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劑強力提神劑，深深打進歐文已經開始昏沈的大腦，“我希望你最好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這有利於我決定盡快結束一場可能會被拖得很久的殘酷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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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唔……其實罐子挺喜歡本傑明的，罐子CP甚至表示本傑明是他親兒子……

所以現在到了揭開他秘密的時候了~

祝大家看文愉快~

╭(╯3╰)╮

99一個忘乎所以的擁抱

霍格沃茨地底,陰暗的斯萊特林密室裏,不知從什麽管道裏流出粘稠的泥水，滴落時發出如同鐘表一樣有規律的滴答聲。

密室結實的石墻緩緩合上了。一個高個子黑袍男人拿著魔杖,步履沈穩地緩緩朝前走著,他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搖搖晃晃地映在森冷的石板地和盤繞著長蛇的高柱上。

“出來吧，”湯姆在房間中間站定腳步,平淡地說。他把魔杖舉到眼前仔細端詳著，“我已經快要沒什麽耐心了。在來霍格沃茨的路上至少三次我發現了疑似你的蹤跡,然而在極快的交鋒後我就確定那只是為了掩護你真實蹤跡的覆制品。”

沒有人回答他,石室裏依舊只有滴答的水聲。

然而湯姆看上去絲毫不以為意,他停頓了一會兒，慢吞吞地繼續說了下去：“我帶來一個可靠的消息：半個魔法部叛變了——我說的是你的那半邊。說真的，你從來都沒想過為什麽我授意你去聯絡巨怪和愛爾蘭妖精？”

本傑明的聲音終於朦朧地響起來了，不知他躲在哪一根石柱後或管道裏，但他略顯模糊的話語就像籠罩了整個密室：“——在你已經懷疑我的情況下？唉，你早就開始懷疑我了——不過老實說，這確實相當令人費解。”

湯姆好像完全忘記了歐文那回事，依舊在專心把玩他的魔杖：“因為它們實際上並沒有什麽威脅。它們攻擊性很強，但並不在乎破壞的究竟是什麽——只要價碼合適，它們隨時可能轉向，甚至根本算不上可靠的同盟。”

一根石柱後，一道身影晃動了一下，本傑明走了出來：“我明白了，”他撓了撓頭發，輕松地說，“所以這是一個試探。你想看看本傑明還能不能保持那愚蠢的忠誠——那麽，萬能的主人，結果和你預料到的一樣麽？”

湯姆抿緊嘴唇，舉起魔杖，平靜地指住了那個信步走出來的人。

然而本傑明相當無所謂，甚至是坦然地聳了聳肩。他根本不介意湯姆的沈默，反而裂開嘴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湯姆：“你早就應該下手殺死我了，在兩個月前，那還像你殺死一個麻瓜一樣輕易，但你沒有。當然我不會自大到認為這是出於你對我的憐憫，或許只是因為我是一個陪伴你多年的、最成功的覆制品，誰知道呢——然而這真是一個罕見的敗筆，畢竟你得承認策反攝魂怪這一點頗具我獨特的創意。”

“很不幸，”湯姆不動聲色地說，“但我確實得承認，在這一點上你值得欽佩。”

“——但你從來不為此感到好奇。”本傑明失望地說，他也抽出了魔杖，學著平時湯姆的樣子，一下下地用它擊打著自己的手心，“你表現得真平常，平常得好像並不是呆在這麽一個陰暗潮濕的石室裏，而就像是在那天下午我在馬爾福莊園圖書室見到你的樣子……”他小聲嘀咕了一陣，即使是在寂靜的密室裏，也沒人聽清他到底說了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笑瞇瞇地擡起頭，“抱歉，但我真想看看你害怕的表情——聽上去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是不是？但我帶走了歐文·斯科，看起來我終於成功了。”

“說不定你並沒有。”湯姆飛快地笑了笑，“我篤信會找到他。”

“——撒謊。”本傑明拖長聲音說，他看起來顯得有些陰郁地蹙起眉，“你撒謊，盡管你表現得這麽從容，主人，但我看得見你的眼睛：它們發著紅。你當然想找到他，但你一定不想讓他多受折磨；我準備了一個驚喜，擔保你看到他時心臟會停跳的……不過——好了，”他突然又換上了一副意洋洋的神情，“起碼你得容許我先解釋一下，為什麽我對歐文就是比利·斯塔布斯這件事情如此胸有成竹。”

