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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信仰》,最末一條: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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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已經在門口站了十分鐘了,斯科,而且發出了非常不禮貌的響動。我是否可以據此推斷,你再一次發生了一起魔法事故。”他斜乜了一眼依舊神色呆滯的歐文,冷笑一聲,“——又或者,你只是不幸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迷路了。”

——沒有回答。歐文微微張著嘴,直楞楞地站在那裏。

新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微微瞇起眼睛,他一向缺少耐心,大可以毫不留情地把這個傻頭傻腦的學生扔出去。然而下一刻,伏地魔看見站在門口的歐文斯科伸手摸了摸鼻子,小貓頭鷹維克托正親昵溫順地站在他的肩膀上。

原本在敲著桌面的食指停下了。伏地魔不動聲色地收回蒼白而修長的手,他的黑眼睛好像漫不經心,卻又異常深沈。桌上被縮小了的納吉尼好奇地看著她的主人,然後轉過頭頸,不明所以地看向站在歐文肩膀上的維克托。

——多少年來,這只脾氣古怪的小貓頭鷹不知狠狠啄傷過多少人的手指。維克托只對兩個人表現過和現在對歐文一般親密和信任,其中一個是此刻端坐在這裏、面無表情的湯姆·裏德爾。另一個則是——

那是個消失的人。多年前曾發生過一個鮮為人知的意外,自那之後,再沒有人敢在黑魔王面前提起那個禁忌的名字。

歐文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不想去看對面那雙令他總是莫名窒息的黑眼睛,於是低下頭去,幹澀地說:“抱歉,教授,我不是有意打擾您——這是您的貓頭鷹?”

回答歐文的是那個漂亮青年,他朝門口走來:“沒錯,是個吵鬧的小東西。把他交給我吧,小心,他平時有點兒兇——”他伸手去撫摸維克托的羽毛,想讓小貓頭鷹飛過來。然而維克托立刻變了臉,他一下從歐文肩上彈飛起來,狠狠用翅尖扇了一下那青年的臉,然後又開始嘰嘰喳喳地繞著歐文亂飛。

“我沒讓你說話,本傑明。”伏地魔突然站了起來,他走路的樣子就像是在飄行,一身黑袍和領口銀扣讓他看上去既冷峻又不近人情。他兩步就走到門口,那位叫本傑明的青年低頭恭敬地給他讓開位置。現在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歐文,蒼白的臉上面無表情。

歐文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他擡頭去看著那雙極具壓迫感的黑眼睛,卻發現那幽深的瞳孔裏好像正映著自己的影子,這讓他簡直再也移不開目光。

好像只過了一瞬,又好像過了很久,歐文終於勉強自己說出話來:“抱歉,教授——這是您的貓頭鷹……”

他只會說這一句話了——該死的梅林!歐文覺得自己就像個傻乎乎的、中了混淆咒的留聲機!

終於,伏地魔從歐文的臉上移開了目光。後者剛剛暗自松了口氣,卻發現黑魔王似乎越過自己的肩膀看見了什麽東西,因為他那蒼白的嘴唇扭曲起來,臉上露出了一種似笑非笑似的嘲弄神情。

歐文順著伏地魔的視線回頭,過道空無一人,他身後只有那個惹了禍的箱子。斯科家族的紋章印在上面:深棕色的盾,長矛對稱守護兩旁,薔薇藤蔓環繞其上,一只銀色蜂鳥立在頂端,下方寫著“榮耀璀璨”。

歐文搞不懂這有什麽可讓黑魔王發笑的,然而目光繼續下移,他明白了——箱子裂著一條縫,只能勉強合攏,而從那縫隙中露出的不是別的,正是那張頭版刊登了伏地魔大幅相片的《預言家日報》。鬼使神差地,歐文把它裝進行李裏了!

