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歐文幹巴巴地答道,“魔咒價值重估與翻轉。” (6)

關燈
點——現在去睡覺。”

這是一間兩層公寓,一條半螺旋形的低矮樓梯通向二樓,厚重的窗簾完全遮住天光。歐文根本不記得他是怎麽爬上樓去找到臥室的,他一定在爬上床之前就陷入了一種懵懂的半昏迷狀態,印象裏他甚至根本記不得自己有沒有脫鞋。

等歐文一覺醒來,時間已經接近傍晚。窗外一片艷麗的晚霞,歐文是猛地從床上彈起來的,他從一個驚悚的夢裏掙脫,然後從一團亂七八糟的被子中鉆了出來。

湯姆漫不經心的聲音是讓歐文最終擺脫夢境的提神劑:“醒了?”

歐文扭頭看去,暮色裏湯姆正背對著他,坐在臥室裏窗邊的桌前,在最後的陽光下看著什麽東西。一瞬間他竟然感到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多少年前他們一起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

四十年代的日子很安靜,印象裏歐文在臨睡前或是周末的清晨靠在床頭,總能看到湯姆伏在斯萊特林宿舍圓窗前的書桌上,他同時是這世上天賦異稟和勤奮刻苦的學生,面前總是擺著一摞稀奇古怪的魔咒書,還有他那足以成為各科老師教學典範的筆記,再不然就是那本神秘的黑色封皮日記本。

歐文還記得他當時總想偷偷瞥一眼湯姆到底記了寫什麽,無奈的是有些人那個黑漆漆的後腦勺好像也長了眼睛,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正好擋住歐文偷窺的目光。湯姆從不回頭,就好像他認為回頭看一眼坐在床上探頭探腦的那個少年就會變成一根鹽柱似的1,不過他當然總知道那時候的歐文在想什麽。有時候他會說:“我建議你起床,盡快完成你那篇明天要交、現在才寫了不到一半的論文。”

遇到這種情況,歐文總會有些沮喪地摸摸鼻子:“明天有什麽課?”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明天有黑魔法防禦術課。”說話的是此時此刻成年的湯姆,他從桌前轉過身來,在夕陽的餘光裏平靜地看著歐文,“你可以不用擔心,盡管你這學期有一篇論文寫得極其糟糕,但既然我已經離職,也就不會大公無私地給你一個‘差’了。”

歐文又怔楞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大概又無意識地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記憶裏的時光太誘惑人,然而現在那個的背對夕陽的湯姆是不遑多讓的——簡直令他心跳過速。

過了一會兒,歐文釋然地松下肩膀,他狡猾地小聲嘟囔:“就算你還在職,我打賭你也不會做到什麽見鬼的大公無私。”他伸長脖頸朝書桌上看去,“你在看什麽?”

“嘩”地一聲,湯姆抖開一份報紙,那是一份《預言家日報》:“看這個。”

歐文皺起眉頭:“新消息?”

“頭版的新聞很有趣,”湯姆站起來,走到床前,把報紙遞給歐文,順手理了理歐文那亂糟糟的棕色頭發,“看一看吧——坐穩,我不希望看到你從床上栽下來。”

歐文撇了撇嘴角,根本不打算理他。報紙上的標題很醒目,然而照片上一個伸出手扶了扶尖頂帽檐的巫師令歐文猛地瞪大眼睛——

本傑明一臉鄭重地站在照片中央,上面配的標題是:《昔日摯友揭露不為人知的□——那個民眾所不了解大人物》。

=====================================

作者有話要說:1鹽柱:所多瑪和蛾摩拉由於罪惡深重而被耶和華排遣天使毀滅,招待了天使的羅得全家予以幸免。然而在逃亡途中,羅得之妻不聽從天使告誡,回頭望向毀滅之城,於是化為一根鹽柱。——《聖經?創世紀》

還有五天就回來了,大家有木有想罐子?

