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歐文幹巴巴地答道,“魔咒價值重估與翻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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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昏昏沈沈地眨眼,絲毫沒有意識到那本原該在他手中的黑色厚書已經掉在地毯上,書頁一開一合,正在嘶聲咒罵。他只能感覺到湯姆依舊緊緊拉著他的胳膊,手心滾燙。

“——所以,”歐文幹巴巴地說,“你把自己的記憶藏在了這本書裏?”

過了好一會兒,湯姆才回答了歐文:“是記錄在這本書裏——不僅是我的記憶,還有一些高深的魔法。”他扭曲著嘴角,帶著一點不合時宜卻又壓抑不住的自負說,“這些記錄是有必要的:在這條路上,誰也沒有我走得這麽遠。”

歐文從口袋裏掏出魔杖揮了揮,那本厚書飛起來在空中抖了抖灰塵,然後自動回了書架:“——然後你給它施了保護咒,把它放在馬爾福家?”

湯姆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歐文也沈默了。他們面對面站著,就像兩尊僵硬的雕像。不知過了多久,湯姆終於慢慢放開抓住歐文胳膊的手,松開指節這個簡單的動作花費了他相當的力氣和時間,終於,他在最後一刻飛快地收回手,猛地後退了一大步。

歐文疑惑地看著湯姆,那個高個子男人揚高下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現在你知道一切了。然而無論如何,我不會允許你回霍格沃茨——我曾給過你選擇,現在你沒有機會了。

81一只濕漉漉的貓頭鷹

事情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他們剛剛談到哪兒了?回霍格沃茨?

歐文反應了一會兒才弄明白湯姆在說些什麽,他頓了一下,五味雜陳地長嘆了一口氣:“我說,”他上前一步,慢吞吞地說,“是誰給你的想法,讓你以為我打算回霍格沃茨?”

歐文又邁近了一步,沒有等湯姆回答,他突然伸出手臂,扳下湯姆的肩膀擁抱住了他。梅林在上,這個男人僵硬得像個大理石柱,冷冰冰的面頰也像極了那種類似的東西。

“什麽時候你在想要看穿我的時候也開始犯錯誤了?”歐文沒怎麽猶豫,他覺得現在他可以趁機揉揉湯姆的頭發,而他確實也這麽做了。好極了,那個被擁住的男人並沒掙紮——盡管顯然地,湯姆對歐文的舉動並不能說是十分滿意,但他到底也只是幹巴巴地哼了一聲而已。

“坦白說,我並不喜歡你做的這件事——這至少是對三個人的折磨。”歐文說,他偷偷嘗試著把湯姆腦後的一綹頭發手指上繞來繞去,“不過喜不喜歡是一碼事……”他輕嘆了口氣,“我想我能明白……如果是你消失了二十年,梅林,這太可怕了……”

回答歐文的是個緊得幾乎要勒斷他肋骨的擁抱,不過這種恐怖的力道很快就被克制住了。歐文安撫地拍了拍那個高個子男人緊繃的肩膀:“唯一令我擔心的是,本傑明自己是怎麽想的……顯而易見,他對你懷有某種特殊的感情——”

歐文聽見湯姆哼了一聲,但他不打算給那個已經把嘲諷當習慣的男人任何說話機會:“別急著反駁,”他繼續說,“聽我說完——他對你懷有某種特殊感情,而這一點你不可能看不出來。好吧,我想你一定從未給過他回應——而且,你在創造出他之後很快就後悔了。”

驕傲的黑魔王終於抓住了機會,湯姆不安分地冷笑了一聲:“好極了,歐文,不錯的說法。你總能用這麽多不切實際的想法帶給我驚喜,我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你想象力的極限呢?”

“得了吧,”歐文絲毫不以為意,他早就習慣了:這個男人就是這樣,即使悔不當初,也絕不示弱——讓人頭疼的脾氣,可是有什麽辦法呢?“得了吧,”他又說了一遍,“湯姆,留著你那些尖刻的鬼話騙別人去吧。不過別把我當成那些人——他們可沒和你住過一個房間。”

“我想你的說法並不十分確切,”有些人避重就輕地說,“事實上我們有更進一步的親密關系。”

“……隨便你怎麽說。但總之,賭上所有我能用來打賭的東西,”歐文斬釘截鐵地說,“我知道你後悔了——或者你察覺到你一定會後悔——但你依舊派他去監視彭斯特,你故意將他安排成一道防線,我可不可以把這理解為是最後的試探?”