好極了——現在,兩位黑魔王,一位在相片上,一位活生生地站在歐文身後,都用那種冷冰冰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光審視著他。

歐文的耳朵“騰”地發起燙來,他從沒這麽渴望能再長高兩英寸,這樣就能更好地擋住那該死的箱子。咬了咬牙,他捉起那只還在快樂地喳喳叫著的小貓頭鷹,盡力維持著一個斯萊特林的風度:“……抱歉,教授,這是您的貓頭鷹。”

話一出口,歐文就聽見低頭站在門邊的青年好像忍俊不禁似地笑了一聲。那只小貓頭鷹落在桌子上,他喳喳地叫著在納吉尼身邊走來走去,回頭殷切地看了看歐文。

面前的黑魔王高深莫測地輕聲開口:“我希望你不是只會說這一句話。”

歐文無話可說,他只能尷尬地摸摸鼻子——好吧,他知道自己一定已經被這位教授定義為六年級最大的傻瓜了。

總而言之,歐文再也不想提起他最後是怎麽差點被當面拉上的包廂門夾住鼻子,也不想提他是怎麽終於在過道撞上了滿頭大汗的列文斯——如果不是被偶遇的盧修斯拉住,他哥哥幾乎就要冒雨跳車了。

這是個很令人情緒沮喪的九月一號,什麽都好像一場陰雨淋漓——霍格沃茨大廳陰沈的透明天花板、渾身濕透簡直就要被大雨淹死的新生、還有那面無表情坐在教師長桌上的新任教授——於是連分院帽的長詩和四個學院長桌上的竊竊私語都如同被蒙上一層水汽。

室外風雨肆虐,直到回了斯萊特林溫暖的湖底宿舍,歐文已經被施咒弄幹的長袍都還帶著一股濕冷寒意。歐文終於修好了箱子,而盧修斯正皺著眉收拾他行李裏那兩打綠色和銀色的緞帶,那是他母親柳克麗霞馬爾福讓他用來紮起頭發的玩意兒。

“……我沒想到那位大人物竟然還代理了院長。鄧布利多說斯拉格霍恩這學期很忙,”盧修斯敏感而了然地笑了笑,“但恐怕誰都知道這只是借口而已。今年是斯萊特林的好時候,”他頓了頓,“我敢說是歷史上最好的一年。”

——那可不一定。歐文苦笑著想。

然而他的回答卻是:“但願你預言成真。晚安,盧修斯。”

56一堂說不清的黑魔法防禦術課

開學後的第一天永遠顯得那麽忙亂,等四處亂撞的新生記住不一腳踩空在愛惡作劇的樓梯上,或是等那些在麻瓜家庭長大的孩子路過突然說話的盔甲而不被嚇一跳還要好一陣子呢。

吃午餐時盧修斯的臉色不大好,這沒什麽可奇怪的,因為只一上午的功夫,就有個新生來問過他兩次進入公共休息室的口令。第三次的時候,勉強隱忍著不耐煩的盧修斯打發他去問女級長,但那個新生居然沮喪地說他忘記了女級長的樣子,走廊裏也沒看見哪個女生別著級長徽章。

“……健忘和走神因素在斯托布家族的血統裏作祟,”盧修斯哼了一聲,隨口對坐在他身邊的歐文說,“讓他們都好像中了遺忘咒似的。哦——”他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放下了手裏的刀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什麽——”歐文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沒關系。”他毫無胃口地推開了盤子,沒精打采地盤算著今天的課表。

下午的第一節課是——

黑魔法防禦術。

歐文敢拿十個南瓜餡兒餅打賭,在從前的任何課上斯萊特林們都沒有這麽不安分過。還沒到上課的時間,三樓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室裏那嗡嗡的竊竊私語就像盤旋在空中的一團野蜂。

一個歐文沒印象的斯萊特林女生在和他打過招呼之後立即加入了身邊討論熱烈的女生團體。歐文不慎聽見了從她們那裏偶爾飄過來的句子:“……當然,畢竟那位教授可是我們的代理院長……”

然後就是一陣咯咯的笑聲。

拉文克勞們和位數不多的幾個赫奇帕奇安靜地坐在窗邊,格蘭芬多們也在小聲討論著什麽,他們不時地發出幾聲輕笑,然而臉上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但很快就沒人笑得出來了。上課鈴響了,所有人就像被施了噤聲咒,那些嗡嗡聲突然銷聲匿跡,教室裏鴉雀無聲。

——走廊裏傳來一陣不徐不疾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興奮和躁動在一片寂靜下湧動,每張臉上的表情都各有不同。歐文看了一眼盧修斯,那鉑金頭發的少年坐得筆直,眼睛和胸前的級長徽章一樣閃閃發亮。不知道為什麽,他自己卻覺得胃裏突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它攪動扭曲著,讓歐文覺得不舒服極了。不管怎麽說,他從沒有這麽怨恨過上學期這門課O.W.Ls考試的成績是“優秀”——當然,這事本身和他沒什麽相幹,他是無辜受害——假如是“良好”或者“及格”,他就不用傻乎乎地坐在提高班裏,等著黑魔王來教他防禦黑魔法……哦梅林,這事真是該死的滑稽……

