。”

華韻手一頓, 擡起頭，十分失落, 甚至有些傷心：“道君……”

唐櫻：“……”

糟糕，美人撒嬌，她有點受不住！

華韻說：“華韻真心仰慕道君容顏, 只想作畫存之，別無所求。”

唐櫻裝模作樣地沈吟片刻, 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請先叫我看看姑娘的本事罷。”

華韻神情雀躍些許，先拿出之前畫的漣海：“道君請賞。”

接著, 她從閉眼在乾坤袋中細細挑選一番，拿出七幅畫，在唐櫻面前一一展開, 如鶯歌般的嗓音講述每幅畫背後的故事。

唐櫻目光流轉，一幅幅看過去，嘴角噙著笑意，說：“是好。”

“這是我最滿意的七幅作品，”華韻臉色微紅地說，“不過若是能夠用筆墨記下道君絕色，我就要去掉這其中一幅，換上道君的了。”

唐櫻正思忖“想畫我就跟我去瑟州/瑤州/密州……”這種話術是否可行之時，華韻忽然拿出幽玄玉，說：“我在我的微言上也發了許多，道君請看。”

她的名字竟然就叫華韻。

唐櫻看她翻了幾張，點讚和評論數量竟然不少，許多人就認同，她不論是畫人畫景還是動物植物，都特別生動漂亮。

華韻眼巴巴地問：“道君覺得怎麽樣？”

唐櫻看著她。

心中微動。

唐櫻高深莫測道：“我這次答應空成來漣州，是因為舊友在無愁島，邀我論道。無愁島近瑟州，姑娘若是願意去瑟州，我大約每七天可勻你半個時辰作畫，若在漣州，則只有三刻鐘。”

華韻猶豫了許久。

她說：“我願留在漣州。只是道君這樣的美人，我一定畫得很慢，不知要時間幾何……”

“無妨，”唐櫻說，“恰巧我欣賞姑娘畫技，有樁生意想同姑娘談一談。”

空成：？？？

他沒跟上唐櫻的心理節奏。怎麽還跟天魔做上生意了呢？

華韻乖巧道：“道君請說。”

唐櫻拿出三塊幽玄玉，分別點開紫府拾遺、靈植大戰屍魔和劍破蒼穹。她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問道：“你有喜歡的角色麽？”

“當然，”華韻笑道，“每一個小屍魔我都很喜歡。”

唐櫻說：“好，那就從小屍魔開始。”

……

離開觀海閣，空成眉毛豎起來：“你瘋了？！”

“此話怎講？”

“你和天魔做生意！”

“可是她真的畫得很好，你不覺得嗎？”

空成啞口無言：“那也不能……”

唐櫻說：“上君，人要學會轉變思路。你不要把我想成這是在和她友好地做生意，而是在殺死她之前壓榨掉她最後的剩餘價值，懂嗎？”

空成：“……”

唐櫻和華韻達成了協議。

每隔七天，唐櫻給她做三刻鐘的模特，而華韻則在這其餘六天負責畫唐櫻給她的委托工作。委托內容包括但不限於現有游戲的周邊繪畫設計、上古神器的重要角色設計……

唐櫻甚至用一番歪理說服了華韻：“姑娘應當知曉，真人落於紙上，始終不再是真人。因而真人有真人的美，紙人有紙人的美。真人的美是天地創造，紙人的美則由繪畫者創造，姑娘不想試一試，自己創造出美人麽？”

華韻篤定地說：“不可能比道君更美了。”

唐櫻笑而不語，搖頭道：“姑娘未嘗一試，怎能這樣肯定？”

華韻說：“那、那我試試。”

就這麽暫時談妥。

唐櫻在華韻面前裝得一副氣定神閑，離開觀海閣，到了景泓和蠻霓所在的酒攤，她才發覺自己背後一身冷汗。

蠻霓遞給她一杯酒，她一口飲盡，而後閉目少頃。

在閉上眼睛的短暫時刻中，她在金海之上瘋狂呼喚天道：“我才想起來，能不能想辦法屏蔽華韻幽玄玉裏的互助專欄版面啊！這要被她發現還得了！”

【她沒下載論壇。】

唐櫻呆了呆：沒下載？

【估計以為論壇是論道之地，她一個天魔，不愛聽人類的道。她玩得最熟練的是驚照和微言，根據後臺記錄，能夠看到她曾經瀏覽到過天魔與幽玄網關系的說法，正因如此，才小心謹慎地只停留在有網的州，況且……她也很享受在微言發布她的繪畫後廣受讚賞。】

“唐櫻，”蠻霓又叫了她一聲，“唐櫻。”

她睜開眼，應道：“上君。”

蠻霓問：“沒事吧？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唐櫻還未開口，空成便道：“唐姑娘膽大包天。”

景泓饒有趣味地問：“怎麽說？”

唐櫻看了看眼前一位道君一位上君，倏地心虛起來：“我與華韻談了個生意。”

最樸實的理由不方便告知幾位——雖然鎮殺華韻之後，她大概率會獲得她繪畫的能力，但事事親為、自己熬夜搞創作，哪有外包出去爽。

因此她的說辭還是之前和空成說的，大義凜然：“我是要在她死前壓榨她的勞動力！讓她最後為修真界人民做些貢獻！反正一時間勸不動她去別的州，不如在這兒為我們幹活！至於給出去的靈石，鎮殺完她乾坤袋不還是我們的？不虧！”

景泓沒什麽溫度地笑道：“算得一筆好賬。”

