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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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十三組的這群蛇精病,手裏握著急性腸炎的病歷本,想著接下來能跟傅致遠清清靜靜的吃一頓晚飯,好好理一理彼此的感情,楚子沈的心裏還是十分愉悅的。

傅致遠定下的地方是個私房菜館,老板夫婦都身懷絕技,無論是熗炒蒸炸還是煲湯火候都十分到位。傅總提前訂好了飯菜,等楚子沈趕到的時候,傅致遠也才來十分鐘有餘,飯菜上猶自蒸騰著溫暖的白霧。

楚子沈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傅致遠閉目養神,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並作一處,揉著自己的眉心,左手有節奏的在桌上敲打,看樣子既像是最近累狠了沒精神,也像是想著什麽出了神。

這畫面安靜恬淡,正如同傅致遠這個人一直以來給楚子沈的感受一樣,說不出的沈著安穩。

聽到了門被推開的響動,傅致遠睜開眼睛偏頭看去,還不等視線落到楚子沈身上,自己就先笑了起來,等眼神落穩了,一句話就脫口而出:“才兩三天,璋華就瘦了些。”這風塵仆仆的樣子實在讓人心疼,唯一讓人欣慰的就是楚子沈此時精神還十分不錯。

楚子沈失笑。

“不妨事。倒是謹之,似乎精神不濟,這幾天可有好好休息?”

傅致遠微微一笑:“見璋華一面,就可免我一天休息了。”

他難得的往自己劃出的線外走了一步。像是如今楚子沈心明鏡一樣的,就覺得這話十分有意思,也不點破,只在心裏湧上中說不清道不明的熨帖;要是楚子沈還不解情意,那自然可以理解成傅總也偶爾犯個天然基。

傅致遠心理建設還很過關,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含著抹笑意,定定的看著楚子沈:“若是等下再同璋華把酒言歡,抵足而眠,就是讓我舍去三天食宿也心甘情願。”

楚子沈終於掩飾不住自己心底壓抑住的古怪笑意。

少年的時候,他對情事還青澀陌生,偶爾被人看上了死纏爛打調戲一番也是有的。當時他要麽膩煩了拂袖而去,要麽覺得這人還算有趣陪著飲上幾杯。

說到底,這些人最後都被他或明或暗的抹去了那點暧昧的打算。

然而此時他卻覺得傅致遠心裏這點暧昧的打算可愛極了,這句介乎於表白跟調戲之間的話,他也不想照著當初的處理方法回覆。

他故作正經,不動聲色風淡雲輕的調戲了回去:“謹之若想暢談古今,同榻而臥,又有什麽好特意求的,還要禁你三天食宿?要真是這樣損害你的身體,該讓我怎麽關切心痛才是?”

傅致遠:“……”等等!這是在做夢吧,求掐醒!

#楚相的天然基終於滿級了……#

看著傅致遠的表情不易察覺的“飄”了一瞬,楚子沈壓下了唇角那點因為反調戲回去的笑意,把原本準備說的話都統統咽回了肚子裏。

本來,他是打算今天挑破兩人之間的那層關系,互相磨合接觸一番,若是實在有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不成,也不必糾結什麽,好聚好散就是。

不過現在,他到還想再暧昧那麽一小段。

後來有一天傅總心血來潮,早晨的時候跟楚子沈擠在一張被子裏的時候捋了捋他們的感情線,說起這件難忘的反調戲之事時,楚子沈親自揭破了謎面:“你當時不該說那話,如果不說,我一定當天晚上就跟你把事情挑開。”

傅致遠:“……我做錯了什麽?”

“什麽都沒錯。”楚子沈坦然承認:“只是你當時表現的實在太美味,我偶然一次惡趣味發作,還想再拖拖你而已。”

說完這句話,他就把頭埋進枕頭裏,悶悶的笑了起來。

傅致遠茫然的躺在被窩裏,身邊還傳來那人赤裸肌膚度過來的溫度。就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空氣清新、被窩溫暖、美色動人的早晨,他替當年的自己深深感受了一把世界的惡(趣味之)意。

——二十七歲的人,還用這種幼兒園一樣的“喜歡看你幹著急”,楚先生是不是太幼稚了一點?

不過下一刻,傅致遠就心軟了。

這人從十七歲開始,還是個孩子的功夫,就已經失去了幼稚的權利。拖延挑明心意的事情,就算折騰了點,就算惡趣味了點,就算多勞動了自己一點,都沒什麽關系。他有這份性子也就由著他。

天下、家國、時運、世界壓抑著他,讓他可望不可即的東西,就由我補給他。

……發感慨的時候,您這手在底下的動作是不是太大了點?

傅致遠無奈側頭,跟楚子沈溫柔含笑的目光對視,聽他用壓著笑意的嗓音低聲道:“謹之,你的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部位已經不能描述了哦。”

傅致遠:“……”

眼下的傅致遠還遠遠想不到日後的這情形。他只是不動聲色的裝作自己剛剛沒有心亂,十分正直給楚子沈勸了幾筷子的美食。

楚子沈讚不絕口。

兩個人說了會兒閑話,楚子沈就借著話頭把話題岔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謹之如今年紀不輕,可有定好的未婚妻了?”