門被打開了,那個身材頎長的黑袍男人從容地走了進來。

伏地魔大步走上講臺,高傲、冰冷、目不斜視,英俊的臉上全無表情——就好像這根本就是個空教室,下面那一雙雙殷切望著他的眼睛都不存在似的。他隨意揮了揮手,教室的門關上了。

那雙黑眼睛漫不經心似地掃過全班仰起的面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歐文覺得那深沈的視線好像在自己的臉上多停了一瞬,他無聲地往下縮了縮。

“這是我給你們上的第一節課,”伏地魔開口了,他那修長的食指有節奏地輕輕敲著講桌,“——黑魔法防禦術,是不是?”他輕笑了一聲,然而掃視所有人的目光還是冷冰冰的,“好了,隨便它是什麽,我看我的首要任務是先弄清楚一個問題。”

沒有人出聲,甚至連細微的咕噥都沒有。拉上厚窗簾的教室裏幾支蠟燭晃動著微光,歐文不動聲色地又往下縮了縮。

“別緊張,”伏地魔淡淡地說,“我相信至少我的學院不會令我失望。盧修斯——”

坐在歐文旁邊的盧修斯立即筆直地站起來:“是,先生。”

“告訴我,在過去五年裏,這門課程是怎麽讓你們定義黑魔法的?”

“黑魔法是給人帶去傷害、不幸和痛苦的詛咒或其他一切人為魔法力量,”盧修斯不假思索地回答,但他的語速很從容,一點兒也不像許多優秀學生那樣炫耀似地飛快從腦子裏往外倒著答案,“它的存在源遠流長,可以追溯到魔法史起源。就具體類別而言,可以分為魔咒類、魔藥類——”

“可以了。”伏地魔輕聲打斷盧修斯,從他那張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他對這個答案是否滿意,“請坐。”

歐文看見坐下後的盧修斯手腕還在幾乎微不可見地發著顫,不過很難猜測這是由於緊張還是興奮過了頭。下一刻,講臺上的黑袍男人不緊不慢地開口:“謝謝盧修斯的回答吧,你們可以把剛剛的答案寫在期末考卷上。但如果繼續往下說,事情就勢必變得愚蠢了。因為——認為魔法有顏色,本身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有些嘲弄地扭曲了一下薄薄的嘴唇,突然微微提高了聲音:“——現在掏出魔杖。我看到你們有些人已經快要睡著了,這是我的過錯。”

這不是真話,整間教室寂靜無聲,然而所有人的眼睛都睜得不能再大。有幾個女生滿面通紅,為了看清講臺上的那個人甚至連眨眼都變得飛快;另外兩個斯萊特林男生目光灼灼,臉上露出一種萬分期待的神情。不排除有些人為伏地魔剛才的話面露懷疑,然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來,所有人都忙著掏出魔杖。

“好極了。假如這屋子裏坐著你的仇敵,”伏地魔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學生,他那低沈的聲音簡直難以耳聞,但在這寂靜的教室裏又飄得極遠,“到期末時,我希望你能掌握所有你準備拿去折磨他的惡咒。”

盧修斯朝歐文扯出一個微笑,別有意味地做了個口型:真不可思議,是不是?

希望你期末時別用惡咒折磨我——歐文看了他一眼,也做了無聲的回答——另外,我以為我們要學的是防禦術,而不是黑魔法。

不過如果真的學習黑魔法——這倒是個令人歡欣鼓舞的消息。歐文的防禦術一向差得要命,這倒並不是因為他魔力遜色,主要問題在於,在抵抗惡咒時他總是容易走神。

“剛才我說了,”伏地魔那若有所思的低沈聲音變得更悠長了,“魔法沒有顏色,所以區分防禦術和黑魔法不僅毫無必要,而且可笑之極。在我看來,譬如你要抵抗陰屍,那麽沒有比先學會怎樣控制它們更有效的辦法了。我們的能力沒有黑白之分,你只需要明白怎樣運用——但真不幸,對於這一點,看得出來,你們裏面的某些人似乎並不相信。”