祝大家看文愉快~~~

╭(╯3╰)╮

89一份神奇的報紙

彭斯特已被殺死,昨夜奔襲馬爾福莊園的稽查組也撲了個空,盡管本傑明的舉動隱隱已在意料之中,但這場變故來的實在太快,歐文依然感到微微吃驚。他隨手把本傑明的相片折到背面,然後順著照片下的第一行讀了下去:

“《預言家日報》獨家新聞:特約記者安德魯·泰勒——昔日摯友證明伏地魔先生操控純血統黨羽,蓄意欺騙民眾,妄圖控制魔法部,從而進行強權統治,對持不同政治觀點的其他巫師進行打壓。魔法部於本月12日收到匿名信,掀起軒然大波,現已確定該信來自於從學生時代即與伏地魔先生為親密好友的比利·斯塔布斯先生。據悉,在霍格沃茨求學期間,兩人同在斯萊特林學院,甚至住在同一個宿舍……”

歐文覺得有點兒頭暈,他飛快地又瀏覽了幾行:“《預言家日報》瘋了?”他“嘩啦”一聲抖了抖報紙,翻到內版,“這太不可思議了,他們居然還翻到了我三年級時的成績單……哦該死的梅林,那年我有個‘差’……”

“只要被掐住脖子,《預言家日報》就會盡心盡力地為你說話。你會發現《預言家日報》越來越具有街頭小報的風采了,”湯姆站在床邊平平常常地說,“當然,本來它們之間就相差不大。或許我得承認本傑明確實有當傲羅的天賦,我制造的記憶裏有一部分細節相當真實,誰也比不上他更會順藤摸瓜。”

歐文對湯姆的話不置可否,事實上《預言家日報》上的新聞態度大體可以分為一成不變的幾個步驟,簡直毫無新意:出大事了——都是魔法部的錯——在被施壓後為魔法部竭力翻案——真相撲朔迷離,編輯部手忙腳亂,開始審時度勢——《預言家日報》一開始就說對了,“我們早就知道情況如此,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總編發表聲明說,“事實證明我們確實是卓越的‘預言家’們。”

這句話被他們的競爭對手抓住不放,大肆嘲笑了好一陣子。

“——卓越的預言家們?”《魔法時刻》在他們版面上的一欄評論文章裏說,“別開梅林的玩笑了,他們的報紙上只有日期是準的。”

歐文二十分地懷疑能說出這種刻薄話的評論作家平時一定非常崇拜魔法界最惡毒的伏地魔大人。他有些惱火地繼續翻了翻報紙,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等等,湯姆,你說過——是你給本傑明制造的記憶?”

“有關過去的一部分。”

歐文猛地從枕頭上直起身來,他瞪大眼睛:“也就是說……我和你上學時候的事,你全都——”

“別傻了,我當然沒有。”湯姆嘲諷地撇了撇嘴角,“我確實制造了一部分記憶,但它並不是全無失真的,我還對它中間必要的空缺進行了編織和修補——我和你因為魂器吵架、你在桃金娘被襲擊的夜晚對我的跟蹤、我在聖誕舞會上吻了你和後來我們在宿舍裏做的事這世界上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

湯姆那可惡的語速太快了,歐文的一個“停”字卡在喉嚨裏,最終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他扶著額頭,欲蓋彌彰地想要遮掩一下已經能感受到熱度的臉頰,他清了清嗓子,然而湯姆又說話了。

“這是毫無必要的尷尬,歐文,這裏只有我和你——而我並不介意你看著我臉紅。”

“……看在梅林的份上閉嘴。”歐文忍無可忍地說,他頓了頓,最終還是補上了一個單詞,“請。”

湯姆譏誚地揚了揚眉,但感謝梅林——或者還是直接感謝黑魔王本人吧——他真的抿住嘴唇不說話了。

“好了,”歐文咳嗽了兩聲,他舉高報紙,以光速轉變話題,“接下來聽聽這個,他們引用了本傑明的話——或者是匿名信裏的句子,我想,這一回他可真夠匿名的——‘我們曾經很要好,’斯塔布斯說,‘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們年輕時的那些日子……’”

歐文頓住了,他的嘴角不能控制地抽了抽,但總算還好,他打起精神,跳過兩行,幹巴巴地繼續念了下去:“‘——在這裏我可以點出幾個當時是我們共同好友的人的姓名,譬如當今大名鼎鼎的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先生及曾是布萊克家族一員的馬爾福夫人,以及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等人。’說到這裏,斯塔布斯傷感地嘆了口氣,‘在客觀的反思裏,我不得不痛心地承認,從那時起他們就具有極端血統狂熱的傾向,從七年級起,我們大概就成為了霍格沃茨裏最令人頭痛的學生團體……事情非常令人遺憾,隨著年歲漸長,我越來越發現狹隘的血統觀念並不是我人生價值的追求目標,與此同時,我也越來越受到良心的譴責——關於那些我在授意之下所做的事情,我無時無刻不在懺悔。’……”