唐櫻清清嗓子，說：“其實之前我就有計劃，準備出一樣東西，叫玉護，顧名思義，是用來保護幽玄玉的，但同時也要美觀。”

唐櫻拿出自己粗制的手機殼樣品。

是用一種修真界材質較軟的飛榕木和樹脂制成，這是她在秘境二十年琢磨出的成果之一。唐櫻給自己的幽玄玉套上，展示說明了一下：“玉護一是可以起到保護幽玄玉的作用，二是足夠新鮮，幽玄玉玄黑一塊，用上十幾二十年……甚至百年千年，總會有對其外觀厭倦的時候，這時玉護便能為之帶來些許變化。”

景泓上上下下打量兩眼，淡淡道：“無用之物。”

唐櫻說：“加道符、刻座陣，這些辦法都能讓它變得更有用。就算沒有用，我覺得也有許多人會喜歡。”

蠻霓說：“不錯，是有點意思。”

空成頓了頓，也說：“你請華韻畫的那些東西，日後就會印在玉護上？”

唐櫻說：“沒錯。”

空成說：“六十一日來取十二張小屍魔的，是吧？”

唐櫻說：“是。”

空成咳了一聲：“印靈靈子的玉護，能留給我嗎？”

景泓：“……”

唐櫻一拍手掌。

空成：？

她嘿嘿笑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唐櫻一打響指，說：“計劃中除了玉護，還有許多。譬如抱枕、人偶、盲盒、劍飾刀飾……”

所謂劍飾刀飾，其實是鑰匙扣的延伸。這個崇劍的修真界誰手上沒兩把劍，劍柄上劍穗掛得，那角色、神器周邊也掛得！

唐櫻說得眉飛色舞，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景泓笑了笑，說：“既然這樣，也行，空成留下來盯著點華韻吧。”

……

唐櫻和華韻約定的七天一次見面，實際上是拿出了雲山周日的時間。

第一個周日是春六十一日。

唐櫻下午抵達觀海閣——觀海閣兼有住宿業務，華韻在這兒住下了。在去見華韻之前，唐櫻照舊做了番偽裝。

上次華韻沒有逾矩之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唐櫻“道君”的身份，不然早幫她綁起來關起來由著她畫了。這樣的事華韻又不是沒做過，兇名在外呢。

因此今天唐櫻還是要偽裝道君！

到了二樓長廊，華韻身披薄紗，被海風吹得湧蕩，她回頭，見到唐櫻，喜色躍然眉梢。

“道君守諾，果然來了。”

唐櫻淡笑：“我要的畫呢？”

華韻說：“道君放心。”

她拿出十二幅畫卷。

小屍魔本就有十二個，唐櫻與華韻約定，先畫未凈化前，再畫凈化後。

華韻展開畫卷，唐櫻便被撲面而來的“魔”的感覺震懾住了。

每個孩子，在唐櫻筆下時，可愛都超出了魔氣，而在華韻筆下，每一個小屍魔，當真是不折不扣的屍魔。那黑暗、糜爛、血腥、兇狠、麻木冷漠，簡直要破紙而出。但同時，這些畫也精美得有攝人心魄的吸引力。

華韻微微歪頭，問：“道君覺得怎麽樣？”

唐櫻緩緩道：“好。”

接下來是三刻鐘的模特任務，唐櫻倚在長廊闌幹，望著海，和華韻聊天。

華韻一邊描摹她，一邊與她說話。

唐櫻說：“你畫的小屍魔，栩栩如生，遠超我想象。”

華韻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見過幾次魔族，也畫過幾次魔族。道君不失望就好。”

唐櫻說：“見過幾次，就畫得這麽好。想必凈化之後的小屍魔也不會差。”

“華韻自當盡力。”

唐櫻輕松地笑道：“待玉護做出，每個都送你一份。”

華韻說：“好呀。”

她手中筆沒有停，不動聲色地試探問道：“說來要道君笑話，我不願去瑟州，是因為瑟州沒有幽玄網，不知道何時才能有呢。聽傳言，幽玄網與天魔有關，若真如此，那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呀。”

唐櫻瞥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道：“無稽之談，不知從哪傳出來的。世人都是如此，流言蜚語傳得飛快，真假不重要，震撼人心、博得關註最重要。以往人們在茶樓酒肆吹牛，如今換到幽玄玉上罷了。”

華韻咯咯笑起來：“說得好啊，道君。”

三刻鐘倏忽而過。

唐櫻理理袖子：“過幾日見。”

離去前，她看了一眼華韻的畫紙，上面只有一個人影的隱約輪廓。四十五分鐘就畫了這個，確實慢。

春六十二日，容飛瓊和謝止泉收到了唐櫻的消息。

春六十四日，靈植大戰屍魔和豢養中跳出公告通知、桃寶首頁封推。

[首批限量六千個！未凈化小屍魔玉護，鐘鼎樓朱顏閣聯袂推出！先到先得，欲購從速！預售時間：春六十五日午時。]

起初，大家都在問，玉護是什麽？

然後，大家開始吐槽：還以為是每個小屍魔有六千個，結果是一共六千，分到每個小屍魔身上只有五百個！

最後——

“報不保護幽玄玉不重要，靈靈子我勢在必得！”

“明日午時，是時候讓諸位見識見識我們一指禪宗的速度了！”

“這次的小赤羽畫得太帥了……雖然平時他在院中到處搗亂，但看到這畫竟該死得想買他。”

“我先把話撂這，明天我要是搶不到，我就——跪下來去求我在雲山做先生的二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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