歐文心裏一跳,他猛地擡起眼睛,卻正對上那黑沈沈的目光。伏地魔看了他一眼,惡意地扭起唇角,突然隨手一揮魔杖——

“砰”地一聲!掛在墻壁上的一張掛毯猛地炸開了,那上面的一頭麋鹿頭身分裂,鹿角歪歪斜斜地隨著一角碎片耷拉下來。坐在那旁邊的女生猛地側身縮了一下,然而她抿緊嘴唇,並未發出尖叫。

“爆裂咒——”伏地魔不以為意地冷冷說,“一個不那麽笨的三年級學生就應該能做到的事——這是黑魔法?恐怕你們的魔咒課老師不會這麽認為。”他再次隨手一揮魔杖,那慘烈的麋鹿掛毯立即恢覆了原樣,完好無損,“那麽,懇請你們多動動腦子,假如剛剛我的魔杖對準的是你們的臉,結果又會怎麽樣?”

沒有人說話。

歐文不得不承認“這位教授”確實有些道理——幾個繳械咒聯合在一起也能把人擊昏,消失咒可以讓一個活物永遠在這個世界上不見蹤跡,但那和所謂的黑魔法是兩回事。他現在只一心向梅林祈禱,伏地魔沒看到他剛剛對盧修斯做出的口型。然而——

“所以——斯科,”那個講臺上的黑袍男人毫不留情地冷冷盯住了歐文,“你對於我們學習內容的疑問解決了麽?”

——梅林一點兒都不可靠。歐文幹巴巴地咽了口唾沫,逼迫自己和那雙黑眼睛對視:“我沒有疑問,先生。”

“好極了。為你有勇氣對我撒謊,斯萊特林加兩分。”伏地魔輕聲說,他那張蒼白的臉真像最英俊也最冰冷的一尊大理石雕像,“為你膽敢對我撒謊——周末禁閉。”

“……”

“……他好像特別討厭我。”下課後,歐文和盧修斯走在走廊上。窗外灰蒙蒙的,昨天那一場大雨留下的沈悶天色還沒有過去。

“你想多了,”盧修斯不以為意地說,“那一位對誰都一樣。我小時候就見過他,”他悠閑地邁著步,腰板挺得筆直,語氣中隱隱透出一股驕傲來,“既沒表情,話也不多說一句。不過當時我覺得那些大人們才古怪呢,他一笑起來,他們反而嚇得要命。”

“我知道。當然,”歐文自嘲地笑了笑,“那位教授確實對誰都一樣。他會特別喜歡誰?哈,那恐怕連霍格沃茨都要關門了。”

他們正經過一架鍍銀的力士盔甲,突然有兩個人快步從他們身後越了過去。歐文向旁邊側身讓了讓,免得撞上那盔甲手握的巨斧。

“‘斯萊特林加兩分’!”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回頭尖銳地說,歐文認出他們是剛才課上的兩個格蘭芬多,“伏地魔可真夠公正的,是不是?他還關了你的禁閉,斯科,我看是周末晚上請你去喝茶吧?聽聽他講的那些東西,我真搞不懂鄧布利多今年是——”

“別說了,”另一個紅色頭發的男生拉住了他,低聲說,“鄧布利多一定有他的想法。走吧。”

那兩個男生很快大步消失在走廊盡頭。歐文和盧修斯站在原地對視了一眼,一個輕蔑地冷笑了一聲,一個面無表情地摸了摸鼻子,然後繼續漫步向前走去,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話說回來,”過了一會兒,歐文狐疑地繼續他們剛剛被中斷的對話,“我記得我們有一位助教吧,是不是?”

“你是說本傑明?”盧修斯皺了皺眉,“他大概不會常來上課。事實上助教只是個名頭罷了,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陪在那位大人身邊。”

“他們——”歐文覺得自己的心臟莫名地扭了一下,他清清嗓子,盡量若無其事地問,“他們是什麽關系?”

“看上去是主仆關系。”盧修斯若有所思地說,“不過好像沒什麽人知道本傑明的來歷。”他隨意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走什麽念頭一樣,“你知道——我們馬爾福還敢說是多少了解一些事情的。我們家似乎很早就認識本傑明了,但我的父母親對他閉口不談,我甚至能感覺到,我母親非常不喜歡他。”

“為什麽?”