“我看就讀到這兒吧,”歐文把報紙一攤,閉上眼睛重重靠回他身後的枕頭上,這一次他連眉梢都在微微抽動了,“你一定也全都看過了。這是篇連載文章——”

湯姆在他身邊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聲,歐文扭過頭,發現湯姆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在他身邊躺下。這個男人把雙手交疊放在後腦勺下,微帶卷曲的黑發在額前散開,他仰著一張蒼白的面孔,好像在看著天花板出神。

歐文很想伸出手揉揉湯姆的頭頂——他覺得他可以理直氣壯地這麽做——然而他那只鬼鬼祟祟的手剛小心翼翼地觸碰到湯姆的發梢,就聽見那個男人低低地咳嗽了一聲。他立即閃電般地收回手,掩飾地拿起報紙,一臉若無其事。

“繼續翻,還有更有意思的事,”湯姆懶洋洋地說,他慵懶地半瞇起眼,好像根本沒有察覺歐文的意圖似的,“——看看第十一版左下角。”

歐文照做了,他找到湯姆所說的地方,定睛看去,那是一段所占版面不大的報道:

——《今晨倫敦起火,疑是巫師所為》。

歐文一眼匆匆掃過幾行文字,最終把目光停留在最後一段話上:

“……據悉,被燒毀的麻瓜建築為倫敦一所即將關閉的老孤兒院,共有三十二名麻瓜受傷,十四名麻瓜死亡,其中包括四名兒童。魔法部稱並不確定此事與近期已被廢止的巫師械鬥緝查令是否有所關聯。逆轉偶發事件小組已緊急出動,麻瓜問題調解委員會正積極活動,具體公示將於二十四小時內由魔法事故和災害司正式發表。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魔法部官員稱,該事件已基本確定和黑巫師有所關聯,傲羅小組也即將參與調查。”

“怎麽樣,”湯姆低沈悅耳的聲音慢吞吞地在歐文耳邊響起,聽上去還是那麽不慌不忙,“這件事是不是超凡脫俗、絕頂有趣?”

歐文放下報紙,頭版上本傑明的尖頂帽子掉下來了,很快,照片上的人影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歐文呆呆地思忖了一會兒,突然皺眉說:“他是為了……去找魂器?”

“我想並不是。他知道我憎惡麻瓜,想不到我會把東西藏在那裏——這只是為了繼續嫁禍而已。毫無疑問,《預言家日報》接下來的風向已經很明顯了。”湯姆頓了頓,有些可惜似的輕聲說,“只是有時候我寧可他別這麽急躁,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為越迅猛的計劃越容易出亂子。”

“——這是經驗之談?”

湯姆橫了歐文一眼:“好問題。”湯姆的語氣讓歐文確定這個男人這次確實是在惋惜了,“真遺憾,如果你在昨天夜裏別那麽著急地阻止我給孤兒院放一把火,說不定我們現在就能看見他們想出更加大費周章的辦法了——我相信那一定將創意獨特。”

歐文噎了一下,不怎麽讚同地看了一眼湯姆,卻發現那個正舒舒服服躺在枕頭上的人果然正對他露出一臉惡毒的嘲笑。歐文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回過頭把枕頭放平,幹脆和湯姆並排躺在床上,一起仰望著天花板:“你今天白天出去了?”

“哼。”

“我猜你大概是出去了,”雖然就像在自言自語,但歐文並不介意,“不然從哪裏來的《預言家日報》?讓貓頭鷹給麻瓜街區送信有點兒太冒險了,還是你的長袍口袋其實還通向一個報刊亭?”

“我是出去了一趟,下午才回來。我給隔壁的一位老太太施了混淆咒,這樣她就不會來給她這家遠行的鄰居澆花了;我還放出了納吉尼,她會去找維克托,”湯姆側臉看了看歐文,漫不經心地說,“——如果我們的貓頭鷹沒有在你們家被扣住的話。順便說一句,我不認為現在就把我和你的關系向斯科夫婦坦白是個明智的主意,你擔心列文斯斯科會因為你的失蹤而從霍格沃茨的西塔上跳下來更是多此一舉。”

如果不是已經在床上躺好,歐文一定會一頭栽下去,他失聲問道:“你——該死的梅林——湯姆·裏德爾,你看了我的信?”