“從我對待他的態度來看，這一點並不難猜出，”湯姆無動於衷地說，他的魔杖依舊平穩地指著本傑明，“何況——那一天晚上我們被攝魂怪圍攻時你就在附近。但我願意聽聽你怎麽說，在我的耐心告罄之前。”

“就是這麽回事，那一晚我在附近。我以為你會問問斯萊特林的吊墜盒呢，但你竟然一句也沒有提起，這真是讓我更憎恨你了……當然，你可以毫不費力地控制攝魂怪們，因為在過去的一段日子裏你幾乎成了他們的同類，黑暗、腐朽，尋找著一個毫無蹤跡的靈魂……”

本傑明輕聲說，他惡毒地勾起嘴角，然而棕色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瞬覆雜的光芒，既怨恨，又不甘：“沒人知道偉大的伏地魔主人最恨的咒語竟然是守護神咒，然而我知道。我知道，主人。”他誇張地朝湯姆鞠了一躬，“我知道您為什麽那麽憎恨喊出‘呼神護衛’，因為那總是會讓您想起年輕時最快樂的——但在這些年回想時卻也是最痛苦的時光吧？但現在您可以盡情地回想了，它們不再痛苦了，那個回來的人讓您解脫了。可是我——”

湯姆難得地一言不發，他只是蹙著眉頭，平穩地舉著魔杖，安靜地聽著。

本傑明突然收斂了所有的笑容，再也忍不住的怨毒讓他開始咬牙切齒：“——可是我還是那麽憎恨這個咒語，我自己永遠也施不好它。因為我什麽也沒有。過去的記憶不是我的，想起它們令我感到厭惡；後來的記憶終於屬於了我，我陪伴著你，在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裏，每當我看著你，我就感到快樂——但在那快樂過後，除了更大的痛苦，你什麽也沒有給我留下……”

下方的對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地傳來，歐文把額頭貼在冰涼粗糙的石壁上，冷汗涔涔地咬牙保持著清醒。右手上的傷口的疼痛已經擴散成一片麻木，然而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自救的念頭。

歐文嘗試著動了動他被鐵鏈固定在石壁上的右手……該死的梅林，這看上去毫無希望。魔杖已經被本傑明扔下去了，他又完全發不出聲音，要從這裏逃脫完全是異想天開——

見鬼！他絕對不會放棄！

魔杖飛來……歐文在心裏默念。他幾乎用盡畢生精神，前所未有地企盼這個咒語得到應驗。即使是霍格沃茨最和藹的教授說不定也不會讚同他的不自量力的，但誰也休想讓他放棄……

魔杖飛來——歐文緊緊閉上眼睛，湯姆和本傑明的聲音開始離他遠去，在一片沈重的黑暗裏，仿佛有一些光斑在他的眼皮裏炸開，跳躍、旋轉……

——“砰”！那是咒語擊中什麽的聲音！

歐文猛地睜開眼，本傑明的獨白看來已經結束，下方的那兩個人不知道是誰先發動了攻擊！很快，魔杖噴出咒語的聲音嗖嗖地響起，從狹小的洞口望出去，整個密室幾乎都被照亮，歐文聽見本傑明在高聲大笑：“……你毀了它們！當然……我感覺到了，你自己費盡苦心讓我做出來的三個魂器又全部被你自己親手毀掉了……可是沒關系，你知道麽——還有第四個！”

歐文心急如焚，他死死咬著嘴唇，眼前一片金星亂冒——魔杖飛來……魔杖——

“嗖——啪！”

什麽東西突然飛進洞口，歐文覺得自己的頭頂狠狠挨了一下！那根堅韌的細小木棍讓他眼前的金星在一瞬間變得更加絢爛無匹，然而——大概是該見鬼的梅林頭一次聽到了他的祈禱……他摸索著，使勁眨了眨眼，飛快地給自己解了咒。

喉舌一獲得解放，歐文立即大聲咳嗽了起來——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就連痛感似乎都已經不覆存在，然而在一片黑暗裏，除了他的咳聲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什麽東西窸窸窣窣地，仿佛在他身後的隧道裏向上滑行，黏膩的鱗片摩擦著粗糙的管壁，發出令人齒寒的聲音……