“不知道。”盧修斯短促地笑了一聲,“事實上她喜歡的人本身就少得可憐。你一定知道我父親年輕時的荒唐事,他為此現在每天都活得膽戰心驚——”

突然,一個冷淡的女聲在盧修斯的長袍口袋裏響了起來,聽上去正是來自於高貴的馬爾福夫人:“紮起你的頭發,盧修斯,別讓我重覆第二遍。”

盧修斯的臉色不能控制地微微變了,他緊緊抿著嘴唇,猛地從口袋裏抽出一根銀色的緞帶,不情不願卻又幹脆利落地紮起了他鉑金色的頭發。歐文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一臉同情地看著他。

“只有她幹得出來這種事……”盧修斯面色難看地說,然而他依舊令人敬佩地維持著他從容的風度,“一旦我不照這玩意兒說的話做,用不了二十秒它就要開始大吼大叫。說真的,有時候我真羨慕你有個那麽溫柔的母親,就算你炸了整個二樓,斯科夫人也只會說‘得了,得了’——”他陰郁地頓住了,然後揪了揪那根緞帶,“好吧,但願這玩意兒什麽都沒聽見。”

歐文安慰地拍了拍盧修斯的肩膀。雖然不厚道,但他必須說實話——他覺得自己好多了。

57一個站在人群外的教授

在歐文看來,比起黑魔法防禦術來,星期五的魔藥課輕松了不是一星半點。聽著坩堝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當然遠比看見一幅麋鹿掛毯被“砰”一聲炸裂愜意多了。

在霧氣騰騰的地下教室裏,斯拉格霍恩挺著大肚子走來走去,他的愉快和學生們的忙亂形成了鮮明對比。魔藥教師探頭探腦地看著每個坩堝裏的活地獄湯劑裏還缺點兒什麽,不時點一點頭,或是皺一皺眉——說真的,並不是每個人的半成品看上去都有能成為一份合格作品的潛質。下課鈴響起來的時候,教室裏不知為什麽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氣,所有人都緊緊捂起鼻子,恨不得趕緊沖出教室。

斯拉格霍恩在經過墻角的那個坩堝時被嗆得連連咳嗽:“……尼布卡托,是誰讓你把…尼羅草根加進去的……”

在學生們匆匆逃出教室之前,斯拉格霍恩成功地截住了盧修斯、歐文和另外兩個學生:“老規矩,孩子們——周六晚上小小的晚會。開學一周了,你們也應該放松一下……今天的活地獄湯劑做得不錯,歐文。當然,盧修斯和布魯諾一如既往地出色……好啦,明天見。”斯拉格霍恩揮了揮手,別人都走了出去,他面前只剩下了欲言又止的歐文。

魔藥教師瞪圓了他的眼睛:“——怎麽了,孩子?”

“抱歉,教授,”歐文一臉遺憾地說,“周末晚上伏地魔教授懲罰我關禁閉。”他擡頭看著斯拉格霍恩,暗自抱著最後一點希望。老實說他並不指望這一招會成功——指望老鼻涕蟲去找黑魔王說情?歐文真害怕老鼻涕蟲會和自己一起被伏地魔關了禁閉。

果然,斯拉格霍恩的臉色微微變了,他繞著那海象似的胡子,頓了頓,最終粗聲大氣地說:“那實在是太不巧了……沒關系,歐文,這學期機會還很多,我們下次見。”

歐文沮喪地離開地下教室,他沿著地下隧道走了一會兒,在快到禮堂的拐角看見盧修斯正帶著一臉迷人的微笑和一個幹瘦的褐發女生說話,他笑得那麽風度翩翩,顯得在這段對話裏游刃有餘。那女生的臉在隧道兩旁的火把映襯下顯得更紅了。

歐文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假裝根本沒看到這一幕,卻突然被盧修斯叫住了。

“……抱歉,”他聽見盧修斯這樣對那個女生說,“我等的人來了。再見,柯麗諾……”

歐文背影一頓,側目朝身後那個大步趕上來的人挑了挑眉。

“——幫個忙而已,”盧修斯說,他的神態還是相當從容,只是聲音壓得很低,“她堵住了我,而直接甩開一個女孩子太傷害她們脆弱的感情了……”

“行行好,盧修斯。”歐文無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照實說吧,開學才一個星期,我幫你了多少次忙?”