“是,在維克托離開馬爾福莊園前我截住了他,”那個可惡的男人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仿佛這一切都似乎理所當然,他絲毫不以為愧,“我知道你從來沒有在信上施防護咒的好習慣,所以針對以上我所提出的問題,我還輕松地篡改了它。”

“……”

歐文什麽也不想說了。指望黑魔王懺悔?這真是無稽之談,簡直不能更滑稽了。

湯姆又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忽然慢條斯理地說:“天又快黑了。一天沒吃東西,你餓不餓?”

“你餓了?”

“相當餓。”

“煎蛋還是烤吐司片?——事先說好,用這裏的工具我大概只能弄出這兩樣。”歐文準備坐起身來,“或者你能允許我利用一下你的口袋?”

然而湯姆卻忽然拉住歐文的手,制止他下床的動作,懶懶散散地說:“——可是我什麽都不想吃。”

“……”

“過來躺好,”這個長手長腳的高個子男人不容置疑地拍了拍他身邊的床面,“你可以安安靜靜地陪我睡一會兒。”

歐文敢賭一百個加隆湯姆是故意的,果然,他從那雙黑眼睛裏看到了閃爍的笑意。他極度不甘心地開口:“我已經睡了一整天了……”然而還是無可奈何地重新在床上躺好。

湯姆已經閉上了眼,歐文微微側頭,看著那張英俊的側臉。這個男人長而上翹的眼睫和平靜休憩的樣子讓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個撒旦門徒,但也足夠令人呼吸加快——

突然,湯姆側過身來,伸臂攬住了歐文,同時還把他的頭頸向自己的肩膀按了按。

歐文感覺到湯姆溫熱的嘴唇正緊緊貼著自己的額頭,他喉結一頓,幹澀地咽了口唾沫:“……看在梅林的份上,就算躺著,你也要證明你比我高?”

“閉嘴,睡覺。”從歐文額頭邊傳來一個模模糊糊的聲音,聽上去懶洋洋的,然而格外心滿意足,“今天晚上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

作者有話要說:唔,今天依然是存稿君,希望大家木有煩他~

祝大家看文愉快~

O(n_n)O哈哈~

90一個被稱之為家的莊園

暮色降臨,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高大建築完全被黑影籠罩,海德公園的北部演講角,人群依舊熙熙攘攘。為了渲染效果,不少聲嘶力竭的演講家們打扮得奇裝異服,宣揚世風墮落和女子緊身衣具有緊密關系的言論正引起一場激烈的討論,沒有人註意到兩個披著鬥篷的身影正大搖大擺地穿過人群,走向安靜的海德公園。

“你所說的晚上還有事……就是我們要出去?”他們走在空僻的小路上,歐文狐疑地低聲問,“還要先繞這麽一段遠路……”

“你一度想多了,是不是?”湯姆促狹地一笑,嘲弄地看著歐文,“我說過你欠我的不止一星半點,但我並不急於一時。”

“……”

有那麽一個瞬間,歐文突然也很想給《預言家日報》投稿,比如寫一封匿名信什麽的——黑魔王本人確實劣跡斑斑、罄竹難書,本傑明所了解透露的根本不足萬分之一。老實說要克制住這種誘惑並不容易,只是他最近實在沒有時間寫一封長信了。

在一片安靜的湖泊前,月色粼粼,四周空無一人。歐文撥開頭頂上一條低矮的樹枝:“到底要去哪兒?”

“這就令人失望了,你每次跟我出來都只有這麽同一句話。”湯姆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但這次他總算沒有再賣關子,而是輕聲說出一個名字。

“——對不起?”歐文楞了一下,問,“這不是個地名吧,是麽?”