歐文幾乎不用反應，他立即閉緊雙眼！蛇怪——蛇怪回來了！梅林最肥的三角褲啊，本傑明到底把他困在了哪裏？實際上困在哪裏都無所謂——這些該死的管道是相通的！

在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巨大雕像下方，墻壁上森冷的水漬被蒸發出一團團炙熱白汽，轉瞬就消失無蹤。石板發燙、龜裂，發出“哢哢”的聲音；冗長覆雜的咒語交織，風與火的力量似乎都被釋放了出來，石柱上纏繞的長蛇就像活過來一樣，在燃燒般的空氣裏扭動著，精細的雕飾碎散成煙粉。

“召喚蛇怪吧，放它出來！”本傑明躍到一根高大的柱子後大笑道，但那扭曲的笑聲並不比曼德拉草尖利的哭聲更加好聽，他漂亮的面容漲得通紅，“我幾乎聽到它爬行的聲音了！唯一可惜的是，你並不知道歐文到底在哪裏，他會不會突然從昏迷中睜開眼睛，看到你巨大的寵物——不過這不要緊，他本來也已經不是完整無缺了，但無論如何他也要比我幸運，至少他還有一個沒有被分裂過的靈魂——”

脾氣乖戾的黑魔王終於不耐煩了，他黑色的瞳孔變得格外細長可怖，泛著血紅色的光芒。湯姆的怒氣就像一場爆炸，而他慘白的面孔幾乎和本傑明一樣猙獰：“創造出你——這確實是我最大的錯誤。”

本傑明尖銳的笑聲驀地中斷了，然而他頓了頓，又開始重新低聲發笑，笑聲越來越高：“你居然也會認錯……但感謝梅林，能讓你感到後悔，我很——”

“這並不是你的榮幸——”湯姆嘶嘶地說了幾句蛇語，他和本傑明圍繞著幾根石柱轉著圈子，咒語幾乎不間歇地從他的魔杖裏射出，火光四濺地擦過石柱。黑發亂糟糟地覆在他蒼白的額頭上，他看上去前所未見地怒意勃發，“也和歐文·斯科無關！”他大聲說著，每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單詞就甩出一個淩厲的咒語，“既然——是我的——錯誤，那麽——就由我——親手——修正——”

——突然之間，密室裏傳來一聲巨響！

兩個正在打鬥的巫師沒有停手，然而他們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去——薩拉查·斯萊特林的雕像依舊緊緊閉著雙唇，然而原本是雕像右眼的地方石塊爆裂開來，一條粗如櫟樹的巨大蛇尾垂下來，就像一截樹幹——

一個人從斯萊特林裂開的右眼裏跳了出來，狼狽地順著蛇尾一直滾到地面！

咒語的攻擊戛然而止，兩個巫師都不自覺地垂下了魔杖。

本傑明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喃喃道：“這不可能……”

滿身血汙泥濘的歐文·斯科拿著魔杖站起來，有些踉蹌地大步奔向臉色蒼白的湯姆。後者幾乎一瞬間就註意到他舉著魔杖的右手缺少了些什麽，湯姆神色的瞳孔立即縮緊了，他毫不遲疑地張開手臂，一把擁住幾乎是栽進他懷裏的歐文。一些腥臭的汙泥立刻沾上了湯姆的脖頸和側臉，就像弄臟了一尊完美無瑕的大理石雕像，然而掩飾不住的欣喜從他的黑眼睛裏溢出，奇異的緋紅漫上他的顴骨——

“我說，”歐文把頭抵在他肩膀上，悶聲悶氣地說，“湯姆，行行好，你背後還站了個人呢。”

“我想不要緊。”湯姆輕聲說，他一貫的自負重新流露出來，讓他看上去對其他任何存在都滿不在乎，“你的魔杖在指著他。”

與其說是用不可思議，倒不如說本傑明正用相當覆雜的目光打量著歐文，他看上去並沒有想要趁機發動攻擊的樣子：“梅林……這真奇妙，”他小聲嘀咕著，“不可能……”