“切合而已,這也是我的煩惱。”盧修斯矜持地回答,他虛偽地笑了笑,“你不過是遇到的巧合太多了。”

他們走上走廊,門廳裏不正常地擠滿了人,盧修斯皺起眉頭:“出什麽事了?”

歐文漫不經心地眺望了一下,不確定地說:“好像是幾個低年級學生發生沖突了。人不少——”

毫無疑問,盧修斯也看見了,他微微咬了咬牙:“該死的梅林,又是那幾個格蘭芬多……抱歉,歐文,我得走了。晚上見。”他生硬地留下後一句話,就分開人群朝門廳走去,幾個看熱鬧的學生自覺給他讓開道路。

歐文呆楞了一下:高個子的斯萊特林級長大步穿過人群……這一幕似乎很眼熟。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毫無頭緒,於是瞇起眼睛,向人群中央看去。站得太遠了,他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看見兩撥學生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其中一個深紅色長發女孩格外顯眼。

歐文不禁微微走神了:今年霍格沃茨裏黑頭發的人可真夠多的,在這六個低年級學生裏就有三個黑腦袋,還不算上那一位……把他的思緒拉回現實的是一聲大喊——

“你該感謝你們級長,鼻涕精,以後記得去廁所的時候也拉上他保護你!下次再見!”

周圍的幾個格蘭芬多大聲笑了起來。

“他用不著我保護,波特,相比起來我倒更為你的教養著急。”盧修斯厭惡的聲音響起來,“格蘭芬多扣五分!”

歐文不快地皺了皺眉。然而——波特?這姓氏太敏感了。他看見那個紅頭發女生氣沖沖地跑開,緊接著一個黑發亂糟糟的男生和另外三個格蘭芬多也轉身離去。盧修斯則拍了拍那個瘦小的斯萊特林男生的肩膀,然後拉著他走向地下隧道。

人群很快散開了,歐文打算去大廳吃晚飯,然而他還沒邁步,一個挑釁的聲音就叫響了他的名字:“斯科,還好麽?”

餘光瞥到那是在黑魔法防禦術課後遇到過的一個格蘭芬多,歐文想想也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他還不太習慣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之間如此明顯的相互厭惡與對峙——在這個年代,這兩個學院好像把互相攻擊找茬當成在學校的主要任務似的,每天都總有人要打上一架——歐文無奈地撇了撇嘴角,充耳不聞地快步朝禮堂走去。

“你跑什麽?怎麽,剛剛又在幫馬爾福欺負低年級學生?”那個高個子男生冷冰冰地大聲說,“斯萊特林是不是只會幹這種事?哦,對了——你們還會在課上使出各種各樣惡心的把戲,然後討到那令人作嘔的‘斯萊特林加兩分’,對吧?”

歐文停下了。他一動不動,一直等到那個男生得意洋洋地走到他面前,才平平淡淡地開口:“對不起,布萊恩,我想我必須告訴你一個事實。雖然它有點兒殘酷,”他勾起嘴角假笑了一下,“但請盡量試著接受。那就是——真遺憾——就算你使出一樣惡心的把戲,也討不到‘格蘭芬多加兩分’。”

他說完話,再不打算多看那個名叫布萊恩的男生一眼,腳下不停地朝禮堂走去。

“砰!”

簡直令人反應不及,一道紅光突然擦過歐文的臉頰!周圍傳來幾個女生的尖叫,他側頭一偏,迅速掏出自己的魔杖,回身正對著剛施了咒語的布萊恩。

“好極了,”布萊恩輕蔑地說,“就是要這個!我早就看不慣你那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了,斯科,還記得去年我們在魔藥課上——哎呀,我想起來了,你忘光了,是不是?或許以後我應該叫你‘一忘皆空’——這麽舉著魔杖對你自己真的安全麽?”

有幾個圍觀的格蘭芬多大聲笑了出來。這不奇怪,歐文發生魔法事故的過程確實像個十足的笑話——但這並不表示他就要一直忍受隨便來自任何人的嘲笑。他抿緊嘴角,下頜繃緊,面部露出一種少見的堅毅弧度。

“謝謝關心。我只說一次,布萊恩:別做蠢事。這太幼稚可笑了,”歐文冷冷地說,他一邊不緊不慢地說話,一邊用餘光暗自觀察著四周的情況和人群位置,“我一直以為在走廊裏互相拿魔杖指著對方是只有剛才那些低年級學生才做得出來的事。”

“得了,少說廢話!”布萊恩不耐煩地喊道,他直接一揮魔杖,一道白光飛了出去,“我們正好看看到底是那些黑魔法還是防禦術比較管用!”