然而那確實是個地名。

——至少也是一個被湯姆編造出來的地址,因為它聽上去是那麽古怪,古怪到歐文在幻影移形前時刻擔心著自己的某一部□體很可能會被遺落到某個根本不為人知的地方。

“薩圖努斯莊園。”湯姆低聲說,他領著歐文穿越過一道黑沈沈的高大鐵門,墨綠色的薔薇枝條盤踞在銳利的、直指向夜空的鐵桿上,“我想我不應該對你說‘歡迎到來’,歐文,因為實際上你也是這裏的主人。”

歐文摸了摸鼻子,他早該想到了,總不可能湯姆一直都是靠計算日期輪流在純血家族裏落腳:“所以這是你購置的——”

“我們。”湯姆平淡地打斷了他,“你一定記得我和你有一個聯合賬戶。”

對於歐文來說,那不是一段多愉快的記憶,但令人印象深刻。他瞇起眼睛:“是那一次在馬爾福莊園你贏了我的那一註——”真不幸,他又被打斷了。

“就是這樣。盡管那個賬戶已經不在了,但很顯然我不能完全把你的資產排除在外。”他們走過一條寬闊的車道,又越過一個汩汩流水的小型噴泉,湯姆輕聲說,他一直大步流星地朝前走著,看也不看歐文。很可能是錯覺,他那低沈的聲音聽上去竟然好像有點兒忐忑似的,“你會發現這裏或許沒有其他古老的莊園更奢華,也不算很寬敞,那些家具和擺件都還太新——”

這次輪到歐文打斷湯姆了:“可是我知道,”他忍不住咧開嘴笑道,“這裏一定是最好的。”

湯姆斜乜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微不可見的笑容,慢吞吞地說:“這裏當然是最好的。”他們走到一幢高大的石頭建築前,湯姆打開門,帶著歐文穿過門廳,低聲說,“我只希望他沒有把這裏弄得太糟糕。”

走進大廳,湯姆揮了揮魔杖,無數蠟燭在天花板上垂下來的水晶燈上被立即點燃。

——眼前一片狼藉。

歐文並不傻,與此相反,只要在不是面對湯姆的時候,他其實相當精明。只一瞬間,他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皺眉看向身邊的湯姆:“他也來過這裏。”這個“他”指的是誰,歐文和湯姆都心知肚明。

“這一次他是來尋找魂器的。”湯姆沈靜地說,他隨手又揮了揮魔杖,翻到的沙發和損壞的壁爐恢覆了原樣。

“但我猜大概只來了他一個人。本傑明不會想讓別人也知道魂器的存在。”

“用不著猜,盡管他制作魂器這件事確實是在我的命令之下才做的,但畢竟不是什麽能讓每個人都知道的好事。”湯姆穿過大廳,朝樓梯走去,歐文緊跟在他身後,“何況我施的保護咒和秘密藏匿咒足以把不被允許進入的人擋在鐵門和石墻之外,曾經只有本傑明得到準許可以進來——”

歐文揚起眉:“你甚至沒有邀請柳克麗霞和阿布拉克薩斯?”

湯姆撇了撇嘴角:“你的語氣有點兒怪。”他頓了頓,向走廊的右側走去,很快歐文就發現那裏還有一道隱秘的、藏在厚厚的天鵝絨簾後的螺旋樓梯。湯姆還在低聲說話,他的語氣很急促,像是迫不得已想要把接下來的話趕快說完,卻又不得不說清楚,“我所希望的是有一天你能自己邀請你的柳克麗霞——作為這裏的主人……或者由我們共同——”湯姆抿緊嘴唇,大步走上閣樓,不說話了。

哦,梅林最肥的三角褲,他還是沒說出來——歐文有些失望地想。然而走在那道隱蔽樓梯上的湯姆已經在不滿地回頭看他了,他只好匆匆咳嗽了兩聲,無可奈何地也跟著爬了上去。

一扇不太高大圓拱形木門橫亙在樓梯盡頭,它被虛掩著,露出一條小縫。一些昏黃的光線從裏面灑出來,照著門口的淺色地毯,上面有一塊已經發黑的血跡。木門上滿是劃痕,破壞了原本精美的雕刻,還有一些好像被火焰灼燒過的焦黑,很顯然有人在這裏和這扇盡忠職守的防衛者做過艱難的鬥爭——然而最終,那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取得了勝利。

湯姆哼了一聲,燭光和陰影在他蒼白的臉頰上搖曳交替,他的表情實在稱不上好看,甚至還有些扭曲。然而他只停頓了一瞬,就再不猶豫地推開了門,拽著已經警惕地抽出魔杖的歐文走了進去。