“是‘幾乎’不可能，註意一下這個副詞。”歐文喘著氣說，他已經給自己的傷口止了血，然而眼前還是一陣陣發黑，這讓他說起話來變得有些遲鈍，好在有個人一直堅實地支撐著他的肩膀，“……他——我是說蛇怪，並沒有攻擊我，但我跟他溝通起來還是有些困難……當然你們這些可恨的蛇佬腔是不會明白的，是不是？我嘗試著發出我印象裏所有蛇能發出的聲音，最後他似乎明白了……”他深深地喘了口氣，動了動右手腕，原本捆綁他的鐵鏈變成了一條染滿血汙的綢帶，尾端被扯斷了，“你給困住我的工具施了粘黏固定咒，我很難快速把它從我的手腕上卸下來，但我可以給它變形。你似乎忘了我在這方面還算有所擅長，竟然沒有任何防護措施……至於魔杖……”歐文短促地笑了一聲，“要知道，即使沒有魔杖，巫師也還是巫師。”

本傑明又看了歐文一會兒，皺起眉：“我真討厭你得意的樣子。”

歐文摸了摸鼻子：“可我自己感覺不錯。”

“你竟然不完全是個軟弱無用的廢物……不得不說這讓我頗為意外。”然而本傑明並沒有表現出更加吃驚的樣子，他完全鎮定平靜下來，“不過剛剛還有人篤定地對我說他肯定會找到你，你這樣做，似乎完全罔顧了他的自尊心。”

“他確實能找到我。”歐文伸手從口袋裏取出一粒圓溜溜的小東西，那是一顆明亮的銀紐扣，他沒好氣地轉手把它塞進湯姆的手心裏，“這是昨天晚上你在裝睡時塞進我口袋裏的玩意兒，對吧？挺有效的追蹤魔法，但在霍格沃茨內就沒用了，不然你早就知道我在斯萊特林的——”他擡頭看了一眼已經慘不忍睹的雕像，幹咳了兩聲，“在斯萊特林的腦子裏了。不過你還有蛇怪，毫無疑問他會告訴你我在哪裏。”

“所以，”歐文緊緊攥了一下湯姆的手，轉身面對本傑明，他的藍眼睛沈靜而清澈，“這其實是我想不想等待他找到我的問題，你明白了？”歐文撐開湯姆的肩膀，微微搖晃了一下，但最終站得筆直。

整個密室似乎突然震顫了一下，蛇怪的尾巴拍在了斯萊特林雕像的鼻子上，然後他費力地游回了管道。不知是哪裏的綠光瑩瑩地閃爍搖曳著，墻壁上掉下幾塊碎裂的石頭。三個巫師站在狹長的房間中央，一陣沈默簡直令人窒息。

歐文揚起下頜，神情帶著他前所未有、卻是斯萊特林與生俱來的高傲：“——無論他是誰，我希望我都可以站在他的身邊，而絕不成為他受人牽制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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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就是大結局了～

祝大家看文愉快～

╭(╯3╰)╮

100一個本傑明自己做出的選擇

不知過了多久,古老的斯萊特林密室裏始終寂靜無聲。三個人對面而立,魔杖已經舉了起來，兩方在好像沒有盡頭的沈默裏無聲對峙著。

——這樣的反應讓歐文真想咒罵梅林。他又晃了晃,但咬緊牙關,決定跟這兩個人一起耗到底。

這一次，今天格外安靜的湯姆終於打破了這令人汗毛倒豎、渾身緊繃的沈寂，他一邊用肩膀小心支撐著歐文,一邊平心靜氣地朝本傑明伸出左手：“那個吊墜盒——也就是你的第四個魂器，給我吧。”

本傑明輕蔑地揚起眉：“到了這個時候,你以為你還能夠命令我？”他攤開手掌,幹脆把魔杖從湯姆面前移開,“我已經準備好了面對死亡，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鉆心剜骨、阿瓦達索命，或者隨便用你掌握的那些高深的魔法，”他嘲諷地笑了，不屑地聳聳肩膀，“我一點兒都不擔心。”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湯姆低沈的聲音在空闊的密室裏回蕩，“既然我已經找到了歐文·斯科，盡快結束你的鬧劇才是明智的抉擇。我並不打算殺死你，”他瞇起眼睛，黑色眼睫下的餘光瞥了一眼歐文殘缺的右手，聲音變得森冷起來，“但等你活著離開霍格沃茨後，就確實需要做好迎接我報覆的準備了。現在——本傑明，這是我願意重覆的最後一次：拿出最後一個魂器。作為交換，我可以讓你神志清醒地離開這間密室。”