那個男人沒有回答,但歐文感覺到他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自己的脖頸。

過了好一會兒,湯姆平淡地開口:“要松開我麽?你踮腳站著一定很累。”

“事實上你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高,”歐文諷刺起揚起眉,“而且我一定還能堅持一會兒。”

“好極了。”

“有些東西在我的腦子裏很亂。謝謝坦白,湯姆,但我想我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進行消化。”

“那大概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湯姆慢吞吞地說,“你的腸胃功能一向並不卓越。”

“我指的‘消化’是用腦子。”

“真不幸,那情況就只有更糟糕了。”

“現在你又得意忘形了,是不是?”歐文最後狠狠在湯姆肩膀上擂了一下,然後松開了這根大理石柱子——老實說他確實感覺到自己的腳踝發酸了,“我還沒有進行最後宣判,湯姆,你也沒有被真正赦免。”他笑了笑,轉身大步走向門口,“不過我們可以把這件事留後再談——晚飯見。”

歐文打開圖書室的門走了出去,走廊裏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準備走下螺旋樓梯,他叫住了她:“餵,柳蒂!等等,老夥計——”

馬爾福夫人停下了,她眉毛一揚,似笑非笑地看著歐文:“看在梅林的份上,別這麽叫我。”

歐文聳了聳肩,朝她走了過去:“我想邀請你晚飯前去花園裏散散步。”

“聽上去不錯,”柳克麗霞挑起嘴角,她挽住歐文的臂彎,用她帶著高傲的揶揄語調說,“那我們最好快走。真的,你應該回頭看看——你的那一位就站在圖書室裏,恨不得用目光把我推下樓梯。”

歐文無奈地瞥了柳克麗霞一眼,挽著她走下樓去。他們走向後花園的同時,幾個穿著黑色旅行鬥篷、看不清面容的人正從一扇沈重的木門走出來,他們步履匆匆,其中一個伸手撣了撣肩膀上的浮灰——那是通過飛路粉旅行留下的痕跡。

這天晚上月亮很圓,亮得像反光的銀盤。

有那麽幾個瞬間,歐文甚至相信即使他熄滅墻上的燭光,也一樣看得清手裏那本書上的字。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維克托被派去給斯科家送一封信。小貓頭鷹飛得很吃力——歐文難以抑制某種不告而別的愧疚,說實在的,他更擔心“把弟弟看丟了”的列文斯,因此這封家書的篇幅被大大加長了。

出於禮儀,柳克麗霞依舊讓克裏斯給歐文和湯姆準備了兩個房間。“不過你們到底打算怎麽住我就管不著了,”在休閑室裏她放下手裏的酒杯,在最後和歐文道晚安時這樣說,“早點兒休息,歐文,我看他們可能要到午夜才會結束。”

柳克麗霞所指的“他們”不是別人,正是湯姆、阿布拉克薩斯和那一群穿黑色旅行鬥篷的來客。在她和歐文的散步結束後,他們在晚餐桌上見到了這幾位客人的全貌。

歐文推測有什麽事情進行得並不順利,因為湯姆面色雖然平靜卻帶著陰沈。他猜不透湯姆是不是在圖書室大發雷霆了,不過那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看起來誰也沒什麽胃口朝他們面前的飯菜動動刀叉。有幾碟茴香烤小牛排被原封不動地端回去了,今天擔當主廚的那位家養小精靈一定會傷心的。

餐桌上的空氣都凝固了,只有從長桌尾發出的一點小聲音。一個扁鼻子男人的手正在微微哆嗦,他幾乎沒有擡起過頭,只是刀叉不能控制地不斷磕著盤子,發出失禮的聲響。坐在旁邊的另一個男人消瘦得像個幹屍,面色灰暗,神態恭敬,一直為他自己不斷發出的咳嗽小聲道歉,不時啜飲著他攜帶的、據說是很有效的肺病藥水。

總而言之,這個晚上歐文過得相當心不在焉。

月光慢慢消逝,窗外又開始下雨了。一架鐘在屋裏滴滴答答地走著,燭光搖曳,掛毯的顏色逐漸溶解成分裂的斑點,墻上的花紋、書頁上的字母都變得越來越虛幻、模糊——

一根蠟燭上虬結著厚厚的燭淚,最後搖晃了一下,燭芯熄滅了。

歐文頭猛地向下一點,上下牙狠狠硌到了舌尖。他發出“噝”的一聲,勉強從困倦的漩渦裏掙脫出來,發現原本拿在手裏的那本的《遠古妖精之戰》早已經合上,跌在了暖融融的被子邊。