原來這裏是一間陳列室。或者——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一間陳列室。燭臺在墻壁上,蠟燭已經燃燒到很短的一節,厚厚的燭淚凝固虬結。這間房間有些逼仄陰暗,它的建造者似乎本來就沒打算為一扇窗戶留出空間,即使它有,厚重的簾子和顏色深沈的掛毯也讓它顯得更加壓抑狹小。歐文環顧四周,簡直有點兒喘不過氣來——不過無論如何,湯姆的收藏升級了。

一些墨綠色的天鵝絨墊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件,一些看上去精美至極,還有一些普普通通,另外的一些則十分稀奇古怪:

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瓶浮在一座架子上,裏面仿佛有流動的白雲和霧氣;靠近左邊的地方有一串黑漆漆的石頭;然而迎面直對著的三塊厚絨墊空著一塊,在它的左側放著一枚戒指,右側是一個毫不起眼的、被打開的鐵盒。

盒蓋被扔在了地上,歐文彎腰撿起了它,好奇地走過去看了看那個盒子,它看上去挺眼熟——

“這個是空的。”湯姆在歐文身後說,他瞥了一眼中間那塊兒空墊子,表情看不出喜怒,“我只是把它放在那裏擺個樣子。”

“是啊,裝滿的那個在你的口袋裏——那是你收藏的起點。”歐文想把盒子蓋上,卻發現了什麽東西,“過來看看,湯姆——這裏有張字條。”

“別碰。”

“我還沒那麽勇敢。你自己拿出來好了——雖然我覺得它就是一張普通的字條。”

湯姆擡了擡魔杖,那張字條順從地飛到他的手裏。那上面的字跡甚至還沒有完全幹透,一點墨水痕跡沾到他蒼白的手指。在昏黃的燭光裏,歐文擡眼看了看湯姆的側臉——真是慘不忍睹,黑魔王的表情陰測測的,一股病態的潮紅淡淡地蔓延上他的臉頰。歐文聳聳肩,扳過湯姆的手看了看那張字條——該死的梅林,那上面“i”的連筆手法和他自己的字跡無比相似:

“尊敬的湯姆·馬沃羅·裏德爾先生,黑魔王大人:我還是更願意將這個稱呼改為親愛的湯姆——當然我知道您不會願意,不過這對我來說無所謂。未經允許,我私自拿走了一件貴重的斯萊特林遺物,十分抱歉。不過我想您大概對此並不介意,您現在可以擁真正的比利·斯塔布斯入懷了,相信這一點一定能大大提高您對我此前做過和即將要做的事的包容程度,畢竟您一向是個寬容的好人。曾經對您忠誠到愚蠢的本傑明。”

“呼”地一下,歐文覺得一口氣從胸口躥到頭頂,說熱血沸騰恐怕有些過分,但他敢肯定他此刻的臉色一定也好看不到哪裏去了:“你真的是模仿我創造的本傑明?”

可惡的是湯姆居然笑了,現在那張英俊的面容恢覆了一貫的蒼白,他平靜用魔杖敲了敲掌心:“所以現在你終於意識到你自己有時候多令人頭暈腦脹了?”

“真感謝你對我的包容程度,”歐文嘲弄地說,“親愛的湯姆。”

湯姆有些危險地瞇起眼:“如果是在另一個場合,聽到你這樣的稱呼,我會相當受寵若驚。”

歐文摸了摸鼻子,小聲嘟囔著:“哈……我以為你看到這張字條會暴怒呢。那句‘寬容的好人’真是比我最過分的話都刻薄多了……”

湯姆居高臨下地看著歐文,他們默不作聲地對視了一會兒。令人吃驚的是,以刻毒為天性的黑魔王竟然並沒有展開淩厲的反擊。

又過了一會兒,一支蠟燭閃爍了一下,“噗”地一聲熄滅了。

光線越來越暗,歐文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我們要不要離——”

湯姆突然靠近放大的臉龐讓他閉嘴了。溫熱濕潤的雙唇貼上來,在歐文的嘴角吸吮了一會兒,一點一點撬開他抿緊的嘴唇,在撤離前溫柔而克制地舔了舔他的牙床。

——“砰”!歐文覺得一定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腦袋裏炸開了。

說不定那早該見鬼去的玩意兒叫做理智。

歐文模模糊糊地覺得湯姆直起身來,那個男人又恢覆了平常那種冷淡而促狹的神氣:“——這樣有助於我更好地控制情緒。我對很多事情的包容度確實大大提高了,或許我得承認本傑明說得不錯。走吧,現在我們可以離開了。”