“照這麽說，聽起來我即將面對的咒語似乎不難抵擋。”本傑明狡獪地笑著，隨意揮了揮魔杖，那裏只是冒出零星幾個火星，“哦，是這樣——我明白了，”他拖長了聲音，甚至悠閑地來回走了兩步，“就像你說的，主人，你想要親手修正你的錯誤：也就是我。”

——這一段對話的內容歐文剛剛錯過了，那個時候他正閉著眼睛朝斯萊特林雕像眼睛的洞口摸索，期間被蛇怪粗大的身軀絆了數不清楚的跟鬥。他側頭看了看湯姆，然而後者的表情看不出一點端倪。

“但是，一個小問題：你覺得我會讓你達成所願？”本傑明幾乎有些殘忍地微笑道，“我會任憑你逼迫我懺悔、讓你把我的靈魂彌合，或是諸如此類？”一陣湧上心頭的、夾雜著惡意的痛苦讓他的五官扭曲了，原本屬於比利·斯塔布斯的臉孔就像被重新組合過的拼圖，逐漸變得面目全非，“——那麽梅林未免仁慈過了頭！我只有一句話——”

他微微向前傾身，仔細打量著湯姆臉上最細微的神情，慢慢地，他的嘴角惡毒地越翹越高：“我決不讓你有彌補的機會……是你自己的強硬、驕傲、任意妄為傷害了這世界上你最在意和最想保護的人！我看到你害怕了，你的名字幾乎讓所有巫師聞風喪膽，哈哈……然而你自己也會害怕，這真是有趣極了……然而這還不夠，我還要看著你愧悔、內疚，那是釘住你靈魂的楔子，你一輩子也別想掙脫……”

——他話音未落，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舉起了魔杖！

在本傑明說話的同時，歐文毫不松懈地緊盯著他。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如果是一個死咒迎面飛來，幾乎避無可避……當那張歐文熟悉得如同面對著鏡子的臉上露出最後一絲既兇狠又古怪、痛苦和莫名滿足的交雜詭笑時，他也猛地舉起魔杖，橫亙在本傑明和湯姆中間——完全是下意識的，歐文大喊一聲：“盔甲護身！”

然而湯姆竟然在同時和歐文做了同樣的事！一個超強鐵甲咒和歐文的咒語碰撞在一起，橫貫在密室中央，巨大的力量完全隔開了他們和本傑明，簡直就像一道淩厲的刀鋒劈開了面前的空氣！

可是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本傑明竟然在發出咒語的最後的一瞬間掉轉了魔杖，一個猛烈的爆破咒根本不是對準湯姆的，甚至也不是歐文，而是精準地射向了他自己！

在最後的時刻，他仍在尖銳地放聲大笑，這是這個被人為創造的生命最後發出的聲音——笑聲戛然而止——“砰！！”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空中產生了劇烈的碰撞，一道慘白的光突然照亮了整個陰暗的密室！歐文幾乎立足不穩，爆破的沖擊力讓他踉蹌歪斜著後退，猛地撞在湯姆的胸口。歐文腦海中一片空白，完全是出於本能，他又甩出一個鐵甲咒，隨後伸出手努力想要按下護住湯姆的頭頸，他幾乎成功了——然而身高是個絕對劣勢，下一秒，歐文發現自己已經被緊緊禁錮在那個男人的懷抱裏，完全動彈不得。

碎石撲簌簌地從穹頂落下，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於平息下來。

這格外奇麗的爆炸似乎是邪惡違背自然規律的人造靈魂的最後咆哮——什麽都沒有了。原本屬於比利·斯塔布斯的軀體、湯姆·裏德爾創造的靈魂和記憶，那個本來叫本傑明然而實際上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的人……全部消逝了。

只有不知從哪一根水管流出的粘稠的泥水，仍在一片死寂中斷斷續續地滴答響著——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就這樣……結束了？

歐文仍舊死死抱著湯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松開了已經僵硬的雙臂。他開口說話，猛然發現聲音已經嘶啞得要命：“他——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自殺？”

湯姆沈默了很久，終於輕輕“嗯”了一聲。如果不是歐文和他緊緊相貼從而感覺到了他胸膛的微微震顫，那低沈的聲音簡直難以捕捉：“看上去是的。”

“……他張開雙臂自己擁抱了死亡。”歐文喃喃地說，他有些呆滯地楞了一會兒，突然說，“從中我似乎發現了某些希臘式悲劇的因子。”