歐文敏捷地側身躲過,他不得不用力揮動自己那不太順手的魔杖,才能甩出反擊的咒語。只有徹底激怒布萊恩,這場處於劣勢的打鬥才可能出現轉機,於是他哼了一聲,繼續冷峻地嘲諷道:“魯莽、愚蠢、品性低劣,每天只知道惡作劇和到處找事——我看對你來說,無論是黑魔法還是防禦術恐怕都不怎麽管用。”

這次輪到周圍的幾個斯萊特林學生放聲大笑了。布萊恩怒不可遏地大吼了一聲“障礙重重”,歐文卻成功地借助一個盔甲擋住了這道攻擊。那盔甲大叫一聲,搖搖晃晃地朝布萊恩跑了過去:“嘿!小鬼!你們幹什麽!我可是十六世紀的老物件兒了……”

趁著這一打岔,歐文迅速舉起了魔杖,他必須幹脆利落地結束這一切:門廳裏的動靜鬧得夠大了,真是梅林保佑才一直沒有招來教職工。然而布萊恩的反應也同樣迅捷,毫不愧於是一個格蘭芬多。他躲開了那個歪歪斜斜的盔甲,魔杖發出的一道閃光對著歐文徑直飛去——

“砰!”

沒有打中。

並不是這道咒語的力度和方向不準,說真的,布萊恩所施的全身束縛咒簡直堪稱完美;同時極為不幸地,歐文無奈地發現自己的魔杖好像又出了岔子,但是——有一道銀色屏障突然憑空出現在歐文身前,在這一瞬間恰到好處地替他擋住了這難以躲避的一擊!

圍觀的人群裏發出幾聲尖叫,下一個剎那,歐文覺得右手一麻,他的魔杖突然騰空飛起!布萊恩也是一樣——兩個人都有些發楞,仰頭看著自己的魔杖高高地在空中交匯,然後一起劃出一道弧線落了下來,一直掉到圍觀的人群邊——

他們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從容地伸手,接住了那兩根魔杖。

歐文覺得眼前發黑,在那個熟悉而低沈的冰冷聲音灌進他耳朵時,一切都顯得模模糊糊的。

“好極了。”伏地魔慢吞吞地說,他又重覆了一遍,“好極了。格蘭芬多扣十分,因為走廊上禁止施魔法。”

“這不公平!”布萊恩滿面通紅地說了一句。但他很快閉嘴了,因為伏地魔微微側頭,直直地盯住了他。在那幽深冷厲目光的註視下,就算是最勇敢的人心裏也要唐突一下。

“不用你提醒我這不公平,布萊恩,關於你對我的學生做了什麽事,我看得相當清楚。但為了不讓你指責我對斯萊特林有所偏向,我當然會對斯科做出一些懲處。”伏地魔淡淡地說,他不動聲色地轉向歐文,黑眼睛閃動了一下,顯出一種很幽暗的光來,“斯萊特林扣五分,斯科,因為——在我出手之前你竟然沒把率先挑釁的人擊倒。”

圍觀的格蘭芬多發出憤怒的竊竊私語,斯萊特林們昂首挺胸不甘示弱地怒瞪了回去。布萊恩甚至連魔杖還在伏地魔手裏這件事都忘了,他語速飛快地詛咒著什麽,然後怒氣沖沖地轉身奔向樓梯。

人群慢騰騰地散開了,因為沒人想留在那兒被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目光淩遲。然而歐文不能拔腿就走——他的魔杖還在那位教授手裏呢!

“跟我走。”伏地魔冷冰冰地說,現在門廳裏只剩下他和歐文兩個人了。

歐文呆在那裏張了張嘴:“抱歉,教授——去哪裏?”

“我真應該把全學院的人都組織起來,一起向你的愚蠢致敬——”伏地魔面無表情地停頓了一會兒,“禁閉!從今天開始,關到我滿意為止。現在跟我來,”他瞇起黑眼睛,“別讓我重覆第三遍。”

他轉身大步走向樓梯,黑袍飄在他身後,顯得那修長挺拔的背影更加不近人情了。歐文摸了摸鼻子,默默跟了上去——因為絕望,所以反而格外從容。

58一次荒誕的禁閉

三樓黑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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