快到午夜十二點了,歐文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表,開始認真思索自己是不是應該直接熄滅蠟燭睡覺。顯而易見,柳克麗霞對房間的安排十分具有先見之明——黑魔王的秘密會談大概還沒有結束,湯姆今晚很有可能根本不會回到房間睡覺了。

當然,那個男人也有可能會在淩晨時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不出一點聲音地換上晨衣,假裝自己是在夜深人靜時回來的,一臉的若無其事——就像他少年時常常做的那樣。然後歐文就會結束裝睡的狀態,心照不宣地和湯姆互相打個招呼——看起來像是個挺不錯的早晨,是不是?

才不是那麽回事——見梅林的鬼去吧!

歐文把那本書往床頭一扔,差點兒撞掉他的魔杖。他揮了揮魔杖,弄熄蠟燭,隨手把它壓在了枕下。他根本沒打算坐在床上等到天明,尤其是在手裏捧著這麽一本催人欲睡的書的前提下,這未免太可笑了。他唯一明智的抉擇就是盡快睡一覺——起碼得躺下來,這樣一會兒才方便做出一副“我已經睡著了”的假象。

抱定這個念頭,他沒怎麽猶豫就倒了下去。窗外的雨聲、壁爐裏微微燃燒的並不旺盛的火焰和幹凈的、帶一點兒迷疊香味的柔軟枕頭……這一切很快就讓他困意重生,然而——

“砰砰”!

歐文疑惑地從床上擡頭看去,四周靜悄悄的,簡直找不到那古怪聲音的來處。他凝神細聽,過了幾秒鐘——

“哐——砰砰”!

這一次他確定了。

歐文跳下床,三兩步走到窗前——黑暗的雨夜裏竟然還能看到星微月光,這情景真是古怪極了,一定是今夜的月光太明亮了,甚至不甘被烏雲遮蓋——他很快看清了發出聲響的來源:一團濕淋淋、毛茸茸的東西正奮力撞著窗戶。

梅林,那是只貓頭鷹!

歐文打開窗戶,冷雨從一條縫裏倒灌進來,讓他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那只狼狽的貓頭鷹跌跌撞撞地栽進來,看樣子也被凍得夠嗆。看到這可憐家夥的樣子,歐文忍不住擔心起傍晚被派出去送信的維克托,但願他已經飛出這片烏雲,別趕上這一場夜雨。

歐文把濕漉漉的貓頭鷹抱到壁爐邊,那家夥抖了抖翅膀,連一聲“喳喳”也沒有出,一點兒也不像聒噪的維克托。他看了看那貓頭鷹帶來了什麽——那東西剛剛被他隨手放到了床頭——臥室裏光線昏昧,只能隱隱約約看出來是個方形包裹。

——誰會在這樣一個夜晚寄來這麽一個東西?

歐文有些懷疑這貓頭鷹是不是飛錯路了,這些可靠的信使偶爾也會犯一點小小錯誤,在這樣的雨天裏,這樣的錯誤是尤其可以被諒解的。

他不以為意地把那包裹放在一邊,打算接著睡覺。然而剛剛還在壁爐邊烤火的貓頭鷹忽然撲棱棱地飛了起來,不依不饒地把包裹扔上他的被子。歐文古怪地擡起頭,和它那雙圓溜溜的利眼對視了一會兒,他對這位信使的堅持簡直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個濕淋淋的包裹弄得被子上一片水漬淋淋,歐文無可奈何地低頭,妥協地準備拆開它。那只貓頭鷹見狀,滿意地重新飛向了壁爐。

包裹被拆開了——沒有收件人、沒有信、沒有字條——沒有只言片語,裏面只有一個空白的信封。這個神秘的包裹終於成功挑起了歐文的好奇心,他正準備打開那個信封,然而一種極淡的味道突然讓他下意識地頓住了——幾乎很難察覺的腥味,帶著一點迷惑的香氣,這種古怪的、混合的味道很快就消散在溫暖的房間裏。

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四周一點聲音也沒有——歐文的神經卻猛地高度緊繃起來!