傅致遠微微一楞,隨即笑道:“我不比我大哥,向來一個人也單慣了,定什麽未婚妻耽誤別人家姑娘。但要說到心儀之人,眼下還真有一個。”

楚子沈慢悠悠的呷了口茶水:“嗯,好巧,我也有一個。”

傅致遠:“……”感情楚相不是天然基晚起,他這是開竅了。

他忍住了心裏那種“辛辛苦苦種下一棵白菜,成熟後發現它被野豬啃了”的心情,佯作好奇的問了楚子沈幾句,能讓他心儀的人是什麽光景。

楚子沈心裏已經笑的按捺不住,臉上還故意正正經經做出一副“伊人在水一方”的憧憬之情:“他?平時開闊大氣,為人謹慎冷靜,心思細膩鎮定。平日裏人情練達,工作上又兢兢業業。對朋友義無反顧,對自己喜歡的人很好,非常好。”

“……聽起來倒像是完人了。”

“也不是完人。”楚子沈閉目一笑,煞有其事的開起了傅致遠的玩笑:“他長得太單薄了些。”

傅致遠又楞了楞,好好回顧了楚子沈的那番話,終於抓住了重點“她對喜歡的人很好……她竟然是已經有了傾心之人嗎?”

楚子沈點點頭。

傅致遠有些遲疑的問出口:“那,璋華怎麽看此事?”

“情之所鐘,不能自己。隨緣隨心就是了。”楚子沈話只說一半,更多的再不透露,也不說自己這兩天就想挑明此事的意圖:“結賬。這頓我來請。”

傅致遠一路上開車回去都沒有再多說什麽話。他還懷有一種“好白菜被豬拱了,關鍵那豬不是我”的悲傷。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又過了一遍楚子沈的形容,突然覺得這些詞語實在有點耳熟。

尤其是那句“單薄”……

等等?他上星期是因為什麽事,自取其辱的找楚子沈掰腕子來著?

——————————

楚子沈昨天晚上調戲了傅致遠一著,第二天心滿意足的去上學。

班主任看了他的病歷本,又看了看他的氣色。這兩天舟車勞頓,楚子沈也的確是瘦了。班任好言好語的安慰了幾句,才把他打發回座位上。

早晨開板第一堂是語文課。

因為語文老師平日裏愛講野史的惡習,楚子沈心裏對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平日裏遇到古文事例也都先吊好一口氣。不過今天老師一進來就讓準備一下語文筆記,這堂課講作文而不是課文。

楚子沈悄悄松了半口氣。

語文老師平常教書,幾乎都是應試教育的產物。比如說,她明文規定,全班同學但凡寫作文,就必然要寫議論文,四平八穩,容易得分。

劃好了基本的點題引入、三個正面事例、一個反面事例、深化主題、聯系自身實際、排比結尾的格式段落後,語文老師才開始順著每個分段講起。

她畢竟也送走了兩屆學生,文不加點或許還不夠,但隨口背出議論文格式還是沒有問題的。在談到事例問題的時候,她特意嚴肅的警告處理。

“有些同學,我已經不想說你們了。平時看看雜志,看看書,正面例子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上周作文竟然還有人給我寫小動物開運動會!”她表情不渝的敲了敲桌子:“千萬不要這樣,你們哪怕寫蔡倫造紙呢,也比寫小兔子小貓比賽跑步好很多。”

說到這裏,她順口就幫忙整理了一下:“那有哪幾個事例是絕對不能用,踩到就是死的呢?首先,牛頓煮手表這件事大家一定不能再說了,愛因斯坦三歲都不會說話大家也不要再說了,監考老師年年看,真的都看煩了。”

“特別是!”她猛然加重了語氣:“很多同學還記差人名,什麽伽利略煮手表、居裏夫人煮手表……孩子們啊,哪兒來那麽多手表給你們煮啊。”

全班同學都訕笑了幾聲,有幾個臉上還顯出的心虛之色。

老師沒有擡頭,翻了翻自己的教案:“我剛才說的是外國的事例,現在再說說中國的——大家為什麽那麽愛司馬遷呢?每年高考中考,他都要被拉出來受一次折磨,一次不夠還有兩次三次……”

語文老師的話還沒等說完,大家就對那個“折磨”心領神會,全班同學都壓抑不住的狂笑了起來。

在一片大笑聲中,班長一邊掛著他那招牌一樣的哭笑不得的表情,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斷斷續續的跟楚子沈吐槽:“哈哈哈……我覺得……司馬遷要是知道……哈哈……日後有高考作文這種東西……他當初沒準就不寫史記了……”

受了宮刑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可高考中考每次一考作文,都要把可憐的司馬遷爺爺掛出來好好的表彰一番,傷疤被揭了一次又一次。

又調皮的男生在下面高喊:“老師!我們從來沒寫過司馬遷,那太LOW了!”

語文老師哼了一聲,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對,你們沒寫司馬遷。但近幾年不知道怎麽回事,作文事例開始流行寫楚子沈了——我告訴你們,楚子沈的事例也被寫的不能再膩了!”

楚子沈:“……”

“人家被毀容流放,國破家亡,本來就很慘了,你們還一次次的踩住他痛腳不放。踩就踩了,閱卷老師已經到了看到楚子沈就想吐的地步……”

楚子沈:“……”

“行,你要說你肚子裏沒貨,實在除了司馬遷和楚子沈沒什麽好寫,那我不說什麽。但大家真的要危言聳聽嗎?去年你們老師我高考閱卷,審到一個孩子,寫得十分有才‘楚子沈在遭受了宮刑,挖去了膝蓋骨,被人墨面流放邊疆的情況下,只能拖著身體爬在碎石上修補城墻……’”

這分明是楚子沈跟司馬遷和孫臏的組合體!

全班哄堂大笑。

知曉內情的狄渺偷偷的瞟了楚子沈一眼,看著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臉埋在了自己的手掌裏。

……本來當初已經夠慘,被這樣一說,感覺好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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