“不折不扣。”

歐文長長地出了口氣，他閉了閉眼，把湯姆擁抱得更緊了，簡直舍不得放開——然而他突然一眼瞥見，就在離他不遠處，一個金色的東西閃閃發光。

——那是斯萊特林的吊墜盒。

從種種跡象來看，本傑明根本沒有制造第四個魂器。

他撒了謊，綁架了歐文——或許他可以造成更嚴重的傷害，如果湯姆沒有及時打斷——然後策劃了自己的死亡。他唯一的渴望似乎就是造成一場越大越好的混亂，他最大的報覆就是把他被創造出來的一切付之一炬——這一點對於偉大的黑魔王無疑是徹徹底底的愚弄。

綠寶石鑲嵌在斯萊特林吊墜盒上，盤繞成一條亮閃閃的S形的蛇，歐文撿起並打開了它，裏面只有一張紙條：

“湯姆·馬沃羅·裏德爾：我詛咒你，”那是本傑明的筆跡，或許他並不願被這樣稱呼，但暫且如此吧，“如同你對我下的詛咒一樣——你將後悔你曾做過的一切，並永遠不得安寧。”

“——或許他說得沒錯。”

湯姆的話把歐文嚇了一跳，他猛地擡起頭，看著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看在梅林的份上——”

“我確實後悔了。”湯姆凝視著歐文，極度緩慢地開口，他的黑眼睛深不見底，“……從我剛剛創造出他——”他伸出手，像個盲人一樣摸索著去尋找歐文的右手。最終，他蒼白細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幾乎有些微微顫抖地覆蓋上了歐文的四根手指，“幾乎是立刻……我後悔了。而從阿布拉克薩斯入獄，從柳克麗霞……從你——”

“行了，我看你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所以就這麽著吧。”這對湯姆來說已經足夠多了，歐文吐出一口氣，右手反過來握住湯姆的手，騰出左手來摸了摸鼻子，他做出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現在我想你可以再給我一個擁抱，老夥計，以此有效緩解我疼痛的傷口，雖然這無傷大雅——”

歐文沒有說完，因為湯姆狠狠抱住了他，幾乎要把他的肋骨勒斷。那個高傲自大、冷酷自負的男人吻著他的臉頰，對淤泥血汙全不在乎。

那些裏德爾式的刻薄和惡毒全部不見了，連同黑魔王的冷靜和自持。

在陰暗、潮濕的湖底密室裏，剩下的只有湯姆低聲的喃喃：“……當然，在這世界上總要有一個能說真心話的人，是不是？比利……我是說，歐文，我很……我很高興。”

——我很高興那個人是你。

歐文揉了揉那一頭有些蓬亂的黑發：“我知道。”

——謝謝你給我這樣的殊榮。

※※※※※※※※※※※※※※※※※※※※※※※※※※※※※※※※※※※※※※※

一個安寧的早晨，初夏的輕風拂來，透過打開的窗子，園中的林木散發著植物特有的清香。雲在明朗的天空飄過，在飄蕩的絲綢窗簾上投下各種形狀的奇異影子。

湯姆·裏德爾穿著晨衣，懶洋洋地倚靠在沙發上習慣性地翻看著報紙。窗外又一片忍冬開了花，引來幾只圍繞著花蕊嗡嗡飛舞的蜜蜂。一條足有成人大腿粗的大蛇盤在窗前的T型架上，輕輕拍打著尾巴，眼光隨著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游移。

這樣的一個清晨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極為普通，幾乎有些沈悶，然而坐在那裏的那個男人相當不以為意，他英俊的臉寧靜平和得像一副完美的肖像畫。

直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另一個人走進門廳，這一片安靜才被打破。

“我註意到你的眼睛還浮腫著，”湯姆回頭瞥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這讓你看上去有點兒像條黑線鱈魚。或許你應該再回去睡一會兒，早上下床的時候我簡直以為你是昏死過去了，屬於你天性裏浣熊那部分的警惕機敏蕩然無存，這可真是難得一見。”

那個後走出來的年輕人沒精打采地打了個哈欠，擡起缺了一角的右手揉了揉眼，然後警告地看了湯姆一眼：“早，湯姆，同時感謝你充滿惡意的早安。至於為什麽我直到上午這個鐘點還感到精疲力竭——我想應該為此做出反思的人不是我。”