三度在霍格沃茨上學,他總算得上是一個沒有讓斯拉格霍恩失望的好學生——這味道並不容易分辨,然而也難不倒他:矛頭蝮蛇毒牙和曼德拉草根莖的碾碎粉末混合,能制造出一種強效的吸入麻醉制幻劑!

82一場混亂的酣戰

黯淡的雨夜裏,窗外的雨點落下的聲音漸趨密集,然而每一聲都清晰可聞。歐文僵坐在床上,脊背挺直,他甚至能聽出雨滴落到窗下花圃泥土裏和斜打在宅邸石墻上聲音的區別。當然,這一切都可能是他緊繃的神經讓他的耳廓收集起所有聲音制造的幻覺。

但他手裏拿著的那個包裹是真的——這近在咫尺的危險也是真的。

那只濕淋淋的貓頭鷹站在壁爐邊,一直也沒有梳理羽毛,它那雙貓一樣的、圓溜溜的銳利大眼睛始終直視著盤腿坐在床上的歐文。

歐文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向身後的枕頭靠去。實際上他覺得他的關節似乎都僵住了,他有點兒擔心它們會發出一陣暴露的咯咯聲,從而出賣他內心的警惕。不過事情還算順利,他成功地以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靠上了枕頭,一只手還在翻來覆去地假裝查看著包裹,另一只手則已經悄悄伸向枕下——他的魔杖就在那裏。

一片黑暗裏,只有歐文的對面的兩只大眼睛閃閃發光,像兩面陰森的圓鏡——那只貓頭鷹一直在註視著他。歐文飛快地眨著眼,以一副興味盎然的表情端詳著那個空白的信封。一些淡色的細碎粉末已經從裏面漏出來了,歐文不以為意地把它拿近鼻端,看樣子是在細嗅,實際上他已經緊緊屏住了呼吸——

過了片刻,他重重倒在了枕頭上,左手還攥著那個信封,而右手則偷偷捏著枕下的魔杖。

歐文覺得自己假裝被迷暈已經過了很久——盡管實際上或許並沒有多長時間,但至少感覺上是如此。他剛才是就著盤腿的姿勢直接向後仰倒的,這一定是他完美演技裏唯一的敗筆:時間稍長,他就覺得自己的腳踝發麻了。然而他不能動,他還摸不清有人把他迷暈到底妄圖做些什麽。

一片黑暗裏,歐文只能把眼皮微微掀開極為有限的縫隙,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然而他模糊的眼光只能瞥見壁爐裏微暗的火光和那只仍在註視著他的貓頭鷹,除此之外,一切依舊沈寂安靜。

又不知過了多久,歐文有些後悔了——他說不定應該直接沖出門去,有人給他寄來了致幻劑,這無論如何不是一個好兆頭——那麽湯姆呢?湯姆在哪裏?

總算他還沒有忘記那只古怪的貓頭鷹,就在他終於忍不住想要多少挪動一下腿腳的時候,壁爐前的那只濕淋淋的大鳥消失了。一道黑色的人影就像突然從地板上生長出來一樣,站立在了床腳,擋住了壁爐中的火光。

哈,好極了——歐文欣慰地想,他默默攥緊了魔杖。當然,與此同時他還在竭力保持自己昏暈的、呆滯的表情不變,這不是件多麽容易的事,但總算還可以應付——

一個阿尼瑪格斯現形了。

那道黑影是個男人,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他濕淋淋的鬥篷滴著水。如果歐文能在昏暗的臥室裏看到他的表情,就會明白其實此時此刻他們兩個一樣忐忑。

那個男人抽出魔杖,指著歐文,無聲地一步一步朝床頭走來。在這樣一個夜晚來執行這種任務真是件不怎麽幸運的事,雨水讓他變成貓頭鷹的翅膀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沈重,他臂膀發酸,即使在壁爐邊烤了半天火也並沒有完全休緩過來,否則他舉著魔杖的手決不至於微微顫抖。

他還在小心地一步一步向床頭靠近——或許這樣的謹慎沒什麽必要,據他所知,躺在這床上的不過是個年輕的學生,而且已經被強力致幻劑迷昏。他最好不要發出任何咒語,因為他唯一所需要做的事就是盡量無聲無息地把床上的這個少年帶走……千萬不要……不能被在馬爾福莊園裏的那個人發現……

不知道是因為想到了什麽,他的手腕猛地神經質地一顫——就在這時,突然,一個白色的東西朝他眼前撞來!