——該死的梅林,事情決不能就這麽完了。

歐文淩亂地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伸手壓下湯姆的後腦勺,他聲音沙啞地靠近湯姆的耳朵低聲說:“別動,沒道理只讓你做個寬容的好人。這次我們扯平——”然後他擡起那個人的下頜,深深地吻上那雙淡色的嘴唇。

=================

作者有話要說:QAQ罐子已經不知道該讓存稿箱君說什麽話了……

祝大家看文愉快!

╭(╯3╰)╮

91一個重新被使用的守護神咒

實話實說,湯姆和歐文在薩圖努斯莊園耽擱的時間並不算短。不過當他們從那道狹窄的螺旋樓梯走下閣樓時,梅林保佑,他們都出奇地心平氣和。

——當然,這種心平氣和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可貴的是這種代價相當合理。

唯一令歐文一度感到不安的是他覺得他在昏暗燭光裏重新套上的長袍似乎穿反了,他在暗自查看後松了一口氣,然而與此同時,他清清楚楚聽見走在他身後的湯姆抓住時機,既饜足又嘲弄地嗤笑了一聲。

“別幸災樂禍了,湯姆,”歐文沒好氣地說,“你的穿戴也不比我整齊多少。”

這有些言不符實,湯姆從從容容地要回歐文所欠債務的一點利息,而他自己除了領口一枚每次都會被扯掉的銀扣之外一無所失。在這種時候他顯得少見地寬容,他無所謂地笑了笑,根本沒有對歐文的話提出任何反駁。

他們幾乎把所有房間都檢查了一遍,然後一起動手把翻倒的家具、被打破或隨意敞開的櫃子恢覆原樣。歐文不得不承認有時候他實際上是在幫倒忙,譬如他擺錯了兩次扶手軟椅的位置,還把圖書室裏那堆深色的破舊厚書碼得亂七八糟——他深信湯姆原本是按照某種規律擺放它們的,遺憾的是他並沒有找到那種規律。

“別傻了,用不著在意,”湯姆不以為意地說,那些書隨著他揮動的魔杖重新在圖書室的上空交錯飛舞,“你以後有很長的日子可以對這裏熟悉起來。”

歐文不願意自己笑得像個愚蠢的傻瓜,但抱歉,他實在控制不住咧開的嘴角。他轉過身去,關上了幾扇櫃門,把從一張矮桌上掉下地摔碎的酒瓶和杯子恢覆如初:“聽上去……我們會在這裏住很久?”

湯姆隨口答道:“除非你堅持要搬家。”

——這裏並不僅僅是莊園,甚至也不是一處房子。頭一次,歐文從湯姆的字典裏聽到了“家”這個字眼,湯姆低沈悅耳的聲音就像念出了個混淆咒,歐文覺得全身仿佛浸入暖融融的溫水,他怔了怔,像個傻瓜似的呆呆放下魔杖。

然而湯姆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他和歐文一起給最後幾本書和一幅掛毯、兩張畫像找到合適的位置,然後收起了魔杖:“走吧,我們該離開了。”

他們順著原路返回,走過汩汩噴水的小型噴泉,那上面石頭雕刻的夜鶯正小聲發出優美動聽的鳴叫。路邊圓潤的鵝卵石映著幽幽的月光,晴朗的春日夜晚,有些特別明亮的星星似乎永遠不會沒入黑暗的地面。

歐文和湯姆並肩穿過沒有打開的高大鐵門,就像穿過一層黑沈沈的霧氣。在跨出這條界線之後——

歐文猛地打了個激靈!

下意識地,他把手伸進口袋,攥緊了魔杖。於此同時,他感到胳膊上忽然一緊,他被湯姆拉到了身邊。

令人不安的事情發生了。

清朗的月光、明亮的星辰,其他隨便是什麽的一切光亮……夜風拂過低矮灌木的窸窣聲……一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仿佛令人窒息的黑暗一起,層層疊疊地籠罩下來,如同身處地獄深處,一股腐爛的、來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