“起來也好，”湯姆不以為意地翻了一頁報紙，他的臉完全被遮擋住了，“下午馬爾福一家要來拜訪，我認為你確實應當早作準備。”

歐文給自己倒了杯茶：“甜食和雪利酒——”

湯姆似乎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你知道在哪個櫥櫃裏。”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在兩個月前就出獄了。當他從馬爾福莊園的壁爐裏灰塵滿身地邁出來時，他不出意外地立即見到了等在那裏的柳克麗霞和盧修斯，同時頗為意外地看見迎接他的人還有歐文·斯科以及背著手站在旁邊的湯姆·裏德爾·伏地魔大人。

——他瘦了一些，臉頰有些凹陷，臉色也泛著蠟黃。然而那鉑金色的頭發依然閃耀如初，他垮著的肩膀、軟塌塌的脊背和玩世不恭的微笑一如既往。

在見到阿布拉克薩斯的一瞬間，柳克麗霞立刻松開了她一直緊緊絞著的纖細手指，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的丈夫，註視著他有些歪斜的身姿和凝視著她的淺色眼睛。過了一會兒，她低聲說：“梅林在上……我就知道，誰也別想改變你。”

在說完這句不知是失望還是驕傲的話後，馬爾福夫人一點也不矜持地大步走上前，投進她丈夫展開的手臂中。歐文簡直懷疑柳克麗霞是蓄意撞過去的，因為阿布拉克薩斯在緊緊擁住她的同時看起來承受了她大部分的重量——其後果是他的脊背不得已地向後仰直了。

他們的兒子在旁邊看著，和他們同樣蒼白高傲的臉上露出一種很微妙的表情。這樣的情景對盧修斯來說似乎是前所未見，但並不是難以預料，同時他在深切地苦惱著自己是否也要想母親一樣走過去加入這個家庭的擁抱——最終他這麽做了，但力度得到了很大控制。

這當然不是因為什麽該死的禮儀，而是因為他擔心他父親長年彎曲的脊柱已經符合到了極限。

“話說回來，”湯姆稍稍放低報紙，從報紙頂上露出他黑色的眼睛，“我似乎再也沒有聽到有關於你未婚妻的消息——到底發生了什麽，讓那可憐姑娘最終得以幸運地逃過一劫？”

歐文正喝著茶，那個聽起來格外陰森的單詞“未婚妻”讓他差點一口水噴了出來。他痛苦地咳嗽著：“你……你一直沒有問，我以為……你已經完全放心了呢……”

“因為是你，”湯姆冷冰冰地拖長聲音，“所以我格外擔心。”

歐文權當作沒有聽見：“你知道我有個哥哥叫奧爾文吧？他在法國。西格納絲現在就在布斯巴頓上學，今年暑假，等她畢業他們就要結婚了。八歲那年西格納絲正在換牙，大概是口齒不清吧，把我和奧爾文的名字說混了，卻和我締了約。在我突然回去的那個晚上斯科莊園為此簡直爆發了一場戰爭……所幸當時在場的我的曾曾曾祖父肖像及時提醒了他們這一點，否則不可饒恕咒依舊會應驗在我身上。”

這令人哭笑不得的事件令湯姆極為罕見地沈默了好久，最終他諷刺地看向歐文：“看起來這真是斯科家族的特色。”

“別懷疑，這種遺傳基因在未來的五十年內將被更加發揚光大。”

湯姆嗤笑了一聲，他已經翻到了報紙的最後一版：“對了，壁爐架上有一封新來信。我建議你看完後盡快派維克托做出回覆。”

這熟悉而幸災樂禍的語氣讓歐文立即走向壁爐，他狐疑地打開信封——

“霍格沃茨——鄧布利多讓我回去參加考試！”二十秒後，歐文難以置信地失聲道，“他瘋了，在這兩個月裏他到底吃了多少檸檬小曲奇？我一度以為我終於解脫了，該死的梅林！我缺了兩個多月的課，還有一個月六年級就結束了！”

“看起來他聽從了我的建議。”比起歐文的大驚失色，湯姆格外從容，他慢條斯理地說，“不用擔心，這學期你們的黑魔法防禦術成績仍將由我給出，”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歐文一眼，“我想你可以放心了。”

“——因為是你，”歐文垂頭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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