“嗤”地一聲,他的魔杖裏射出一道綠光,射中了它——“嘶啦”!什麽東西被“噗”一聲擊穿,然後四分五裂,白色的粉末紛紛揚揚地從空中飄落下來!

——糟糕!他暗叫一聲不好,對那一位黑魔王的極端恐懼讓他的動作變得極為敏捷,他屏住呼吸,一道咒語讓那些該死的致幻劑剎那間被清理幹凈,在那一陣白色的迷霧裏,他看到一道影子跳下了床——就只這一瞬間的延誤,一道紅光已經從床的右邊射來!

“嗖”!他的魔杖飛起來,高高地撞上天花板——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下一秒,又是一道紅光飛來——“砰”!

房門被一股大力彈開,一道白光從門外射來!這個倒黴的阿尼瑪格斯剛剛踉蹌著避開了歐文的咒語,卻終於沒有躲過這次襲擊——

他被咒語擊中,整個人飛了起來“砰”一聲撞上墻壁!緊接著他滾落下來,一幅掛毯連帶著一起滑下,最後蓋在了他委頓的身體上。

歐文摸了摸鼻子,收回了魔杖,他毫不意外地看見門外邁著大步走進來一個高瘦的黑發男人。

這個男人的嘴唇抿得死緊,幽深的黑眼睛裏仿佛燃著火光,他隨意揮了揮魔杖,臥室裏的蠟燭重新亮了起來。

在大致掃視了整個房間一圈後,湯姆幾乎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終於有所松動,他看了看歐文,嘴角終於露出幾乎微不可見的笑意:“好極了,我上樓的時候還一直以為,如果我再晚一步,就會見到一個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你呢。”

“感謝梅林你來得正好,湯姆。”歐文沒好氣地說,他蹲□去檢查那個倒在地上的人。他當然對湯姆的咒語一萬個放心,但為了避免這個人和他剛才一樣采用了裝暈的狡猾伎倆——不過看他飛起來撞上墻壁的樣子不像作假——還是小心為好,“如果你再晚一步的話,擊倒這個家夥的人就是我了——而你在推開門的瞬間大概會被他撞飛出去。”

湯姆不屑一顧地嗤笑了一聲,然而他看上去對眼前的景象倒顯得相當滿意:“得了,別因為偶爾一次的成功洋洋得意。不過你今年真是在黑魔法防禦術上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他頓了頓,居高臨下地揚了揚下頜,慢吞吞地說,“從總體上看,歐文,幹得不錯,真是出人意料。”

“——我想這算是誇獎?”

“這當然是。”

確定地上那個人已經完完全全陷入了昏迷——事實上在湯姆的重擊下他看上去似乎根本不會再醒來了——歐文站起身來:“好極了。下一次你可以說得不那麽勉強迂回。”

“保留建議,或許可以采納。不過在我下一次誇獎你之前——”湯姆一邊說一邊大步拿來了掛在衣帽架上的鬥篷,朝歐文一揚,幾乎把他的頭都蒙住了,“我們最好趕緊下去看看。”他牢牢握住歐文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

這卓絕的行動力簡直急如星火,歐文不得不匆匆邁步才能跟上湯姆的步伐,他挑了挑眉毛,猛地想起了什麽:“你的那群訪客呢?還有……柳克麗霞和阿布拉克薩斯呢?”

話一出口,歐文就頓住了。他和湯姆已經走到了富麗堂皇的樓梯口,兩排寬闊的大理石階梯對稱蜿蜒而下,像手臂般環繞大廳——

那下面的情景回答了歐文的所有疑問。

歐文沒有立刻沿著樓梯沖下去,因為站在他身邊的湯姆立在高大的大理石欄桿後,一動不動。沒有人看得見隱藏在樓上欄桿後的他們,下面的一切卻可以被盡收眼底。

歐文側目看了身邊的黑發男人一眼,湯姆英俊而蒼白的臉幾乎全部隱藏在陰影之後,他朝歐文勾起嘴角一笑——這是個胸有成竹的、帶著邪惡的惡作劇意味的笑容,很像他少年時代無數次在下巫師棋時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歐文的防禦、終於以計取勝後露出的笑意。

歐文大致上明白這笑容的大意:一場好戲,志在必得。

好吧,既然有人誠邀,那麽他最好還是安靜看戲,等待下面的情形最終反轉——歐文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這真是令人無可奈何。

