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寒看了沐青峰一眼，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親口向病人宣布病情，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都不算是個輕松的事情。

就算沐青峰的心臟足夠強大，他也只是一個血肉構成的人而已。

“你得的病，是尿毒癥的可能性，在所有推測中，占比最大。”

他盡可能地用較精確的語言去敘述這個事實，雖然他知道沐青峰不一定聽得懂。

不過雖然沐青峰不能完全聽懂他的話，但“尿毒癥”這三個字還是聽得清楚的。

“你是說，我的尿有毒？”

沐青峰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不知是接受不了宋清寒的話，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宋清寒搖了搖頭，琢磨了一會怎麽才能準確地跟他描述這個病癥，最後才道：“你可以理解為，因為你的腎出現了衰竭，導致跟它相關的器官也發生了各異的反應，這些反應綜合起來，叫做尿毒癥。”

這個解釋不算難懂，因此沐青峰很快便點了點頭，沈聲問道：“那你要怎麽治？”

聽到這句預料中的問話，宋清寒悄悄地在心中嘆了口氣，沈默了許久，直到沐青峰的眼中露出不耐煩的情緒時，才道：“這個病沒辦法治愈。”

沐青峰放在扶手上的手一緊，語氣驀地變得冷淡，寒聲道：“你說什麽？你可知這樣說的下場？”

宋清寒的臉色依舊沒什麽變化，平靜地道：“我知道，要是我沒什麽用的話，你肯定會立刻出手滅了我，但就算如此，我仍然保持我的意見，只是......我對你而言，還有用。”

然而沐青峰像是已經在他和宋清寒之間豎起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聽了宋清寒的話後，冷笑道：“既然我無法被治愈，你除了給我墊背之外，還有什麽用？”

沒想到宋清寒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擡起頭掃視了一圈大廳，像是在參觀朋友的家似的，緩緩道：“能花費這麽多的心思，構造出這麽強大的一個王國，你想做的事情，想必還有很多吧？”

沐青峰頓了頓，沈默了許久才道：“那又如何？過慧易夭，轉眼一切都會成空。”

宋清寒搖了搖頭，認真地道：“只要是存在過，就會留下痕跡，否則也就不會有歷史一說了，就算過了千年，那些英姿颯爽的身影，也依舊存活著，不是嗎？”

他的話似乎觸動到了沐青峰心底深處的某個點，一時間，氣氛緩和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沐青峰才重新開口道：“沒有一個大夫，認為我能活過今年夏天。”

夏天還有三個月就要來臨，三個月的時間能做什麽？難怪拍賣場的人會不惜血本，拿出三胞胎這樣的“重寶”來博取一線希望。

不過換句話說，在知道自己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可活後，沐青峰還能保持這樣一顆平常心，可以說得上是十分難得了。

這些念頭在宋清寒的腦中閃過，他認真地道：“而我，不出意外的話，能讓你再活至少三年。”

他沒有把話往大了說，因為餅畫大了，對於渴求餅的人來說，反倒是不誘人了，顯得太虛幻。

不過“三年”這個詞對於沐青峰的沖擊力已經足夠大，他那微微擴張的瞳孔，就足以表現出他內心中的不平靜。

“三年？你確定？是正常人的三年？還是不死不活的三年？”

如果說只給他吊著一口氣，那也算是活著，但那樣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對於他這麽一個心氣高的人而言，毫無建樹的活著，不如去死。

宋清寒思考了片刻，審慎地道：“一天之中，除了治療的那兩三個時辰外，其餘時候一切正常。”

從宋清寒的回答中，沐青峰可以推測出自己以後似乎每天都要接受治療，這個答案對於他而言雖然算是一個不小的打擊，但是一想到可以將這一眼就看得到盡頭的三個月拉長成三年，他的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振奮的。

“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始治療？”

饒是沐青峰盡力克制自己話裏的情緒，但宋清寒還是從中聽出了一絲激動。

只是......他想了想，遲疑地道：“我需要至少三天的時間來準備東西和進行實驗。”

三天跟三年相比不算什麽，但是跟三個月相比卻顯得彌足珍貴。

不過沐青峰想得很明白，他現在的唯一希望，就是面前這個瘦瘦弱弱的雌男，所以他沒什麽表情地道：“可以，三胞胎繼續放在我這，三日之後，有人會去接你。”

宋清寒一點也不懷疑對方尋找他住處的能力，不過他既然踏上了這條“賊船”，那害怕和擔心都是無謂的，所以他很痛快地道：“行，那我先回去了，晚了我家人該擔心了。”

沐青峰點點頭，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往外走去的模樣，竟然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生出了一股踏實的感覺。

這些年來，打破“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條規矩的，只有宋清寒一人。

宋清寒倒是沒覺得自己有什麽了不起的，他現在正頭疼著，畢竟尿毒癥可不像之前那些外科疾病，他隨便揮揮刀就能治好了。

如果要仔細算的話，他成功的幾率大概只有一成。

但就算只有一成，也要嘗試啊，不然他死亡的幾率就是百分百了。

等他晃晃悠悠找到路回到家，天色已經全黑了，花蓮早就將菜煮好了，一見他回來，趕忙走進廚房開始熱菜。

好在武大虎比他回來得還晚，兩人差不多前後腳進門，所以武大虎並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哪怕是看到飯桌上多出了兩個人，也只當沒看見，因為他知道，宋清寒遲早會跟他解釋的。

果然，一吃完晚飯，宋清寒就拉著武大虎在院中消食，一邊走一邊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全部跟他說了一遍。

武大虎在聽到混血兒那段時，還沒什麽表情，一聽到宋清寒誤闖拍賣場那一段，整個身體都繃直了，面色嚴峻，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一想到宋清寒一個人待在那樣危險的地方過了那麽久，他就像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一般，心頭湧上一抹愧疚。

為什麽他沒有心靈感應？如果像宋清寒之前那樣的話......不行！宋清寒之前感應到的那兩次，都是在對方即將死亡的時候才有感覺，他可不希望自己產生這樣的感應，因為他希望宋清寒永遠都不要落入那樣的狀況中。

宋清寒說到一半時，察覺到武大虎的情緒不對勁，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麽似的，伸出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輕笑道：“是我自己走錯路的，你有什麽好愧疚的，你再這樣，就要把我慣得無理取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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