五個身穿黑鬥篷的人環成一個包圍圈,歐文叫不住他們全部的名字——這不能怪他,畢竟這些來客只在晚餐桌上路過一次面而已——他只記得其中一個是妖精聯絡處主任,一個是魔法運輸司司長,同時負責監管飛路網絡。另外一個他既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職位的扁鼻子男人倒是令歐文印象深刻,他的手腕依舊在神經質地顫抖,舉著的魔杖和他晚餐時不斷磕碰盤子的叉子一樣不斷搖晃。

還有那個極端消瘦的男人——現在他不再咳嗽了,神色也不再恭敬,詭異的微笑讓他消瘦的長臉顯得有些猙獰。他高舉著魔杖,正對著包圍圈中的馬爾福夫婦:阿布拉克薩斯和柳克麗霞。

“別這樣,阿布拉克薩斯,別這樣,”他聲音嘶啞地說,態度依然顯得很和善,“你知道我一直很敬重馬爾福家,古老的、高貴的血緣,傳統的捍衛者……你看,你為什麽不放下魔杖呢?我們只需要你到部裏走一趟,沒人打算對你怎麽樣。”

阿布拉克薩斯很有禮節地微笑著,他看上去一點兒都不緊張。不過與其說他是神態從容,不如說他是無可救藥的懶散:“抱歉,我很想相信你的話——‘沒人打算對我怎麽樣’——可我認為,用魔杖指著我妻子的臉比其他任何事都糟糕多了。”

他和柳克麗霞背靠背站著,長袍袖子下,他緊緊攥著他妻子纖細的手腕。

柳克麗霞一言不發,她穿著一件絲綢的月白睡衣長袍,濃密的黑色長發已經被編成準備就寢前的發辮,美麗的臉龐看上去前所未有地高傲而陰沈。一道紅光突然從斜前方朝她打來,她甚至沒有側頭,只是揮了揮魔杖,輕而易舉地把它擋開,終於冷冷地開口:“我從來不知道率先攻擊女巫已經成為榮耀了。好極了,巴斯克,這真是給你們家族增光添彩。”

那個剛剛朝她施咒的人就是那個扁鼻子男巫,他依舊顫顫巍巍地舉著魔杖,卻不禁在柳克麗霞冷冰冰的目光中倒退了一步。他身邊那個幹屍似的男人朝他喝道:“別著急!”然而這沒用,又一道咒語好像不聽使喚似的從那顫抖的魔杖中朝柳克麗霞射去——這一次擋開它的是阿布拉克薩斯。

好像是生平頭一次,懶洋洋的笑意從阿布拉克薩斯臉上消失了。他皺了皺眉,仿佛厭惡地連聲音都不願意發出似的,他的動作快得幾乎令人難以分辨,一道刺眼的光亮從他的魔杖中射出,照亮了他鉑金色的頭發——“砰”!剛剛襲擊柳克麗霞的扁鼻子男人的手腕被狠狠擊中了,一根魔杖“嗖”地飛起,撞上了大廳高高的水晶燈,一陣清脆的碎裂聲隨即響起。

下一秒,幾根魔杖同時發出嗖嗖的亮光!情況已經無法控制,急轉直下,幾道模糊的身影在穿梭、騰挪,突然——

又是“砰”的一聲!那個扁鼻子男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他同時被柳克麗霞的咒語和幾個反彈回來的魔咒擊中了。

這群無禮來客的頭領——也就是那個極其瘦削的男人爆發出一聲咆哮,然而沒人聽得清他究竟說了什麽,在咒語亮光的交織裏,一切都是那麽多餘。下一刻,他低咒著梅林,終於也開始揮舞起魔杖。

大廳裏很快開始了一場酣戰!

83一場被圍觀的戰鬥

咒語在華麗的大廳裏飛快地穿梭著,亮光閃閃。

各色光芒或是直面相撞,或是交錯而過,不時發出巨大的爆破聲,同時擦出可怖的火花。大廳裏原本平滑的地板、富麗的墻壁開始發熱爆裂,有幾幅肖像從墻上掉下來,發出淒厲的咒罵聲。

穿著一身白袍的柳克麗霞在這其中是最顯眼的。她揮舞魔杖的手腕帶動著她像荷葉一樣寬大的袖口上下翻飛,如果不是場面太過驚險,她優美的動作姿態一定會得到註目和稱讚。

一道急如閃電的咒語突然朝柳克麗霞飛來,她皺了皺眉,極為柔韌地向後仰□子,阿布拉克薩斯正是時機地摟住了她的腰,然而她揚起的發辮還是被咒語擊中、打散了。那道藍光穿過她美麗的頭發,直直地打中壁爐上的一個雕件——“嘩啦”!

阿布拉克薩斯的左手環著柳克麗霞的腰,而柳克麗霞接連朝她丈夫面前的敵人接連發出幾道咒語,這真不像是一個女巫施的咒:那些雷霆萬丈的光芒簡直像劈開天空的閃電,帶著“哢哢”的爆破聲,狠狠擊中了距離她最近的那個倒黴的家夥——妖精聯絡處主任雙眼猛地突了出來,他的頭發忽然間炸起、立直,他倒下去的時候背後似乎還冒著青煙,“砰”地一聲砸倒了一盞落地燈。

“真是夠了,”柳克麗霞半是惱火半是輕蔑地說,“看在梅林的份上,求求你們別再弄壞我家的東西——這件事絕不會到此為止,我一定會向魔法部要求賠償。”

“公道點兒,柳蒂,”阿布拉克薩斯輕輕笑了一聲說,他在來回閃避著嗤嗤飛來的咒語,不時用幾個鐵甲咒將它們彈開,以免傷到他身後的妻子,“那盞燈實際上應該算是被你弄壞的。”

“事實上當然是我,”柳克麗霞橫了他一眼,頂了頂阿布拉克薩斯靠在她肩上的、微微彎曲的脊柱,“但那又怎麽樣?這是我家——”她話音剛落,就看見阿布拉克薩斯的一道咒語被對面的消瘦男人閃過,擊落了墻上的一幅油畫。柳克麗霞挑了挑眉,最終不動聲色地又加上了一句話,“——好吧,這是我們家。”

在二樓的歐文早就快要看不下去了,然而站在他身邊的湯姆始終神態自若。終於,他看到一道死咒幾乎是擦著柳克麗霞的臉頰飛了過去,他猛地抽出魔杖,利用得天獨厚的優勢居高臨下地瞄準了下面的那個人,施了個無聲無息的昏迷咒。

——好極了,現在第三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倒地了。

歐文有些惱怒地看著湯姆,語速飛快地低聲說:“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麽不出手,而只是在這裏——”

然而他話沒說完,柳克麗霞的聲音就響起了。馬爾福夫人聽上去一點兒也不愉快,她甚至沒有對歐文的相助表示適當的感謝:“我知道你在看著,歐文!但梅林在上——這不是你幫忙的時候!”

“……”

湯姆朝歐文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

歐文狐疑地摸了摸鼻子:“我怎麽得罪她了?”

“我還以為你足夠了解你的柳蒂呢。”湯姆諷刺地說,過了一會兒,他放慢了聲音,“信任她,歐文,同時給女主人一點兒尊重——這是馬爾福莊園,我不建議你反客為主。譬如說,如果站在下面並肩而戰的是我和你,你希望還有第三個人來從旁協助麽?”

湯姆的話說得很慢,然而不是他慣常為了裝腔作勢而拉長的平滑聲音。在他低沈的嗓音深處一定有些其他什麽東西,而他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視著歐文,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正在微笑——不是冷笑、嗤笑和嘲笑,盡管弧度很小,卻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微笑。

歐文反應了半天才確定這是湯姆·裏德爾·伏地魔·斯萊特林後裔說出來的話。他的意思是——當然,從語言學的角度來說湯姆說出這些話是完全存在可能的,但“尊重”、“信任”這些字眼一旦出自湯姆的詞典簡直就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但梅林在上,這些字眼也真讓人感到由衷愉悅。

可是——

“我當然希望有第三個人來幫忙,”歐文古怪地仰頭看著他,大惑不解地問,“為什麽不?”

“……”

片刻後,歐文好像猛地想起了什麽,他瞇起眼睛,摸了摸鼻子,圓滑地加上一句:“當然,只要那個人不是本傑明。”

他身邊那個男人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相當難看。

在歐文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檔口,湯姆冷哼了一聲,越過他大步走下樓梯——或者說他是飄下去的才比較妥當。歐文低咒了兩句梅林,急忙跟上湯姆的腳步,有這麽一位不體貼的情人簡直是活受罪,他已經預料到他慘淡的未來了——這真是毫無希望。

等歐文邁下最後一級臺階時,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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